<h3>我出生在这个偏远的山乡,我的童年记忆,大部分和这片土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记忆中的家乡是漫山红遍的山茶花,是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的雨,是云遮雾罩下的如梦似幻,是黄泡成熟季节手心的刺痛,是午后阳光下茶园的清香,是炊烟袅袅的人间烟火……</h3><h1><br></h1> <h3>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重回家乡,早是异客,人到中年,故地重游,总想找寻过去的痕迹,无奈只有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的一声叹息!</h3> <h3>对于家乡,有写下然后放下的冲动,但记忆中有太多的片段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感,有些伤感胜过幸福,有些不舍胜于遗忘,有悲观中的乐观,似两情相悦的放手,这种纠结恰似家乡的茶,浓浓的苦涩中有淡淡的回甘,遥远而悠长!</h3> <h3>外婆家的老宅在去年拆了,这间老宅历经四十多年的风雨,也记录了我很多的童年记忆。院子里用木头搭建的晒台,叫“朗掌”,外婆踩着吱吱呀呀的楼梯走到上面,非常耐心地一遍遍给刚炒制岀来的茶叶收浆,阳光下蓝色的长裳随着揉茶的节奏摆动,外婆永远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爱穿民国时期对襟衣服,这是她留在我印象中永远的剪影。</h3> <h3>我小时候爱跑到外婆家住,因此也有了一些同龄人没有的经历,比如在睡梦中把我吵醒的,是用镰刀敲击锄头的珰珰声,伴随着“出工了~,出工了~”的吆喝,这应该是人民公社最后的时期,我印象中依稀还有大人们煤油灯下记工分的场景。</h3> <h3>外婆家对面,有一棵很大的枇杷树,每年都结很多果子,我从来没有看到过成熟的枇杷,吃到的都是绿色脆酸的果肉,还带有滑腻的果核,我一直以为枇杷就是这样的,直到很多很多年后,才知道枇杷原来是黄色的并且是甜的。</h3> <h3>记忆中家乡的雨季很长,雨一下就是几天,连绵不绝,我经常发呆看着雨水顺着瓦沿流下,大雨时是倾注而下的水柱,小雨时是一串串的水珠,雨砸在屋顶的声音错落有致叮当作响,伴我入眠,直到现在,我依然很喜欢下雨的夜晚,总能比平时睡得踏实。</h3> <h3>小时候的我们,最盼望过年,对一身新衣服的渴望是现在的小孩子无法理解的,就算袜子不是新的也会郁闷很久,大年初一穿上新衣服到小平掌走一圈,心里暗自比较和小伙伴的衣服谁更美,这就是过年。平常的日子最喜欢赶街天,要去逛很多遍,那时的钱可真值钱,一分钱可以买两个桃子,在芒果成熟的季节,我们总是蹲在卖芒果的担子旁边,大快朵颐,最后数芒果核付钱,小时候我们管芒果叫“骂牟“。</h3> <h3>小时候家乡应该是比现在冷,冬天,外婆把放了白糖的冷开水放在房沿下,在碗边放上一根缝衣服的线,第二天提着线一拎,晶莹剔透,这就是我小时候的冰棍。</h3> <h3>也许是小时候比较嘴馋,对吃的东西尤其记忆深刻,小时候的美食,可能会是一个人一生的挚爱。</h3> <h3>到了包谷成熟的季节,外婆从旁边的地里掰来,整包捂在滚烫的灶灰里,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等到外皮焦黄,撕开叶片,那种扑面而来的香味和吃在嘴里的鲜甜,应该是玉米能达到最极品的味道。</h3> <h3>过年舅舅家杀年猪 ,外婆总是第一时间割上一块上好的肉,挡在火钳伸到炭火里,油脂流下滋滋作响,我一次次咽口水,等到表面焦黄,外婆抹上点盐,用芭蕉叶垫上,鲜香无以伦比,此后至今,没有任何山珍海味能超越那种味道。</h3> <h3>我们的童年,物资匮乏,更没有什么电子产品,我们的游戏是躲猫猫、跳绳、抓石子……,春天到山上摘山茶花、摘黄泡,夏天捡菌子,秋天拾锥栗,日子单纯而快乐。</h3> <h3>要是放电影,那就是我们盛大的节日,提前几天就去“圈地”把位子,最好的位子在放映机前面,那样可以在换片子的间歇,用手比兔子和小狗等造型投影在布幕上,无比兴奋,现在的我,忘记了当年看什么电影,投影在屏幕上的小猫小狗却长久地印刻在脑海里。</h3> <h3>到了金凤花开的季节,女孩子们就开始忙着染指甲,把花瓣捣碎敷在指甲上,用京豆的叶子捆着,这样小心翼翼睡一宿,第二天手指头皮肤皱巴巴的,如此重复几天,手指甲的颜色从淡黄变成紫红,才算大功告成,为了得到足够多的金凤花,我和我的小伙伴们还翻过围墙,把别人家的金凤花摘个精光。😂</h3> <h3>我第一次看电视,也是在家乡,现在再讲给儿子听,一脸的茫然和怀疑。大人们扛着电视机、发电机,爬到山顶,把天线拴到一棵大树的树梢,我终于在雪花飞舞的屏幕上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四十多年,恍然如梦,记忆却清晰而明确。</h3> <h3>我在家乡只上了小学一年级,然后转学到了县城,从此,家乡渐行渐远,回去次数也不多。每次回去,都有深切的感受,感觉家乡越来越小了,宽阔的街变窄了,原来好大的龙潭开满紫色的水葫芦花,怎么现在看来只是一个小小鱼塘?</h3> <h3>每次回家乡都是行色匆匆,每次回来都后悔应该去的地方没有去,比如学校。</h3> <h3>在这里上学的日子,留在记忆中的只是一些片断和瞬间,还有至今还有联系的几个小伙伴。教室的地面还是土地,每周末都要泼很多水,这样周一上学时,地面吸干水份平整板结;教室背后的蔷薇花至今还带着刺盛开在我的记忆中;冬天同学们取暖的小火盆,也可以耍出杂技的花样;教室旁边的水塘,我的同桌溺水身亡,我伤心了很长时间;学校后山的斜坡,记忆中是住校学生扛着比自己身体长很多的竹筒下山汲水的身影。</h3> <h3>这一切,似乎是在讲一个远古的故事,时代的飞速发展,把并不遥远的过去变成了久远的历史,让我站在现在回望过去,有恍如隔世的感觉。</h3> <h3>现在再回故乡,觉得最美的是茫茫云海,太阳从云海中跳出时的万丈霞光,壮美震撼,我很纳闷我对如此美景却毫无印象,夜晚的满天星光,也是在城市永远看不到的风景,和云海不一样,却深刻留在我的记忆里。</h3> <h3>每个偶回家乡的人,应该都在有意无意寻找过去的自己,在天翻地覆中的变化中找寻曾经的痕迹。我站在外婆家的老宅院子里,遥望对面山梁子的公路,耳边响起外婆的声音:“黄灰冒了,车来了!”,那时到林区运木料的货车驶过,总是漫天的黄灰,久久不散。</h3> <h3>家乡在我的印象中,是安静的,没有现在这么嘈杂,安静的极致是什么?并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听得到一种类似于蝉鸣的滋滋声,再无其他声音,小时候的我常一个人看着家对面的樱花树发呆,耳朵里充斥着这种声音,阳光洒在树上,也似乎是有闪亮的线条。</h3> <h3>小时候的家乡,多雨而潮湿,外婆家门口的水沟,常年水流清澈,我们喜欢去附近的山上,寻找那种自流出来的小股山泉,用小石头和野草围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水塘,叫“冒天水“。</h3> <h3>我和小伙伴们经常相约去洗衣服的地方叫“灌布塘“,很大的泉水和一个池塘,有时候水是靛蓝色的,那是扎染布料残留下的颜色,这次回去特意去看了一下,己经没有了,一幢三层砖房取而代之。</h3> <h3>外婆家有茶园,小时候茶叶好像是万能的神药,吃上火了外婆煮茶给我喝,眼睛疼了她用鲜茶叶捣碎让我敷,身上过敏了用茶水泡澡,不小心划破了手也是用茶末止血,那时的我最喜欢把手臂伸进一堆鲜茶叶中,那里面总是温热的,停留片刻,满手都是茶香。</h3> <h3>家乡于我,记忆犹如年代久远的黑白胶片,一桢桢回放,也好像见到那时的我,瞪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有的模糊有的很清晰。外婆长眠在这里,每次回去,似乎还能感受到她的气息。有人说到不了的是远方,回不去的是故乡,我不是归人,只是过客,故乡只停留在我的记忆中,宁静而遥远……</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