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过得闲

1924年，母亲出生在山西汾阳的一个村庄，家境在村里应该是比较富裕的。听母亲讲我的姥爷在平遥城里有个铺面生意，家里只有我母亲和舅舅两个孩子，从我记事起，去舅舅家走亲戚时，还能听到邻居们叫舅舅“罗大少”呢，既然舅舅是少爷，那母亲就肯定是小姐了，她小时候一定衣食无忧。

       那个年代的人结婚都早，母亲也不例外，小小年纪就嫁了邻村一个富裕人家。可她命运坎坷，刚结婚不久丈夫就被日本人的流弹打死。母亲说这家人除了规矩礼节多以外，其他方面都很好。公公婆婆把她当成闺女来养，她和小姑子们也相处的很融洽，不知不觉几年过去了，家里人开始考虑她的再婚之事。

（这是能找到的母亲最早的相片，记不清是哪个年代了！）

　　俗话说长兄如父，找夫家的任务就落到舅舅身上，记得母亲说，舅舅征求了她的意见，是想找一个家境一般约束少的人家，还是规矩多但富裕的人家呢？母亲在婆家被管束怕了，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前者。

        当时我的父亲刚好丧偶。父亲家境贫寒，父母早亡，留下兄弟仨他又是老大，想来他年轻时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和他结婚十来年的妻子也因为肺结核病去世。就这样两个不幸的人经媒人说合走到了一起。父亲年龄比母亲大13岁，但性格随和，母亲外向要强，两人互补。他们育有六个子女，我是老小，上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之后开枝散叶，现今已是几十口的大家庭！

（这是大约八十年代中期的全家福，照片中没有我，我当时在部队，穿军装的是回家探亲的三哥。）

　　母亲是家里的主心骨。从我记事起，家中里里外外的事都是她做主，她是我们家的灵魂和支柱。

        当家并不容易，我的家庭结构特殊，由于父母都是再婚，生我大哥的时候，父亲已经38岁，等到有我的时候他都54岁了，我的记忆中父亲就是一个慈祥的老人，所以等父亲下不了地干活的时候，大哥在县城工作帮不上忙，二哥才十三四岁，青黄不接，家里劳力断档！母亲肩上的担子可想而知有多重。好在当时是人民公社生产大队体制，虽说家里年年欠集体的债，但总算熬过来了！

（七十年代末，母亲和孙辈们的合影。）

　　母亲为家庭操劳了一辈子。记忆中她每天几乎从早忙到晚，洗衣做饭，喂猪喂羊，打扫卫生，还有永远也忙不完的针线活，所有孩子的衣服鞋袜被褥，那是多大的工程呀！现在的人想想头就大了！每晚躺在炕上熄灯后，她最爱说的话就是“睡觉是世上最享受的事”！

      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身为女人母亲也不例外，尤其是首饰。记得母亲说，父亲外出时也给她带回过金戒指和耳环，可母亲坚决不要，两次都让父亲退了货。理由是咱家孩子多，四个儿子长大后结婚成家，做父母的怎么也得给他们准备住房吧，我不跟别人攀比。

（27年前，我和儿子同母亲的合影。）

　　我家住在村西头的一块高台上，那里是一个大宅院，分上院和下院，原来属于一大户人家，上院住主家，下院住下人。解放后政府把上院正房的一间半分给了我家。父母省吃俭用，几年后他们用十五担麦子买下了另外一间半房，这样三间正房就都属于我家了，之后又买下了一间半西偏房。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孩子可以舍弃一切！

        母亲善良又外向爱说，用现在的话说情商高，所以邻里关系相处和睦，邻居大娘大婶们都愿意和她在一起边做针线活边聊天。记得她们在15瓦灯泡昏暗的灯光下，或是煤油灯下，几个人盘腿坐在炕上，边纳鞋底边唠家常，我躺在母亲腿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父亲过生日时的全家福，右上角是我。）

　　她爱干净，每天早饭之后都要仔细打扫卫生，把家里擦的窗明几净，院子也安排我们打扫干净，我们身上的补丁衣服也总是干净整洁。

        母亲教育孩子是成功的，六个子女中四个跳出了农门，在村里是很少见的。记得家里总是充满了正能量，她教导我们要诚实守信与人为善，努力学习肯吃苦。在县城里工作的大哥既是她的骄傲，更是她常挂在嘴边让我们学习的榜样，榜样的力量在我们家还是见效了！

（我和母亲。）

　　排行老小的我，获得的母爱是最多的。因为父亲年老，母亲经常给他单独做点好吃的，一旦有剩余基本就都归我了。小时候的我是母亲的拐杖，她年轻的时候生病落下了腿疾，到邻里串门总是用右手搭着我的肩膀，我就是她的小尾巴走哪带哪。我长得好看文静，很讨邻家大娘婶子们的喜欢，她们经常逗我说，你是个女孩就好了，长大以后做你妈的贴身小棉袄！

我当兵后的每次探亲，她都会把我最爱吃的碗托早早就蒸出许多来，只等我到家就用肉和豆芽去炒，出锅时再喷上蒜醋，那叫一个香呀！我归队的日子又是她最难受的时刻，当着我的面她强颜欢笑，总有嘱咐不完的事情，临出门就推脱说因为腿疼不出去送我，可我知道她是怕我看到她的眼泪。哥姐的信中说，每次我走后母亲都会大哭一场，难过好几天。我是她的宝贝老疙瘩呀！

（母亲在我家中。）

　　母亲是个明白人。哥姐和嫂子姐夫们闹了矛盾，她总会数落自己的孩子，摆明嫂子姐夫们的优点，规劝孩子们好好珍惜彼此。她还明白“金屋银屋不如自己狗屋”的道理，年老时总是喜欢自己在老家单住，到子女家最多一个来月就“闹”着要回自己的根据地，睡到她的炕上才身心放松。前年年根，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她坚决要从城里回村里去住，事后我们才意识到，她一定预感到她的生命列车要到站了。到家月余过世，享年九十四岁。她的离去是我心中最大的痛！那个想起来就无比温暖的家没有了！

（这辈子最痛我的人，来世您做我的孩子，让我来疼你！）

　　今天是母亲离开我们一周年的日子，刻骨铭心。我想找个空谷去大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