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蛋,众人皆知的一道食物,它既可作餐点亦可作零食。国之博大,尽管东西南北饮食文化有所差别,但这一枚小小的茶叶蛋却以它独有的魅力穿越古今,走南闯北,串街过巷,落户在寻常人家,捕获了无数人的芳心。


以前,在我们家乡每逢过年家家户户都要煮上一锅茶叶蛋,装罐以备待客之用,鸡蛋一律用的都是土鸡蛋,因为那时压根就没有洋鸡蛋嘛。蛋煮的时间越久,味就更浓更香,特别是煮到最后还泡在卤水里的那几颗,味道别提有多好了。轻轻剥开外面那层碎碎的蛋壳,露出有着深浅纹格的褐色蛋身,那诱人的香味引得人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慢慢咀嚼,蛋白和蛋黄两种不同的质感在口腔里互相渗透,包裹,弥漫,如此美妙神奇,让人欲罢不能。茶叶蛋热食也好,冷尝也罢,都是极好的味道。

年轻时,常听我母亲说起她小时候过年的样子,那时真的是苦,平时饭桌上难得见到一点荤,外婆精打细算为过年准备的一些茶叶蛋和肉,每每都是客人来了,热一热端上桌,吃剩下的藏在碗橱里,等招呼下一次要来的客。期间,几个兄弟姐妹是碰都碰不得的,谁要馋嘴偷吃了,那可要挨外婆的板子的。在我小的时候,生活虽然不富裕,但除了过年,母亲也会在平常的日子里偶尔为我们姐妹煮上几枚茶叶蛋,当我们放学后的零嘴。


工作后,经常外出旅行,每到一处,总可以在旅游景区或者城市的街口看到这一枚枚小小的身影,它往往是先以香味撩人,让过往的行人禁不住胃的呐喊循着扑鼻的香气一路探访。记得1990年春,和朋友们结伴去黄山,因为怕在登黄山时不堪负重,体力不支,所以在登山的前一天晚上,一行人就在山下把带来的所有食物水果消灭光,准备第二天轻松上阵。次日用完早餐,我们每人就带了一壶水,几件轻便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踏上了登山之路,年轻真的是好,一路上,大家互帮互助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已爬到了半山腰,一行人决定稍作休整,随即找了一块空地席地而坐,旁边是几个卖水,卖小吃的小摊。这时,一股熟悉的香味悠悠地飘来,牵扯着我的鼻子,口腔顿时有唾液渗出,胃也在不停地抗议:主人,时间到了,您也该给我弄点啥。我咽下口水,上前询问摊主:“咋卖?”“一块钱一个”额?价钱真的是贵得让人咂舌!你要想想那时我们刚参加工作,每月工资也就八十几块钱。但在九十年代初,黄山上的所有物品仍都是靠挑山工的血汗一步步运上去的,非常艰辛,所以贵得有理由。一行人为了补充体力,决定每人两枚茶叶蛋,一截甘蔗,这时的茶叶蛋吃到嘴里已成为世界上最奢侈,最美味的食物了,无法用言语表达。

前几天,搭单位领导的车下班,领导是安徽某地方的人,从学校毕业后就来我们小城工作。一路上几位同事兴致勃勃地聊着以往过年的趣事,正说到关于吃的时候,领导插话道,你们这里的年味太淡,说他们家乡过年时有一个风俗习惯,一直延续至今,就是除夕那天要备好备足以后三天自家以及来客的饭和菜,初一至初三是切不可开锅做新鲜的饭和菜,而且去亲戚家拜年时,主人一定要用三道茶来招待,第二道茶就是茶叶蛋,他记得好多年前,他有一位表兄弟在大年初一去亲戚家,一口气吃了二十一个茶叶蛋。我们听后都傻了眼,然后捧腹大笑,说这位小伙子到底有多爱吃茶叶蛋。


现在的人越来越注重饮食健康,清淡饮食、拒绝隔夜菜俨然已成为维护身体健康的一个重要因素。茶叶蛋,口味重且可以储存数天食用,应该是与健康食品无缘,而且如今的人平常都吃得极其讲究、精致,高级,随性,过年就更不用提了,已经再也没有多少人为了过年去准备那些大鱼大肉和那一大锅茶叶蛋。


茶叶蛋,外表虽不华丽,且还有点丑,难登大雅之堂,但精华都在味道里,且愈久弥香,套用现在流行的一句话,就是丑帅丑帅的。


当风轻吻过地平线,春已经在泥土里悄悄萌芽。在某个雨天的午后,炉子上煨着一只年代久远的砂锅,砂锅里,茶叶与蛋正说着甜蜜的情话,屋内香气四溢。放一首老歌,烫一壶热茶,倚窗远眺,听,雨欢快地落在屋顶,划过楼墙,拍在树枝,打在窗台,溅到了脸上……此时,冬日里生出的那些淡淡的惆怅,已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