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光阴若电,岁月如流,来不及细数春花,抬头已是秋月,转身竞然冬雪。瞬间,含饴弄孙的退休生活已经十年。儿、媳甚是善解人意,他们十年来的公休年假几乎都是顺着我的兴趣意愿,自驾带着全家老少,游了不少的古城古镇。前不久又去了小有名气的凤凰古城,故地重游,以往的那种渡船渔火,崖下放歌,乌篷龙舟,纤夫恋索的乡愁古韵已经找不到了。所闻所见的是叫卖声不断的商业化喧染和各肤色人潮的擦肩。心中多了纷扰,添了惆怅。回家途中,儿子给了个建议,说找个时间不防到本土新开放的城壕湾看看,或许能拾捡到某个历史阶段的时光碎片。

我对城壕湾并不陌生,只是因为近几年的旧城改造施工而未涉足。据史料记载,城壕湾始建于元朝,因连年争战,一些落户于常德的回、维、土家族百姓及兵士家眷依护城河城墙搭建,全长约600米。明1372年由回、维族将领马德成、哈八士戍兵驻守。明1373年由内阁首辅杨嗣昌下令,将城墙加高三尺御敌,得名左城湾,后依地貌地形更名城壕湾。是沈从文先生笔下描述的“大小河街的延伸数里”,河水清澈,藕荷连遍,民族融合,世代相传。


然斗转星移,岁月风雨,城壕湾几经变迁。为还原历史文化区街,2016年至2018年间,城壕湾在市政府旧城改造提质的“蝶变”中,“破茧”而出,成为常德历史文化的一张新名片。

又是一个“春山艳冶而如笑”的周末。我怀揣寻找那份久违了的古风遗韵的期望值,与友相约,结伴走进城壕湾。

踏上青石古道,渴望遇见的古街老巷静卧眼前。高宅大院,气宇轩昂;玉琼楼阁,浸染墨香;澈澈天沟,浅池鱼漾;古树老井,藤蔓花荡;风日中,无不弥漫着沉静淡雅、空灵淳朴的韵味。

建筑群晚清民初风格,兼揉了民居生活元素。青砖黛瓦的窨(yin)子屋,飞檐琉璃的小阁楼,雄浑拙朴的古城墙,舒缓地释放出一种无法消亡的魅力,令人神往。

城壕湾,在常德“文渊之邦”中,算不上最美的,但她的祥和、温蕴、静美和浓浓乡情令我迷恋。

“青砖黛瓦窨子巷,斜阳墨色露凝香”。窨子屋,常德城里的住宅雅景,城壕湾里的经典建筑,童年时代的逐梦摇篮。

小时候,我随母亲住过外公家窨子屋。从母亲与探亲相聚的四位姨妈谈吐中得知,外公张伯勋旧时考取举人,遵从上祖遗愿,回乡办学,置办田产,所居窨子屋冠名“玉庐”。

玉庐有高高的“烽火墙”,威严的八字门,跨门槛一进是长方形大天井,天井中有一个圆口六方形小井,这种“井中井”设计具有排渠水功能,可纳宇宙之气,藏天地精华。


听我大姨妈说,尽管外公开明,但家规很严,很少放女孩出去玩,她们小时候除了读书、下棋、练字以外,便经常是各自拖一把生漆黑亮的小圈椅,围坐于井中井,用小树枝点着井中的蓝天白云,数着星星月亮。


沿天井四周是阁楼厢房,石板地面下安装有造型各异的流水石槽。再进是后院,置奇石,假山,盆栽,花鸟,家人们常在此谈天论地,放飞梦想!

我很庆幸,我曾无忧无虑地生活、进出外公的窨子屋。


母亲及姨妈们是窨子屋的骄子,外公给其取名依次是:佩玉、紫玉、碧玉、元玉、鸿玉,母亲排行第二。她们严守家规,谨记家训,秉承家风,“五枚璞玉”经外公雕琢成器,先后从窨子屋走出,三姨成为我国空军首批13名女跳伞员之一,翱翔在蓝天;四姨医疗技术精湛,本本份份地奉献在救死扶伤的第一线;我小姨北京医学院毕业后奔赴祖国军工建设大三线,担任航空工业部011系统云马医院技术副院长,践行着“白衣天使”的诺言。她们的价值取向,是定格在窨子屋后辈人心中的典范!

后来,随着时代的变革,大户人家的窨子屋居住权进行了再分配。外公仅给在常工作的母亲留了两间房子,自己去了所创办的枫树口小学,继续着教育亊业,不求任何回报,直至终老。窨子屋搬进了新邻居,融进了新欢笑,书写着新情谊,增添了新热闹。

那时的窨子屋可住七、八户人家,共享大天井用水,共享大堂屋厨用。若哪家包了粽子,炖了红烧肉,炸了刁子鱼,窨子屋里的都有一份,均可尝到一口。哪家孩子放学了无人管,哪家老人头疼脑热的,对窨子屋一往情深的母亲很自然就照应着,或张罗着各户相互帮助,俨然一个大家庭。窨子屋虽然易主,但浓情仍在,温暖依旧,民风纯朴,窨子屋是我一生的牵挂和怀念!

城壕湾这座窨子屋承袭旧时遗韵,冠名“雅庐”,黛瓦门楣,气度非凡;天沟经流,雅静悠悠,象征家族亊业风生水起,继世远长。

我独步窨子屋前宽阔的石坪,思绪若云,仰望天空,与岁月私语。窨子屋里面,盛满了老祖宗的顶级智慧、世代亲情和千年遗传下来的炎黄善德文明。

精致狭窄的巷子,是雅庐通往学堂的必经之道。“庭院平地落,小巷径直来,柔风烟雨醉,幽兰独自开”。小巷深处,散发着清香的书卷味,侧耳聆听孩童们朗朗读书声,心中满是欣慰与希望。

城壕湾的南堂酒馆,传承盛世先朝的儒雅酒风,诗酒对酌,文韵人生。偶见过客斟酒,脱口吟诗。斜阳下,轻步在南堂至亭台的小径上,让人遙想太白酒、东坡肉。“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肆意浪漫场景仿佛就在昨天。

文渊阁、玉带楼文运昌盛,自宋朝至清朝,从这里考取的进士就有一百零一人。置身楼阁,自然就忆起了诗和远方。“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苏轼恋妻的绝代佳句敲击心房;“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李煜思国的千古名句在这里回荡。亭台楼阁滋生着华夏五千年的“琴棋书画,诗酒花茶”的璀璨文化,氤氲着古往今来的博学风雅。

“风云岁月数百载,呑吐气象千千万”!城壕湾沉淀下来的是她深厚的历史底蕴,流传下来的是她独特的文化品格一一“血染的风采”!

蜿蜒数里的古城墙,是城壕湾的支撑与脊梁,释放着远古沉稳的大气与近代不可抗拒的雄浑浩气。我俳佪石板道,停靠老城墙,感慨、敬佩那一块块凝烟青砖所见证的最悲壮的民族历史,情不自禁地微闭双眼,倾听她诉说中的慷慨激昂!

1943年,著名的“东方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常德会战在这里打响。中国军队74军57师169团在守城战中与日军展开了殊死的奋战,城墙外厮杀声震撼,炮火连天,硝烟弥漫,169团击败了600多名敌寇的屡次进攻,最终因日军使用毒气弹,全体将士壮烈牺牲,唯留城墙碉堡代表英烈铮铮铁骨傲然挺立着胸膛!当年将士们抵御外侮的血气、骨气、浩然之气刻卷铭记,抗击日寇的碉堡被列为湖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后世敬仰!


一袭枫叶飘来,穿越时光。我驻足长廊,蓦然回首,发现祥和恬静的城壕湾躺在古城墙的臂膀上,好似热血男儿守护在她身傍!此刻,我忆想起我小姨教诲我们的有一位将军不能忘,也就是她大学同学孙瑞星先生的父亲,军亊奇才,一代名将孙明瑾将军,在常德大会战中,谋划、指挥、率兵展开常德会战的外围阻击战,增援战,反击战而壮烈牺牲,年仅37岁。“将星陨落悲天地,留得忠勇满人间”!英烈的壮举,让我深切的体会到,是“红色”让城壕湾所有的生命都美丽绽放!

天沟、小莲池在城壕湾触目即是,眠在其间的红黒小金鱼若影若现,偶尔,鱼尾甩出几粒水珠,窝在睡莲和铜钱草上。扎根热土的老柿树不分春夏秋冬,一个劲的茂盛着。古井、古钟继续诉说着城壕湾的流年过往。

城壕湾,你血染的风彩,刚柔的魅力,沉静的婉约和至真至性的浓情与温蕴,值得人们倾其光阴去寻找,用一辈子去回忆……


文字:竹风

图片:部分手机随拍/部分采自常德新闻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