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顾宅建筑的历史变迁

王健生

苏州铁瓶巷顾宅，是清代官员顾文彬和他的三子顾承共同营建的。

顾文彬，清道光进士，官至浙江宁绍台道员。是吴中著名的收藏家和鉴赏家。晚年萌生退隐之心，便嘱咐儿子顾承在老家苏州置地建造顾家宅院、花园、义庄和祠堂。

苏州人民路乐桥北侧的怡园里，是一条200多米长的小巷。巷北是1472年官至礼部尚书的吴宽府第及吴氏家祠旧址，巷南是古春申君庙旧址，小巷原名修竹巷。吴宽业绩卓著，1504年死于任上。为了纪念他，苏州知府林世远将巷名改为尚书里。此后一直延用。由于苏州十全街也有一个尚书里，1972年，根据地名方面的规定，一个地方不能有两个重复的地名，便保留十全街的尚书里，遂将此处的尚书里改名为怡园里。

1873年，顾文彬购得巷南古春申君庙旧址近十亩地，用以建造顾家宅院。又收购了巷北吴宽故宅及吴氏家祠旧址约二十余亩地，用来建造花园（怡园）、义庄（春荫义庄）和顾氏祠堂。

顾家宅院由顾承主持设计。当时先行建造的，是宅院中“过云楼”和“花厅”两栋建筑，前者用以藏书，后者为家族中的的书房。此前，顾文彬已经考察了杭州“四面楼”、宁波“天一阁”、卢址“抱经楼”等处。设计时便要求顾承借鉴这些建筑的格局，并对房屋构造如何有利于藏品保护和防火防盗提出具体要求。在设计阶段，首先雇人平整西高东低的场地，并经几次大雨后用铁杵捣实。其次，开挖建造坚固而宽畅的下水道，以解淤塞之虞。同时，物色匠头、监工等重要岗位人选。

当年六月开始备料。建造过云楼的木料、砖石等材料，都是顾家自己购买。为防止预算超支，顾文彬一方面请精通工程的潘梅若、徐英如等，编制了工程预算。一方面为了节约成本，指示顾承在采购材料时尽量收购城里拆房的旧料，如白显桥、濂溪坊等处。并要求注重旧料品质，而不必过于计较价格，因为毕竟比新料便宜许多。故而建造时的厅柱、楼板多为旧房料改造而成。

十月初十，是日天气晴明，过云楼和花厅破土动工。顾文彬因在宁波道署任职，建房事宜由儿子顾承负责。由于儿子体质嬴弱，经常带病料理家中百事。而每天的现场工匠都有百余人之多，深恐俗务忙碌而稽查不周，又因儿子性情宽柔，便令同在道署供职，性情偏于刚猛的大孙顾麟祥回苏协助三叔料理。施工方为叶春山、顾东山两位匠头，开工前与他们书面议定了人工费用结算方式及竣工时间等。现场监工叫赵松坡，他为人忠直，办事得力，但办料等一应事务缠身，经常在外奔走，无暇监管工程质量及进度，而匠头们亦有趁机在人工费用上作弊之疑。便由赵松坡举荐，聘用了当年为冯桂芬（清代思想家、散文家，顾文彬挚友）所建正谊书院的监工李千总。之后工程建造的一应事宜，由赵松坡为项目总管，杏村专责财务监管，李千总专责质量监管，顾麟祥专责工效监管。又嘱三孙、四孙及家人卓卿等人随时随事，帮顾承料理。

至来年二、三月份，过云楼和花厅两栋建筑基本完工，耗资约一万四千两白银。紧接着，又在过云楼的西侧扩建两落厅楼。于是便形成了东落、正落、西落的苏州民居典型格局。不久，由于顾家宗族人口资多，便又在过云楼东侧扩建两落，至此，顾宅的整体建筑算是全面告竣。

顾宅占地面积6400平方米，建筑面积7070平方米。坐北朝南，共计五落五进（“进”是指由建筑围合一个中间庭院而成的组合单元。按照轴线将一进一进的庭院沿纵向串联起来，形成一条成串的院落空间，便被称为一“落”），是苏州典型的大型民居。宅院南面的正门是铁瓶巷（现为干将路）。巷对面建有照壁（在大门内的屏蔽物。亦称为“屏风墙”。是中国受风水意识影响而产生的一种独具特色的建筑形式）。照壁后为马厩和夫役居住的小屋。东面为护龙街（现为人民路），西面紧邻任道镕宅地（也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宅园），北面为怡园里。整块区域为合院式与厅井式相融合的围合结构。在东首二、三落之间和西首四、五落之间各建一条备弄（称为东备弄、西备弄。备弄也称为避弄、陪弄。是一条有屋顶的弄堂，边上的门扇扇都通每一进院落，备弄的作用有三：一是供女眷、下人出入。二是在宅院前后左右之间起到既隔离又联带的作用，三是防火。备弄无采光系统，幽暗深长。只在墙上建有灯孔，放置油盏灯照明），南北贯通。在三、四落之间又设一道中备弄，并建厢房以使东西两翼贯通。

东起第三落第一进为花厅，为顾家主人书斋，取名“艮庵”。艮庵面宽三间，为扁作抬梁式。前为鹤胫轩，中为卷棚式回顶，后为船蓬轩，进深11架屋。艮庵南面有庭院，立湖石峰5座，峥嵘峭削，题名“五岳起方寸”，意咏方寸之地包罗五岳景致。另配以白皮松、石榴、黄杨、丛竹等。东南隅粉墙嵌湖石“崖壁”，衬托“五岳”，造成幽深境界。

东起第三落第二进即为过云楼，楼南隔湖石花坛与艮庵相望。楼名取自苏东坡：“书画于人，不过是烟云过眼而已”之意，为顾文彬祖孙四代珍藏书画、古籍、金石之所。后以收藏既精又多被誉为“江南第一家”藏书楼。楼面阔三间12米，进深9架屋，高9.5米，重檐硬山造。楼前左右建两廊与东西廊贯通，廊壁开扁式六角形砖框，嵌乱冰片纹木漏窗。楼内的红木屏风隔断雕刻精细，古雅的门窗用黄柏制成。艮庵和过云楼的东西山墙均饰以精致砖细墙裙。过云楼后有楼屋两进，楼前有乾隆八年款砖雕楼。但建成不久便毁于火。

东起第四落为正落。前两进为门厅和轿厅。第三进为花厅（也称为正厅），结构部分用楠木建造，是主人会集宾客和婚丧庆典之处，逢年过节则用作演戏的戏厅。曾有报道说在该厅西侧避弄顶部发现藏书密室，实为女眷观剧特设的隐蔽看楼，这在苏州是独一的。第四进为内厅，为宗族议事、聚会之用。内厅前有乾隆癸亥年（1743）建的“霞晖渊暎”砖雕门楼一座，是原址遗物还是从别处移入不详，据说文革前每年都有欧洲人前来给门楼写生。文革中一名罗姓房客欲将其捣毁，由于质地坚硬，仅敲掉了一角，得以保存至今。第五进为堂楼，即正房，为宗族主要成员居所。

东首二落和西首一落共三落五进建筑，皆因地制宜划分院落，布厅设楼，回廊曲槛，庭院深深，作为顾氏家眷的居所。每进庭院的大门处建有墙门间，主要供下人居住，同时也隔开了门户与外界的视线，是江南建筑“含蓄”特色的体现。各进的房屋门户都开向庭院空间，不与外界联系。

整座宅院的东北两侧均为风火山墙，以实心开斗青砖砌筑。山墙自地面1.2米起，用花岗石作为墙基，起到即防地面潮气侵蚀墙体，又防盗贼掘壁洞的作用。竖立的高墙隔绝了外界的视象，出入口建成狭小的石库门，以免除人们对庭院的注意。

解放前，顾宅正门编为铁瓶巷64号，解放后改为12号。不久，宅院便被“公私合营”。除了留出部分房屋供顾家后裔居住外，其余都收为公房，迁入市民居住（遗憾的是部分迁入居民不断在院落里私搭乱建，使得这一完整的建筑遭到了很大程度的破坏）。前三进公房辟为单位用房，并由房管部门将西备弄在三、四进之间砌断，数年后使用单位又在该处建了卫生间。使原成一体的宅院被人为分割，给宅院的结构造成一定破坏。隔断后，宅内居民便不再从铁瓶巷进出，而以西备弄北端怡园里为家居出入口。该出入口编号为怡园里12号。备弄内原第四落的后两进即内厅和堂楼分别被编为新仁里17、19号，第五落的后两进被编为新仁里18号。

1973年人民路拓宽时，宅地的东首第一落被拆除，建造了一栋商住商住楼。1993年，在实施干将路拓建工程时，商住楼被拆除，并将东首第二落（包括东备弄）拆除，建起商用楼房。同时，南面艮庵、门厅、轿厅也被拆除，成了干将路的路面。花厅被风光旅行社、风光三轮车有限公司使用。艮庵原址建起了办公用房，与过云楼一起被地下管线管理所使用。第五落南面的临街房屋被改建为路灯管理所。在此期间，虽然对过云楼也进行了全面整修，但室内却按办公用房的使用功能作了分隔，损害了过云楼的原真性。更不可取的是，在过云楼北面建造了两进砖混结构楼房用来办公。其时，原有建筑物的窗饰、挂落等或散失或残缺。花木几乎无存，“五岳起方寸”峰石亦在当时居委会领导的带领下，在“备战备荒”的名义下砸碎化成石灰。

怡园里北侧的顾家花园即怡园，解放后即由顾家后人捐给政府。怡园西面的春荫义庄和顾氏祠堂，先后被苏州市印刷厂和苏州市歌舞团使用。

现今的顾家宅院仅剩三落三进，占地3980平方米，建筑面积4920平方米，已非原来的深宅大院，而成为了沿街浅屋，1982年顾宅被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到九十年代，苏州文化界人士多次向政府呼吁尽快搬迁出占用过云楼及西侧花厅的单位，并建立“过云楼陈列馆”。却因种种原因，一拖便是近二十年。

2012年“两会”期间，市政协再次提案，政府终于决定，由市文广新局负责，市文旅集团具体实施，对顾宅进行修缮。第一期工程修缮过云楼和正厅，并筹建过云楼纪念馆，于2015年建成。第二期工程修缮花厅，于2018年完成。由于厅柱是楠木的，比较名贵，所以开放的时间较少。至于对顾宅整体的修缮，仅有一个初步设想，何时能变为现实，尚有待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