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五夫子

<h1> 大哥早一些天嘱咐,写一些东西可以作为精神财富保存起来。我以为真是这样,中央电视台有一个《谢谢了,我的家》栏目,里面讲述名人的故事,都是名人之后代的追忆。每每观看这个节目的时候,都被其中的内容所感动,也勾起自己对家、对父亲的满满的回忆。名人的故事可以留在央视的记忆时光瓶中,作为文化加以传承。我们普通人的回忆也可以家传,不要丢失了。-----题记<br><br> 1<br>  父亲小时候是个孤儿。他在周岁时,他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爷爷便去世了。他在七、八岁的时候,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奶奶丢下他而跟别人跑了,此后不知去向,杳无音信。父亲的爷爷奶奶也是去世比较早,所以父亲在自己的母亲离开之后就成了孤儿。<br>  我不敢想象作为孤儿的父亲是怎样成长的,那份寄人篱下的滋味和苦难,也许只有孤儿才能够体会得到,我这个从小生长在充满父母之爱和兄弟姊妹之情的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用语言文字表达出来的。<br>  父亲很少讲述自己的童年,我也仅仅只听他自己说过一次。也许那份辛酸不愿意提起,那段伤感不愿意回忆吧。<br>  父亲童年的经历,他自己心怀感恩的人是他的舅公太。他的舅公太是一位私塾先生,看到他聪明却又可怜,就在秋冬季节接他到自己家一起生活,教他念书,给父亲带来很大的希望。然而不幸的是父亲只念了三个冬季的书,便失学了,因为要回家干农活。几十年后,父亲对我说起舅公太的时候仍然泪满眼眶,那份缅怀之情溢于言表,无不令人动容。<br><br>  父亲是一个勤奋好学的人,在做完农活的闲暇之余,还自学了一些文化知识,看书读报基本能懂,明白了世间许多道理。解放后,村里办了扫盲识字班,他还在那里做过教员。后来,大姐大哥在外地求学工作或当兵,父亲也经常给他们写信,教他们做人做事的道理。大哥一直珍藏着父亲写给他的信。每当捧读这些信件的时候,大哥都觉得父亲的音容笑貌就浮现在眼前,令他潸然泪下,久久不能忘怀。<br></h1> <h1></h1>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2</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父母亲生育了八个子女,并且抚育我们成长,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在那个计划经济时代,养育子女的成本虽然比较低,但是要供小孩吃饭穿衣上学等等,对一个农民家庭来说,也是十分困难的。父亲虽然是生产队长,但是只有带领社员出工挣工分之职责,没有享受工资、奖金之待遇。需要花钱的地方很多,挣钱的来源却很少,孩子们的上学就成了问题。</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大姐初中毕业考上了卫校,次年,大哥考上了县高中。父亲让女儿读卫校,因为是免费的,让儿子辍学,因为经济困难。这种抉择,父亲当时肯定是很无奈并且很痛苦的。用大姐夫的话说,父亲是一个开明的农民。是啊,重男轻女的思想自古有之,可是在父亲的眼里,男女都一样。</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五块钱分两次寄”,这不是故事,而是真实的事情。当年大姐读卫校时写信回家要生活费,父亲因为身无分文,竟然不顾一切在家门口嚎啕大哭起来,引来邻居的围观。那种情形,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想想一个大男人会在什么情况下流泪大哭呢!我的记忆里,父亲是一个坚强的汉子,从来就没有流过眼泪。五块钱难倒一个男子汉,家庭的困难可想而知了。先后东挪西凑了两次,一共才凑齐五块钱,分别寄到大姐手里。大姐早先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可能有些许埋怨,但是后来更多的是感恩。</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三哥四哥是双胞胎,出生于国家三年困难时期。喂养两个娃娃,母亲的奶水不足。为了养活他们,开始想把四哥过继给人家,可是那户人家连一箩筐稻谷都不肯给。父亲说,老三都要养,老四也不会让他饿死,一箩筐稻谷都不给,他的儿子没有那么命贱。于是,父亲就没有把我四哥“卖”掉。后来请了猪古垇的奶妈抚养,所以四哥就有了奶爹奶妈。</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二姐排行第六,出生的时候,家庭仍然十分困难。刚好老屋场洪道平结婚生育的孩子夭折了,有意领养小孩。父亲考虑他在外有工作,又能够把小孩的户口迁出去吃上商品粮,就把二姐给了他抚养。她养父母为了生活的方便,把二姐的姓名都改了,这样我就有一个不同姓氏的同胞姐姐。二姐直到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后才明白自己的身世。那是一个平常的日子,二姐在七一九矿子弟学校做老师上着班,突然收到一封陌生人寄来的信件,信中说了她亲生父母家的一些情况。这封信给她平静的生活掀起了巨大波澜。这一点,可以从后来二姐回来省亲时的哭泣声中加以证明。这个写信人是她的五弟,也就是我。我当时的想法是,希望实现父母对二女儿的重认(这个词好像用得不准)。我见证了当时母女见面抱头哭泣的场景,心里很不好受。</b></h1><p class="ql-block"><br></p> <h1><b> 3</b></h1><h1><b style="color: inherit;"> 生产队按每个家庭的人口数量来分口粮和其他农产品,而每个家庭的劳动力有多有少,挣的工分也有多有少。这样,人口多、劳动力少的家庭,年终队里核算的时候就会成超支户,相反,人口多、劳动力也多的家庭,年终队里核算的时候就会成存款户。</b></h1><h1><b style="color: inherit;"> 我们家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小孩多、劳动力少,都是超支户。到了七十年代以后,逐渐地变成了存款户,家庭生活条件慢慢地得到了改善。我和弟弟就基本上没有吃过太多的生活之苦了。那个时候,国家经济形势也好转了,杂粮帮衬着主粮一起,肚子基本能吃得饱。但是肚子里油水少,容易饥饿,营养跟不上,满足不了长身体的需要。因此个子也没有长高大。</b></h1><h1><b style="color: inherit;"> 原来的一栋老房子分到父亲名下有一节厅舍,一间卧室和一个灶间。人口多,住不下,有一段时间借用了别人的一间房间住,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家里经济条件稍微好点了,劳动力又有了,父亲就带着我的几个哥哥,做土砖挑石头,挨着老房子砌了六间土坯瓦房,虽然简陋,但是叫做“转身”的地方就有了。后来在新农村建设中,那些房子都拆除了,当时因为涉及到很多家的宅基地,又没有统一规划,所以就没有重建,以后恐怕也难以再建了。有时回到家乡,站在上屋的这块宅基地上,总感到失去了很多。</b></h1><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2px;"> 那时,全家人生活在自己的房子里,其乐融融,家庭也越来越兴盛。大姐卫校毕业参加了工作,大哥当兵转业做了国家干部,二哥在医学专科学校跟班学习后做了村里的赤脚医生,三哥当兵退伍回来考入财政部门工作,四哥高考考取师范毕业后做了老师。慢慢地,我们家在乡里乡亲中有了好名声,大家都称赞父母亲家教好,家风正,生育的子女个个都有“出息”。我和弟弟都觉得脸上很有光彩,在上学的时候都很用功,也考上了大学,为家庭的好名声锦上添花。</b></p><p class="ql-block"><br></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4</b></h1><h1><b> 父亲种地是能手,什么农活都会干,莳田割禾,犁耙辘轴,样样都拿得起放得下。家里养了一头耕牛,我在家时一早一晚都要放牛,往往放牛归来时牛儿尚未吃饱。有时候父亲亲自去放牛,情况就不同了,牛儿回来时肚子吃得圆鼓鼓的。父亲总是能找到草儿长得茂盛的地方让牛儿吃个饱。我实在是佩服他,因为那些放牛的草地包括水圳、河坝等,我都很熟悉,但每次放牛时都没有让牛儿吃饱。</b></h1><h1><b> 自留地上,父亲经常种植一些蔬菜,如包菜、黄芽白、大蒜、芹菜等,收割以后挑去市场上卖,换取一些钱以贴补家用。父亲种庄稼,还敢于尝试栽种一些新品种,比如西红柿、球菜等,之前我们那里是没有人种过的。有时候因为创新,父亲在种植的时候也会犯错误。有一次我们家里种花生,父亲别出心裁地用人粪尿泡了花生种子,结果出芽率低,许多花生种子烂掉了,后来只好补种,挽回了损失。</b></h1><h1><b> 在实行家庭承包责任制之初,我们家承包的几亩耕地,是肥力很差的"瘦田"。但是父亲带领我的几位兄长勤耕细作,大力增施牛栏粪、猪栏粪,二、三年后,把劣田改造为良田,粮食单产量赶上或超过了其他人的良田产量。那些年,为了增加牛栏猪栏粪,我们几兄弟都在家铲了不少的草皮。这些草皮垫在牛栏猪圈里,让牛猪踩踏,沤成肥料,然后施撒在稻田里,既给庄稼增加了肥力,又改良了土壤。</b></h1><h1><b> 农闲时节,父亲在家还会做一些泥工木工活之类的事情,比如塑灶、砌鸡棚猪栏、箍木桶,用竹篾编牛篓、做鸡笼,甚至打草鞋等等,样样活儿做得不比专业工匠差。在我心中,父亲始终是个多面手。</b></h1><h1><b> 我们家门口有一株柚子树、两株柿子树和两株梨子树,那是父亲年轻的时候种的。每当柚子树开花时节,周围一片都散发着柚子花香,真是沁人心脾。等到果实成熟了,我们都会分送一些给邻居,所以也没有谁家小孩嘴馋去偷摘果子。那颗柚子树长到很大,直径有五、六十公分,好像有灵性一样,随着父亲的年老而逐渐断枝折杈,直到父亲去世那年,树也死了。</b></h1><h1><b> 父亲的一生是勤劳的一生。到了晚年,重体力活做不动了,也很少闲着。秋冬时节,树木落叶很多。那些年,每年父亲都要笊上不少的松针叶,用来做柴火。再搭配一些木材,就解决了整个冬天燃料问题,又可以把没有化尽的柴炭装火笼取暖。</b></h1><p class="ql-block"><br></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5</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父亲身高有1米70多,在我们农村是身材比较高的,可以说是英俊魁梧,一表人材,年轻的时候是一位帅哥。父亲与身材矮小的母亲结婚,也是一种缘分。父亲是孤儿,母亲在娘家是独生女,好像很般配。但是,论身材长相,母亲遇到父亲是幸运的;论家庭条件,父亲遇到母亲是幸运的。</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父亲容貌不怒自威,性格温和,很少发脾气。能够包容经常发脾气的母亲。我印象中母亲会时常对父亲嘀嘀咕咕的,甚至生闷气,不理睬父亲。但父亲好像没有听见或看见一样,并不会跟母亲吵架。父亲曾经有过出家做和尚的念头,我不知道是不是跟母亲的唠唠叨叨有关。其实母亲并不十分唠叨,只是有时说话难听一点。</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我们兄弟姊妹长大以后都独立出来了,二位老人不愿意跟随子女一起生活,而单独住在老房子里。也许一直以来的劳累,父亲不到60岁就感到身体差,经常有病痛。正如母亲后来说的,父亲在50多岁开始吓她,一直吓了她20多年,说他自己会死。母亲胆子小,如果父亲突然去世,真的会吓得母亲不知所措的。所以母亲骂他时,忌讳“死”字,很少说“死老头子”,而是说“斋老头子”。</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实际上,父母亲的身体都比较差。作为子女,我们都很牵挂,尤其是二哥费了不少的精力,支付了平时治疗他们“头痛脑热”的绝大部分的费用。</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父亲的血压偏低,头晕。那年我接父亲去县医院体检,没有发现其他的问题。买了几盒正天丸吃,头晕有所缓解,那种药有降血压的作用,又不能多吃。有一次,大姐夫写了一封信,里面有一句话是“生命在于运动”,父亲看了很受启发,在闲着无事的时候也会活动一下手脚,锻炼一下。头晕状况有了好转,可是不久父亲又患上了难治的帕金森病,手会抖动。母亲主要是风湿痛,遇到天气变化的时候,关节疼痛,冬天的时候膝盖还很怕冷。我们买一些国公酒给母亲喝,可以减轻疼痛。这样,还是母亲照顾父亲多。</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随着岁月的增长,父亲的耳朵也逐渐在失聪。开始,他会戴上大姐夫给他买的助听器,聊天影响不大,后来耳背越来越厉害,助听器也不起作用了,跟他聊天就越来越费劲。二哥说,耳朵失聪,生命会延长。但母亲是要经常同他说话的,耳背终究不方便。所以母亲常说,隔壁邻居都听见了,他还没听见。这个时候,母亲就会不耐烦地骂上几句。可是骂归骂,骂了之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b></h1><p class="ql-block"><br></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6</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父亲生有一双大手和一双大脚板。我小的时候,父亲那双大手经常用剪刀为我剪指甲,用毛巾为我洗脸,我的小手被他修剪得干干净净,每天我的脸面也洗得干干净净。他的大手绵柔而有力,给幼小的我以很大的安全感。父亲把炒熟的豆子或剥好的花生米放在手心,让我一颗一颗拿起来吃的时候,我最开心了。冬天的晚上,我们睡前都要用热水泡泡脚。倒在大脚盆里的水仍然有点烫,我和弟弟分别占有父亲踏入热水中的两只大脚板,我们的脚踏在父亲的大脚板上面,既可以沾到一点热水又不会太烫,真是格外舒服。洗好脚之后带着微笑进入梦乡,那是幸福的感受。</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父亲对子女要求很严格,是把爱藏于内心的人。我们小的时候很害怕父亲不高兴。有一次,我犯了错,父亲严厉地批评我,差点扬起鞭子抽我,吓得我哆哆嗦嗦,此后我再也不敢犯类似的错误了。</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那年父亲送我去县城读高中,在宿舍同我一起住了一晚,睡楼板通铺。我第一次出远门,但是因为有父亲的陪伴而睡得很香。事后我才知道,父亲为我赶了一晚上的蚊子,自己几乎就没有睡觉。</b></h1><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我在高考时没有发挥好,本来可以多考几分稳上本科院校的,结果达到本科线而上了专科。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喜悦和沮丧一起拥抱我,我的内心很复杂。别人看来我该高兴,因为我也算是恢复高考后村子里考取的第一个大学生。但我自己心里清楚,与本科院校擦肩而过,是一种遗憾。心情不好的我,有一次说话不恰当,惹父亲生气了。父亲狠狠地批评了我。这是父亲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批评我了。没有父亲的批评也是一种失落。</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放寒暑假,我都会回到父母身边,陪父母聊聊天,做一些家务活。一次,父亲说背痛,要我为他捶捶背。当时我感到有一些意外。我只记得在我童年,母亲劳动后会叫我给她捶捶背,打打扇子,父亲则从来没有过。突然之间意识到父亲真的老了。我给父亲的肩上、背上、手臂小心地或拍或捶或揉,最后父亲还是满意的。只是这样为父亲做事太少太少。</b></h1><h1><br></h1><p class="ql-block"><br></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7</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父亲告诫我们,一个人要多做善事,不要做恶事。他这样教育我们,也是这样要求自己的。那个时候,时常有叫花子来村子里要饭。我们小孩又怕又恨,一伙人就会追着叫花子打骂,朝他扔石子。父亲发现后就会及时制止,不允许我参与其中,而且善待叫花子,装饭给他吃。</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在农村,灌溉争水,建房争地,家禽家畜损害别人庄稼等情况经常发生,矛盾纠纷是难免的。但我们家遇到这些事都能妥善解决,化解矛盾,没有发生过与人吵架的现象。我原来一直以为这是我们软弱的表现,现在看这样做是对的。</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我在小的时候,经常放养鹅子,就是看着自家的灰鹅不要损坏他人的庄稼。这样做的家庭,村子里没有几户。大多数养灰鹅都是散养,无人看管。我们家在大屋门口的坎下有一丘田,有一次水稻栽下不久,7、8只大灰鹅在上面踩踏和吃食。我发现后把它们赶进自家的鸡棚里,等待主人认领时,打算要他们赔偿损失。傍晚时分,左邻右舍都来认领了。母亲还严肃地说,要他们赔偿。父亲却没说什么。这样就不了了之,被踩坏的秧苗自己补种了。</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父亲一辈子以邻为伴,与人为善,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别人。有好一些年,我们家都养着一头母猪,指望着母猪生一窝猪仔,在猪仔散伙的时候卖一些钱。但是经常有熟悉的人赊欠,一直到猪仔长大宰杀后才还欠款,有个别的甚至欠账几年,期间父亲也不会去催账。隔壁村有个叫成古佬的,有一次喝了酒来我家还猪仔欠款,一个劲地道歉说,欠账几年了,不好意思。我父亲说,都是上下屋子的人,还了欠款就好,不要不好意思的。父亲不但不生气,反而安慰他以消除他的尴尬。</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父亲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但在为人处世上却很低调。他曾经两次放弃了改变命运、脱离农耕生活的机会。一次是解放前拒绝去国民政府的乡政府做事,一次是解放后没有参加土改工作队。因为土地革命时期斗争的残酷性,给年少的父亲留下了可怕的记忆,影响了他的一生。晚年的父亲还会经常做噩梦,梦见战争留下的尸体遍地的场景,那是他年少时亲眼目睹过的,梦中因为害怕,他就会大声呼喊,直到母亲叫醒他。所以,父亲放弃那些机会,做一个安分守己、明哲保身的农民,是有他的道理的。他说,种田的人万万年,做生意的人几十年,赌博的人见眼前。这是他的人生感悟,一辈子不冒险,不贪图外财。</b></h1><p class="ql-block"><br></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 style="color: inherit;">8</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父亲一辈子勤俭节约、生活简朴。家里的生产工具、生活用品许多都几十年了仍然在使用,坏了的修缮着用,损耗性的节约着用。实际上,家里几乎就没有什么家具,曾经使用过一台黑白电视机,算是高档的了。后来没有无线电视信号了,电视都没有看了。</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家里有一只勾耳桶子和一只圆耳桶子,很有历史沧桑感了。桶子的底都磨损了,然后换一个底接着用。父亲自己动手制作和更换桶底的。那些年,我每天用这两只桶子为家里挑水。当然家里还有一担较大的水桶,四哥回来时挑水就用它们。</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农村很多家庭可能像我家一样,但是家庭生活条件改善了,父亲也不讲排场,不搞铺张浪费。人生60大寿,一般都会庆祝一下。那年父亲却没让我们为他做寿。他说,不要去搞什么做寿仪式,一个人平平安安就比什么都好。父亲是那种能节省就不乱花钱的人,但对生活的必要花费也不会抠门,不属于那种会享受生活的人吧。他的这种生活作风是在长期生活困难的情况下形成的,后来就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品质。</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color: inherit;"> 父亲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不抽烟,不酗酒,不赌博。他的爱好是下象棋,以至于我们几兄弟在他的影响下都会下象棋。我觉得下象棋好,小孩可以开发智力,培养思维能力。父亲低血压,应该要喝点酒的,但他不喝,说喝了酒会头晕。</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在很长的岁月里,我们家睡的床,都是床板搁在条凳上,摆上稻草捆扎的“枕头”,铺上席子,就算床了。冬天,在席子下面铺上稻草保暖。只有盖的被子而没有垫的被子。父母亲一直睡着这样的床,只是后来在冬天会铺垫子而已。后来,请木工做了两个床,都是给我们回去的时候睡的。</b></h1><h1><br></h1><p class="ql-block"><br></p>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b>9 </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父亲对我说过,神要敬,不要信。可是他自己不但敬神,而且信神、相信算命、风水等。他为自己和子女都请人算过命,究竟算的怎么样,他没有多说,只听他说过我弟弟有做大房子的命,即他的命好。他对我说的和自己做的,是互相矛盾的。是不是说我的命运就很普通了呢,要我努力奋斗,一切靠自己呢。他没有明白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意思,但我相信他说的话是对的。我的理解是,一个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幸福是奋斗出来的。</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那年冬天快过年了,父亲高烧不退,二哥给他打点滴都无济于事。后来求问神明,我们那里的杨、兰、七太公三位福主。神明说,父亲此劫难过不了,能过年,但过不了来年立春。按传统说法,过了立春是增寿了。这样,父亲在立春前夕的年初三永远离开了我们,享年80岁。</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父亲去世了,他生前的一些亲朋好友和村里都送了花圈,有10个之多。我想,这是大家对他一生最好的评价和肯定。因为在我们农村,老人的去世,是很少有送花圈的,一般都是象征性地送一点香火礼而已。</b></h1><h1><b style="font-size: 22px;"> 父亲是一位普通农民,却是我们家的天。父亲的去世,好比天塌了,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在屋背后龙山上他生前选择的地方,为他做了墓地。三年之后母亲也不幸追随父亲而离开了我们。祝愿父母亲大人在天堂过得安顺。</b></h1><h1><b> </b></h1><p class="ql-block"><br></p> 写于2019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