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乡人


文/梦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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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接过那个纸包,林玫认真看了老曾一眼,觉得这个满脸褶皱老人给她一种无法言语的撼动,她努力把嘴角折叠成一朵花,一抿笑意给了老人,随即离开。

老人目睹小女子俏美离开的背影,摇摇头不知怎么解说他对女孩儿的感情。

@ 02


木呆呆的床上洒满了阳光,林玫把身体抛上去时,骨骼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打开小纸包,几颗小巧玲珑的夹心糖就蹦出来一下子堵了心房, 老曾的形象在林玫的脑洞里慢慢展开波纹,图层式的围剿她的思维。

她想摆脱她对这位已六十三岁老人的印记纠葛,某种意义上又愿意把自己意图变成一个幻象,贴敷上去犹如一味苦中带甜的药。

@ 03


老曾摇晃了一下老伴生前挂屋顶的一枚箩筐,箩筐里有他喜欢吃的花椒叶做的饼子,那是老伴想着他的肠胃不好,专为他做的消食饼。

眼前一双鸡爪样的手就上来了,突然又不见了,老曾眼里满是泪水。

让他一直郁闷不解的是身子骨好好的老伴说走就走了,若再回来那是老曾的幻觉。

那林玫的女子像他失散多年的一个女儿,他如是这么思想。年轻时同村一个女子喜欢他,当兵后就断了联系,女子就嫁给同一个村的老铁匠生一个女娃,村而里人都说那闺女特像老曾,谁说是铁匠家的呢?老曾也曾仔细的看过那女娃,鼻子眼儿简直照着他的样子画了下来。

林玫莫非是他的闺女?他不禁打了寒颤。

@ 04


一辆公共汽车载着林玫去了省城,路道宽敞,卫兵似的白杨林一直后退,再后退。林玫走出老曾的房门回头望时,她觉得老曾眼里有泪,双脚倒退一个世界亦完成一种退缩,又迎来一个世界是一种争取,退缩和争取在林玫的心理意识中明鉴着生活的真伪,她经历的一切便涂抹开来,让她的心不由的抽紧起来。

她思想认识老曾,也没什么神奇的力量,更不曾赋予传奇,他们顺着自然的一条路走着一种自然的缘分:她作为医疗队下乡义诊服务民众,老曾伸出胳膊测量血压的那刻,林玫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便对他多说了那么几句,譬如老先生最近有头晕或者肠胃有不舒服之类的问话,老曾心头顿有热乎乎的感觉弥漫全身,林姑娘还真细心,这年头还有如此温良贤惠的女子不容易。他不敢铺开大脑让储备的信息烘托而出,这是他沉入老年的迹象,封存记忆是最明智的一种做法。

老曾怯怯的要了姑娘的号码,他喜欢上了这个女子。

@ 05


秋老叶黄了,太阳安静的时刻里,老曾揣着一杆旱烟袋跟着一群鹅到村口的坡上闲坐,姑娘就是从这里走的,那村里的人也一个一个从稀疏的树下走掉的。

老铁匠双手擦把一下衣襟送林玫去外地读书的间隙,老曾忍不住仔细的再次盯紧了姑娘的小脸蛋儿,红扑扑的犹如一枚粉嫩的桃子,充满了柔意,喝酒窝笑起来更加迷人。他说不出哪点和自己相缘,冥冥之中牵扯一种割不断的情缘,他不敢再继续死盯着她不放,心中念叨一番尴尬的境遇。

林玫并没回头看他老曾一眼,她觉得老头儿常态,小村风景常态,常态到像极了四季中不可改变的炊烟轻飘过这个村庄,以及村庄的牛羊,猪狗,伸着脖子使劲叫闹的鸡鸭鹅,一切显得宁静,古朴,逐渐成了梦中的一枚琥珀,闪着亮光。

@ 06


林玫考取医科大学的消息不胫而走时,全村人沸腾,振奋,极大的狂暴开来,这真是土鸡变凤凰哦。这家送筐鸡蛋,那家给匹布,当然有钱人家给林玫一笔小钱是为祝贺,林玫的母亲,一个憨厚的村妇只顾笑,从早到晚傻傻的笑,笑的嘴巴合不上,做饭喂猪闹均一个怪异的动作那就是笑的僵硬,笑的白痴,让老铁匠叫骂了几句方肯收场。

去学校的林玫带着老铁匠和全村人的希望走了,一帮子人送了又送,村妇那会不笑了,居然哭了,哭得像丢了魂似的酣畅淋漓!

老曾却送姑娘一个印花格子的手帕,手帕里是老曾积攒的五十元钱,姑娘觉得礼重不肯收下,老曾无奈让邻里转交给她。姑娘收下了,那是村人对她的情意,她怎忍拒绝?

林玫走了,后也接走了她的父母亲,老曾就再也没见过这姑娘了。

再次见到姑娘,老曾觉得是老天对他的一种眷顾,垂爱。

林玫拿着听诊器往老曾胸中塞的那刻,老曾特想掉泪又极力控制了激动的情绪,他不能打破蕴藏多年的秘密,于是慌乱的挠着脑袋告诉自己千万不要爆破,还是这样的好,只要能看到她就好,就好……

@ 07


林玫吃进嘴里的夹心糖,说不出的一种幸福感,自进城后享用过不计其数好吃的,都没这夹心糖有味儿,纯甜中富含一种酸涩,那是老曾给她的况味投射,给她一股无法压下去的原野香气,村人特有的一种气息。

待她每次收拾好行李下乡义诊的时候,总能想起老曾,这个花白头发遮盖的可爱老头儿,像哄孩子一样给她糖块的甜蜜感……

徐杰:


    网名月上千风,笔名梦柯,1971年生于南阳,现为南阳市作协会员,兼擅多种文体创作,其小说、散文、诗歌等作品陆续刊发于《中国散文大系》、《星星诗刊》、《文艺百花园》、《世界汉语言文学》、《躬耕》、《青年新诗一千家》、《奔流》、《东方诗刊》等多家媒体刊物上发表,同时作品散见各大网站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