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他是我们家的长者,是妈妈和四个舅舅、四个姨妈的父亲,是一位慈祥、勤劳的老人,是我可亲可敬的外公。如今,却像一个老小孩,一难过眼泪就掉下来了。</h3> <h3> 外公生病了,这一次是他主动要求来医院看病的,原因是身体的疼痛早超过了他能承受的范围。家人们下班后都纷纷赶往医院陪外公,外公看着大家,眼泪浸在深陷的眼窝里,惹得大家心疼不已,也都默默含着泪走开,都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然而在我的理解里,我的外公是幸福的!</h3> <h3><span style="white-space: normal;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8px; text-align: justify; text-indent: 24px;"> 我走近病床,拉着外公的手,古铜色的手臂爬满像蚯蚓似的血管,我不知道该给他说些什么?是因为我第一次看见外公那苍劲的眼神像终将面对的挑战屈服了,他的鬓发显得更苍白,不知是在哪一个漆黑的夜,他那刚劲的神魄已经逐渐消陨,再没有更多的精气神来维持住方刚几十年的气血。依旧高大却肿胀的身躯让人看了莫名的心疼。消瘦的脸庞印证了外公饱经风霜的人生,泪眼婆娑的眼里,隐藏了太多我读不懂的话语。</span><br></h3> <h3><span style="white-space: normal; 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8px; text-align: justify; text-indent: 24px;"> 和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外公,没什么耀眼之处。他像随处可见的一草一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一旦说起,却在我心里沉甸甸、酸楚楚。他像山梁上一块贫瘠的土地,在四季的轮回里,风吹日晒,用强大的身躯默默地出产五谷杂粮,一茬又一茬,一季又一季。</span><br></h3><h3><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8px; text-align: justify; text-indent: 24px; white-space: normal;"> 外公出生在上世纪四十年代,正处于我们国家积贫积弱,国困民贫的时期,家家户户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后来外公成了家,娶了貌美如花的外婆,生了妈妈兄弟姐妹几个。都说儿多母苦,外公这个做父亲的,也苦得像头牛。</span><br></h3> <h3> 小时候,妈妈经常带我去马场村(外公的村庄),如果赶上假期的时候,还会在那儿住上几天。当时家里人口多,大家伙都住在一栋已有岁月痕迹的老茅屋里,虽然拥挤,却热闹非凡,儿时的在那里的快乐且是三言两语道得清的。</h3><h3> 从我记事起,外公家不算宽敞的圈里,就养满了一圈的牲口,还种着二十多亩地。外公视土地如生命,视庄家如亲人。他对每一片土地都会深耕细作,也许只有从挨饿年代走过来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土地和粮食的珍贵,否则小时候我也不会满口胡言,说外公太抠门儿。那个时候,种地没有听说过化肥农药,家家户户用的都是农家肥,背农肥这苦差事把舅舅、舅妈,还有姨妈、表妹们折腾够呛,少不更事的我暗自庆幸我不是外公的家孙,我可是客人,哈哈,客人是可以偷懒的,甚至和表妹们闹矛盾时,都可以占上风,现在想想,我倒是得意了,表妹们可委屈了!那恶梦一样多的农活,估计家里每个人都还记忆犹新。</h3> <h3><span class="s4" style="white-space: normal; text-align: justify; text-indent: 24px; line-height: 14.399999618530273px; font-size: 12px; font-family: 宋体;"><span class="bumpedFont15" style="line-height: 21.600000381469727px; font-size: 1.5em;"> 那个年代,土地肥沃是一家人资本的象征;麦垛子的大小是一家人一年光阴的象征,牲畜的肥壮是一家人脸面的象征;所以过年时,能不能杀两头肥壮的过年猪是外公很看重的事。这也给我和表妹们带来了许多乐趣无穷的回忆,借打猪草的名义,我们在山上掏红薯,摘野果,搭房子,玩游戏,扮家家</span></span><span class="s4" style="white-space: normal; text-align: justify; text-indent: 24px; line-height: 14.399999618530273px; font-size: 12px; font-family: 宋体;"><span class="bumpedFont15" style="line-height: 21.600000381469727px; font-size: 1.5em;">......童年的快乐有大半是在这里的。总之</span></span><span style="font-family: 宋体; font-size: 18px; text-align: justify; text-indent: 24px; white-space: normal;">,外公家,一年四季都忙,几乎没有空闲的时候,就这样,靠着外公的一双手,养活了一家人,养大了一家人。外公是有重男轻女的传统思想的,但即使这样,家里也绝对没有一个不识字的人。我想,这大都归功于外公常说的那句:“孙儿啊,共产党的政策好啊!要好好读书。”说到这,不得不说,外公绝对是共产党忠实的粉丝,因为小时候,每天晚上七点,谁也不敢跟外公换台。看新闻联播,知天下大事,这是他每天必须的功课,这件事情很严肃,我们必须老实的到一边玩去。外公的教育,就像种地一样,给你吃饱、穿暖,就得听话。不准淘气、捣蛋、贪玩,除非是关于读书、做作业的事情。外公最喜欢听话、勤快的人,像他一样勤快干活的人,他最喜欢。可是,他们家的农活岂是做得完的,舅舅们懒于农活时外公威严的面孔我至今仍记得。哈哈,勤劳的鸟儿有虫吃,外公家年年都是大丰收。</span><br></h3> <h3>只是现在的外公,一身的劳累病。每次想要带他进城检查身体,都要全家人费很大劲去动员,因为进了城,他哪里都别扭,哪里都不舒服,老是惦记他的家,他的牲口,他的地,这块舍不得,那块不能荒,还有让他放心不下的外婆。任何人的劝告都是苍白无力的,我真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外公这一辈子操尽了的心,也许那双青筋暴露的双手,那双肿胀得难以行走的双脚便是沧桑岁月留下的痕迹。外公文化水平不高,但他的言传身教比任何书本里学到的都生动形象,像一根根针触动我的心灵。一个平凡、无私、勤劳的老人。他没有参天大树的高贵,也没有绿草红花的清香,但他却像一杆标尺,时时激励着我前行。在我心里,他就是一本朴实无华的教科书,学不会、学不完、学不尽,唯一只恨文笔笨拙,不能一一写尽。只能诚恳的提醒自己:“不要因为远方,就忘了来时的方向。”</h3> <h3> 第二天要上班,除了照料的人,我们都离开了医院,外公再次眼里浸满泪花,我再次沉默不敢言语。回头,外公蜷缩在病床上,闭上干涩而浑浊的双眼。也许他知道,年老的人的日历,就像秋天树上越来越少的黄叶。也许,他是情不自禁,去思考了关于生死的问题。我们不愿意,外公自己也不愿意,但是他知道:去,是早晚的事,没有人能躲过!回家路上,大圣他爹说:“大圣外婆说了,今年外公家的年猪血流得很好,外公还要活很长很长的年月。” <br></h3><h3> “生命里总有一些不可弥补却又无可奈何的错失,在突然之间发生,让人面临那个缺口,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这是这两年幺叔、幺爷相继走后我才体会到的。以前觉得生死是一个离自己太遥远的假设性命题,而现在才懂得,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闲事!</h3><h3> </h3><h3>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