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我去郑州,在德化街一家普通影城,又看了一遍张国荣版的《霸王别姬》。坐在我后排的,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美女,在看到小豆子的手指被“咔擦“一声剁掉的时候,那女孩儿被吓得“哎呀”惊叫起来。


当时我想,那女孩儿定然是被荧幕上血淋淋的画面给吓着了。而我呢,竟然情不自禁地朝她一脸坏笑,并安慰说:“别怕,这是电影”。


实际上,当时我最先想到的,不是剁手指头的惨与疼,而是一个词:“阉割”。


李碧华的原著,我先后读过两次,对于电影中这场剁手指的戏,在我看来,虽然有其他特殊的象征意义,但对比而言,影片这种设置是多余的。就算把这个桥段删去,对于整个《霸王别姬》叙事和情节,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在现实生活中,六个手指头,无论如何,都是人体多余的器官。往纵深里讲,结合一部作品所要反映和诠释的内涵,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类人身上,多余的器官并不是第六根手指头,而是男性的生殖器。比如,那些小太监们,为了能够进入宫廷,甚至在自愿的情况下,毅然切除了自己的阳根,一了百了,没多大点儿事,不过是比原先的短了一大截而已。


小豆子为了能够进入戏班子,就必须先把那根多余的手指头剁掉,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会对他怎样,但是在肉体这个层面上,他确确实实还原成了正常的人。起码,当他伸出手掌,他的确不会再感到尴尬。


于是,一刀下去,小豆子在肉体上,实现了一次还原,这种还原,让他体味到了从来不曾有过的快感。

于我来看,小豆子手指的“阉割”,实际上是一种隐喻。它在《霸王别姬》中所指的,是一个男人变成女人的过程。虽然这种过程很漫长,也很艰辛,但确确实实有人穷其一生,都在这条路上走走停停。


一个人对自身性别的认同,说简单就简单,说复杂就复杂。当你从母体里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这辈子,你要做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况且这种决定,是具有不可逆转性的。


“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这句话出自于《霸王别姬》。它的寓意明显,甚至达到了人人皆知的程度。也就是这句话,让不少人记住了在这个故事里,我们所看到的是一个“女男人鬼”的命运挣扎。除此以外,还有就是对人性更深层次的拷问:好好的一个男儿身,他到底是怎么了?

程蝶衣对自身性别的界定,根本的原因,最终还是由段小楼引起的。当初,段小楼用烟枪来捣他的嘴吧,这件事,决定了后来所有故事的发生。


穿着旦角戏服的程蝶衣,在舞台上摇身成为一个婀娜多姿的女人。段小楼用铁制的圆柱形物体去戳他的嘴巴,这个动作,就像男人对女人实施的奸淫行为,而这种行为,竟是在蝶衣没有反抗的情况下进行的。


所以,结合后来的故事,程蝶衣对自己性别的认定和转化,并非单由内心愿望驱使,才逐渐形成的。


段小楼实施暴力动作的工具是一把烟枪。烟枪是干什么用的?它所暗示的,除了迷醉、上瘾,还有就是火焰和烟雾。《霸王别姬》中的这种预示,则是将蝶衣彻底沉迷在错误的性别意识上,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被认同、被定位,一直到后来无法自拔。

程蝶衣彻彻底底变成“女娇娥”之后,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很快就被“破处”。


玩弄蝶衣的人,是个老太监。那个公公对他做的,虽然只是关于“一泡童子尿”的事儿,但对于蝶衣来说,他却从此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直到后来,段小楼和程蝶衣收养了小四,这个就连在精神上,也成熟起来的“女娇娥”,他的母性也被激发并泛滥开来。


在化妆间里,程蝶衣抱着段小楼,反复说着两句话,“从一而终,从一而终”。蝶衣身上的女性意识,这时候彻底觉醒。当他对一个男人说自己需要情爱的时候,谁都知道,段小楼是无法满足他这种需求的。


至于,后来蝶衣的种种堕落,倒也是可以理解的事儿。

因此,在《霸王别姬》中,段小楼不只是代表了蝶衣的精神世界。无论是最初的烟枪,还是后来的鸦片,这个男人在蝶衣的人生和命运里,都起着决定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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