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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前的一封信


小妹妹:

在我的记忆深处,是你蹒跚学步的样子,圆圆的脸蛋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小花,之后我就再无你的任何音讯……

在我再四思维后,我没有与任何人沟通,决定把一个对我来说,最坏的消息告诉你,我认为你有权利,有必要知道这件事。——生我们的母亲去世了,于零五年的阴历十一月初五凌晨五点与这个悲凉的世界长辞了。

或许说到母亲,你会恨之入骨,她为什么生而不养,你从不曾在她温甜的慈怀享受半分;也许你会悲哀迷茫,心无处安放,你不知道该怎样去悲伤,一方面她是你的生母,另一面她似乎成了你的仇人;也或许你会有惊痛骇疾的痛,你竟然不曾知道自己的生母长什么样子,从此,今生再无机会见上一面。但不论如何,我想你都该知道这件事情的发生……

母亲走得很平静,面目很安详,嘴角微微上扬,母亲就如同正做着温甜的梦一般,我们都不敢大声的哭泣,只有无声的幽咽着,怕惊醒她一般。

按风俗,母亲的遗体要安放在家里三日,供家人,亲戚瞻仰母亲的慈颜。而在母亲辞世的第二日,六妹还未归来,她才十八九的年纪,就没了娘,她几千公里归来,这一路悲痛欲绝,撕心裂肺,哀思痛苦的光景,使我在想像中心如刀割,心胆俱碎。第三日的早晨,远远看到小妹妹的影子,尔后看她跑了起来,一路的风尘,她喊着,“娘”,我们大家都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失魂落魄地哭着,她还未曾想过有一天母亲会离开,更没有想过母亲会这么快就离我们而去,从此她成了一个没娘的孩子!

三日下午出殡,几个壮年轻轻地抬起母亲的棺椁,缓缓走向村外,村庄的北面,远远看到几棵光秃秃的槐树在寒风中摇曳,那便是母亲要去的地方,不禁悲从心来,伏在母亲的棺盖上又痛痛的哭了一场。

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十一月份已冰天雪地,此刻雨夹杂着雪,铺天盖地的压下来,母亲的坟墓就像挖了一个坑,草草的敷衍了事,等盛着母亲的棺材,徐徐降下,到了底部,棺盖却还露在外面,此刻我的心,如万箭穿心。母亲的一生拼尽了所有的善良,在家里母亲柔静慈爱,于左邻右舍竭尽所有的良善,对于一个乞丐她都能倾尽所能地帮助,可是她生活的世界依然是冰冷的,是无情的,是无比丑陋的,这里的人们,不会因为你的善良而去善待你,会平等地看待你,而是力量,然而母亲是没有力量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力量,她一字不识,就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做了一辈子“赵大姐”,最让她感到无力,羞辱的是她连生了六个孩子,居然没有一个可以让她扬眉吐气的小子,这一个缺憾使她活的格外的用力,她过的低眉,活的矮了别人三分,她努力地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维护着家里的和平,她卑微地承受着别人的说三道四和霸道的轻视,母亲活着太过艰难,因为她生活在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那个有封建思想毒瘤的地方,那个人人都可以理所当然愚昧无知的地方。而就在母亲死后,这种邪恶的人性还要再在母亲的遗体上踩上几脚,轻蔑地敷衍行事,那个冰冷的坑是母亲最终的归属,它就这样被草草挖了几下,这种不被尊重的感觉,让此刻的我万念俱灰,与家乡的仇恨从此便种下!

棺材被封上了,从此你我再也看不见母亲的慈颜了,黄土无情的一掀一掀地盖在了母亲的棺椁上,渐渐成了土丘,我们拖着自己的身体慢慢离开,忽而想起你,我可怜的妹妹,身体像飘起来了一般,绝望,无告,迷茫,心头像被刺了一刀,不知此时的你人在何方,想,母亲临终肯定是含着泪,带着遗憾而去的吧!她这一生短暂又漫长,她拼尽全力善待他人,心灵深处一定是有着一个深情的寄托。她没有力量要回自己的骨肉,一丁点力量都没有,不敢理直气壮,卑微地,远远地被逼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探听女儿的消息……一种仇恨感袭来,无知愚蠢的人,荒唐的事就这样发生了,你们还理所当然!

过去一生中,这段柔静的慈爱,一段似海的恩情,从此结束了,再没有重来。留下的是无穷无尽的遗憾,一重又一重的空虚。

苦雨孤灯下,伏案又重写了这封信,一支秃笔,无论如何无法描述我那时的心情,望着窗外,天气阴沉沉的,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一点的颜色。屋里是空沉的,昏黄的灯照着四壁凄黯无光,我只管坐着,无痛,无悲伤,麻木般定在那,任由黑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