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黑河春节活动花絮

谢澎1370478800

盛世中华，美丽家园！——这话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是踩在西黑河村冻得微硬的土路上、裹着糖瓜香和炮仗味儿扑面而来的实感。

正月里的西黑河，天还泛着青灰，可村口那片晒谷场早早就腾了出来。锣鼓一响，两条龙就活了：黄鳞的那条甩尾跃起，绿鬃的这条盘身腾挪，龙眼圆睁，龙须翻飞，不是纸糊的热闹，是几十号人肩膀顶着、腰眼绷着、脚步踩着鼓点拧出来的精气神。我站在人群边上，手里的热茶还没喝两口，就被一阵哄笑推得往前踉跄半步——原来龙头突然俯身，朝前排几个扎红头绳的小丫头“呼”地喷出一串彩纸屑，孩子们尖叫着躲，笑声比鞭炮还脆。

舞龙的队伍一过，场子没冷场，立马接上一队耍龙的。不是真龙，是竹骨绸面、七节九节的“布龙”，可舞得比真龙还灵：翻、滚、穿、腾，龙身在人手里忽而如溪水蜿蜒，忽而似惊雷劈落。领头那位穿红袄的大哥，额角沁汗，可嘴角一直翘着，手里的杆子稳得像长在胳膊上。我悄悄数了数，十二个人，龙身每节一人，脚步起落竟像一个人的呼吸，匀得很。

龙影刚歇，扇子就开了。一群婶子大娘，穿绿袄的、红衫的，手里不是蒲扇，是绸面大扇，一开一合，像春日里突然绽开的两片花。她们不跳高难动作，就踏着“咚嚓、咚嚓”的鼓点，左三步、右三步，扇面翻飞时，红绸绿穗子在风里打旋儿，映得人眼都亮。我娘也在里头，鬓角沾了点雪沫子，可扇子一扬，那股子利落劲儿，比年轻姑娘还足。

再往东头看，喷泉池子边那块空地，又支起了扇子阵。这回是姑娘们，穿红衣的居多，手里的扇子是嫩粉配鹅黄，开合之间，像一群初试翅膀的蝶。她们动作齐整得让人屏气，可一曲终了收扇时，不知谁先笑出声，整队人便都弯了腰，笑声混着远处唢呐声，把冬末的冷气都撞散了。

乐声一直没断过。场子西角支着个红棚子，几位老乐手坐在条凳上，铜锣、大鼓、唢呐、竹笛，一样不少。吹唢呐那位老爷子，腮帮子鼓得像揣了俩小馒头，可眼神清亮，一曲《百鸟朝凤》吹得满场人踮脚听。我蹲在棚子边啃糖葫芦，糖壳子咔嚓一响，老爷子还侧过脸冲我眨了眨眼，鼓槌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给我打拍子。

天阴着，云层压得低，可没人抬头看天。两条龙又上场了，黄龙在左，绿龙在右，龙身上的红蓝纹路在灰天底下反而更跳脱。舞龙的小伙子们脖颈上青筋微凸，可脚步没一点迟滞，龙珠一引，双龙便追着绕圈，绕得围观的人也跟着转，转着转着，就分不清是龙在舞人，还是人在托龙了。

场边老槐树下，一位穿绿戏服的老把式，正教几个半大孩子耍棍。他不说话，只把棍子往地上一顿，棍梢颤三颤，孩子们就跟着抖肩膀、沉马步。旁边几个穿橙衣的，不吹不打，就站在那儿，手里捧着红绸扎的“平安结”，等舞龙队伍经过时，齐齐往前一递——那不是道具，是刚从自家门楣上解下来的，还带着年画纸的微香。

最逗的是场子南头：一位穿粉绿衣裳的大姐，挎着个柳条花篮，篮里不是花，是刚出锅的炸糕，热气腾腾；她左边，两个穿橙衣的小伙，一个吹小号，一个敲小鼓，调子跑得歪歪扭扭，可吹得认真；右边那位戴宽边帽、挂长须的老叔，手里那根“长须”其实是红绸条，风一吹，就往他鼻尖上扑，他也不恼，只眯眼笑，胡子一翘一翘的，像只晒太阳的老猫。

日头偏西，光淡了，可场子上没散。又一支舞龙队来了，这次龙身是明黄配翠绿，龙角上还扎着几朵绒布小花。领队的姑娘不过二十出头，辫子甩得利落，杆子一挑，龙首昂起，直直朝村口那棵老榆树方向点三下——那是西黑河的老规矩：龙抬头，拜山拜水拜乡亲。

我站在人群里，手心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糖葫芦，山楂的酸、糖衣的脆、人群的暖，混在正月的风里，沉甸甸地落进心里。

原来所谓盛世，不在宏大的词句里，就在这冻土返潮前、龙须翻飞时、婶子们扇子开合的间隙里——热乎，实在，带着烟火气，踩着自家的地，过自家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