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雪儿妹纸在微信朋友圈发了几张大地主刘文彩庄园的图片,极大地勾起了我小时候心目中对刘文彩、周扒皮、黄世仁等旧社会为富不仁的大地主的回忆。特别是刘文彩,由于他的“事迹”在我们小学的时候,曾经上过语文课本,因此对他,我们这代人更是记忆深刻。在我的记忆中,刘文彩当年所干的坏事数不胜数,罄竹难书,小斗放贷、大斗收租、私设地牢、水牢、草菅人命、强奸妇女、喝人血、吃人奶……特别是《收租院》的故事,更是使大地主刘文彩成了举国瞩目并享有“世界声望”的历史名人。

  今年春节我在成都过年,趁着这次机会,我决定抽空去趟大邑县安仁镇,到刘文彩家去作客,去实地看看,这个穷凶极恶的大地主刘文彩究竟是怎样生活的。

 

安仁镇距成都只有几十公里,安仁地名 " 取仁者安仁之意 " 而名之,现存的旧式街坊建筑多建子清末民初时期,大多保存完好。镇上专门开辟有供游人玩耍的民国街。在这座完好保存着民国建筑群的小镇,青石的甬道蜿蜒着漫进不同的院落,卷棚式屋顶层层叠叠,呈现出青灰色柔顺的弧度,具有浓浓的人文气息和书香味,漫步其间,赶脚连声音都被一层无形的东西吸去,多年的浮华归于沉寂…

这里是民国街上的安仁戏院,据说是刘文彩出钱修的,现在已经改成了电影院,牌坊左右两侧上书八个大字,由于我文化不高,一不小心看成了:观奇世界,像现情人………突然马上瞬间回喝过来,反了,尼玛好得我没念出声,不然我就不是像现情人而是像现世宝了……下面是电影的海报,正在上映周星星的《新喜剧之王》,这个古色古香的画框中贴上这么现代的海报再与牌坊上的两个民国画风的美人掺在一起,那真的有点相映成趣,我赶脚这场景它才是真的喜剧之王。

 漫步民国街,不足一千公尺,而街头与中街处有过去的文彩中学的正门与后门,这所学校因是刘文彩出钱修建而得名,过去叫文彩中学,曾经也叫安仁中学,现在叫孔裔国际公学,名字是取得非常洋气,听说学费更洋气,每年高达一二十万,还要过考!我靠,真踏马的靠!现在的人些真的脱贫了哇!学校的后门进去钟楼大书“仁者安仁”四个大字,虽然前面有栏杆和禁止进入的招牌,但我还是想进去细观一盘,没想到被保安拦住:“学校不允许参观!”。我脑壳一转,随即奉上50文大洋,保安瞟了一眼,摆了两哈脑壳。哦,尼妹,还嫌少啊,马上换成红曲4儿,保安再瞟了一眼:“不行啊!”我日,你娃莫非还想劳资再加一套房?不行算球,我转身离开,刚转身,看到尼玛三四个摄像头,瞬间明白,权力的大船还是要在监督下运行才可靠啊!

  这里是小镇的一个小广场的戏台,整个广场四周都是民国的建筑,我走在其中,感觉我随时都在穿越,游走在民国和现代之间,看着别人的世界,写着自己的故事....

  转到广场,有一辆有轨电车摆在中央,这其实是2010年才投入使用的观光浏览车,车身上张贴着三四十年代招贴画,一看就是网上下的,印得非常粗糙,不过还是充满了民国的味道。一上车,我立马赶脚画风瞬间就变成了铁道游击队爬上正在奔驰的火车的即视感,当我掏出手机拍照的那一瞬间,我赶脚这肿么特有铁道游击队摸出拉八手枪马上就要与日本人开干的英雄豪气呢……有轨电车是直接开往刘氏庄园的,一路上乒乒乓乓它载着你畅游古镇,回味年华,慢是慢点,抖是抖点,但整体氛围还是很不错的,交错于街头的轨道,夺人眼球的民国风不时穿行于小镇之中,林林总总辉映出历史带来的新旧冲击下的沧桑感和年代感。

  这里就是刘文彩家了,现在被官方称为刘氏庄园博物馆,包含老公馆,新公馆、珍品馆和刘氏祖居等几个景点。刘氏祖居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院落。前院是一个晒坝,两边栽着一些农村常见的花草。里边的房子是一个四合院的布局,房子也并不高大,甚至还比不了我们这里已经脱贫奔康的农民家。刘文彩的父辈主要是靠酿酒为生,因此祖居里依然陈列着酿酒的器具。刘家的寝室,堂屋,佛堂,灶房都还按原样保留着,灶房前后开门,靠前门排着几口柴灶,饭桌上估计是上顿吃过后的大鱼大肉还不大舍得倒。

刘氏庄园老公馆的整个建筑是典型的川西坝子建筑风格,比较好的完整保留了清末民初的建筑格局。庄园呈不规则多边形,四周都是很高的风火砖墙围绕。庄园内重墙夹巷,厚门铁锁,秘室复道,布局严谨,整座庄园呈灰黑色。庄园内部分为大厅、客厅、接待室、帐房、雇工院、小姐楼、鸦片烟库、收租院、粮仓等。

老公馆有很多地方都没有开放,仅能从窗户窥视,小姐楼甚至挂出了正在维修,谢绝参观的牌子。给我们印象比较深的是刘文彩的卧室床铺,那叫一个雕龙画凤、镂金镶银、珠光宝气、金碧辉煌啊,隔着玻璃照出来也能赶脚到流金溢彩,奢侈至极!

  值得着重介绍的是鸦片烟库和收租院。这里就是鸦片烟库,也就是原来所说的水牢,说是一个叫冷月英的女人,生了娃儿没得几天,因为没有交够租而被刘文彩捉来关到水牢好几天,到他家人补交几斗粮才释放,后来查清此水牢纯属虚构而将里面布置的铁笼撒除,水放干,恢复原状,标明就是存放鸦片的库房。

  在刘氏庄园博物馆参观的重点就是收租院,现在在一个过道上用玻璃窗罩着展出。其实收租院的这些故事过去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是非常耳熟能详了,故事由交租,验租、风谷、算帐、逼租、反抗等几个片段组成。泥塑群像与收租院环境浑然一体,收租情节与人物心理刻画惊心动魄、情节细节栩栩如生,集中表现了地主阶级对贫下中农的残酷剥削压迫。整个雕塑群组场面恢宏,人物刻画形象逼真,唯妙唯俏。充分反映出了大地主刘文彩欺压盘剥人民群众的丑恶嘴脸。看完过后,绝对能让女人流眼泪,男人捏定子!从艺术的角度讲,的确能算得上是顶级经典的泥塑作品。

  这里是一个单独的刘文彩珍品雕刻馆,上书横烟绿映四个字。据介绍刘文彩收藏文物数千件,仅展示数百件精品,如象牙雕塑,不止一件,象牙雕的白菜和蛐蛐,形象生动可爱,象牙塔和象牙球,还有很多纯银制品,人物的毛发细而可辨,另外还有一些木雕制品,其工艺可能与叙永春秋祠里的窗子不相上下,件件都是十分了得,可谓价值连城!

  更为了得的是太平天国南京天王府使用过的紫檀木百宝玉石如意太师椅最为珍贵,总共8把,还有4个茶几,不仅全部是由极其珍贵的紫檀木制成,而且上面不仅嵌有珍珠玛瑙无数,被称之为镇馆之宝。

  仅仅靠收点租子,刘文彩就能如此巨富?那当然不可能,谈到刘文彩的暴富,那就不能不提到他的幺兄弟刘文辉。刘文辉当上旅长以后,他的防区主要是在宜宾一带。刘文辉为了发展,邀其五哥刘文彩出山为其聚敛钱财。刘文彩从商多年,是经商之奇才,受邀走出市井,一方面为刘文辉提供军费,另一方面刘文辉又为他保驾护航,两兄弟就这样并肩而舞共同发展。刘文彩的生意,涵盖了盐巴、药材、山货、棉纱、高利贷、金融业务、川江航运等等。有权力开道,加上刘文彩卓越的经商才能,普通商人根本无力与之抗衡,整个四川能赚大钱的生意基本上都被其控制。企业家刘文彩赚的钱固然不少,但与税捐大员刘文彩搜刮的民脂民膏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刘文彩是刘文辉防区内的最高税政长官,在他的治下,各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不仅税多,而且还高,有些税种居然达到了100%甚至百分之几百,不仅如此,还兴提前征税,竟然征到了七八十年代……投机商刘文彩牟取的暴利,远不及“模范税官”刘文彩牟取的暴利;“模范税官”刘文彩牟取的暴利,则远不及“鸦片大王”刘文彩牟取的暴利。刘文彩公开确立鸦片专卖,开烟馆必须交纳高额的税款,不仅如此,还要定期认购他的“公土”,公土的价格是私土的两倍以上,“公土”内销带来的惊人利润并没有使刘文彩有所满足,他实在太牛B了,鸦片生意遍及全国,云南全省三分之一的烟土由他包销,要知道当时的云南是世界主要鸦片产地啊!这样的横征暴敛,刘文彩一直持续了10年。在经济上有刘文彩的支持,军事上有侄儿刘湘的帮衬,刘文辉军事实力迅猛发展,并一度超过刘湘,成为四川最大的军阀。在这黄金10年中,年纪轻轻的刘文辉由一个旅长跃升为四川省主席,异军突起导致野心膨胀,刘文辉竟然开始盘算吃掉刘湘,打出四川,与南京那个光头儿一争高下。不过刘文辉在政治上还是嫩了点,最终,刘湘在南京光头儿的支持下,联合其它小军阀把刘文辉打得溃不成军,缩到了西康。著名的红军飞夺泸定桥时的守军就是刘文辉,当时刘文辉因各种原因对南京光头儿阳奉阴违放了红军一马,否则红军还会不会有后续就很难说了,当然这是后话,这里暂且不表。转回来,刘文辉被刘湘打败后,已成巨富的刘文彩见好就收,顺势退出了军政商界回到了安仁,开始在成都、大邑等地大量置办固定资产。据官方公布的数据,刘文彩的固定资产包括田土12000亩,公馆数十座,街房门面数百套,各种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数千件。如果按现在的市价来算,恐怕比王思聪他爹也差不了多少。

  刘文彩回到安仁以后,为了感谢刘文辉,帮他也修建了一座公馆,这就是刘文辉的新公馆。刘文辉的公馆实话实说不算大,艺术性和奢华程度也比不上刘文彩公馆,但非常具有庄严肃穆之感,花木扶疏,桂影斑驳,竹园遮天蔽日,进大门右边还有一个网球场,在当时也应该算是很超前的吧。当然在刘文辉公馆就没有什么吸烟室之类的了,毕竟是军人嘛与这个应该不沾边,不过到是有一个传说中的夹壁金库,据说曾经被一群兵痞开墙破肚搜走了大量金银财宝。因为40年代初开始,刘文辉就一直与共党进行秘密往来,所以在解放前夕,刘文辉率部起义,为解放四川作出了重大贡献。所以刘文辉公馆里陈设的物件和照片,基本上都是为其歌功颂德的正面宣传,在这里也暂且不表。

 参观完刘氏庄园,总体赶脚博物馆的解说词,虽然尽量淡化了阶级斗争之类的字眼,主观的政治宣教也不算很多,基本上是客观的讲述陈列的东西和曾经围绕着它所发生的故事,但是总体还是给人把刘文彩树为大地主大恶霸的赶脚。记得前几年,有人在为刘文彩翻案,但是当时我对刘文彩的了解还仅仅停留在小学课本当中。这次来到刘文彩家作客,我很想实地了解一下当地人对刘文彩是什么样的看法。走出刘氏庄园后,开始在街边寻找一些老年人,听他们谈谈他们眼中的刘文彩。

“您心目中的刘文彩是啥子样子呢?”“你不要听那GR的些瞎J8编……”这就是第一个老人的第一句回答!脸上流露出的那种鄙夷和不屑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总共走访了5批13人,所有人第一句的回答意思都大同小异,只是表达方式略有出入,但脸上流露出的那种鄙夷和不屑却惊人的一致!我走访的时候,他们还有一个惊人的一致,就是坚决拒绝拍照,因为他们惊人的一致认为我不像是普通游客,普通游客不会像我这样发问,问得这么细致,问得这么打破砂锅,问得这么兴致盎然。不过再拒绝,还是被偷拍到了两张……虽然照片没拍到几张,但他们所说的,我倒是全部记下来了,综合整理如下:①刘文彩根本不是博物馆宣传的那样,刘文彩是一个和蔼可亲的慈善家,对于安仁的贫苦人民,有求必应,不管是谁凡是有难找到他,多多少少都会有帮助,送钱送米,送锅送碗,送猪送牛都是常事。刘文彩还很“赏贫”,只要他看到你实在很穷,即使不开腔,他都会帮助你。②收租院纯粹就是一个艺术的谎言,所有故事全部都是编造而成。刘文彩收租是事实,但是他的租子很低,比解放后交的公粮都还低,如果说谁家遇到困难,临时交不上租子,轻则减,重则免。那么大个地主,绝对不可能和穷人斤斤计较,就算他家地里所有种出的谷子都全部交给他,也抵不到他家随便一个宝物的价格。所以那些啥子大斗进小斗出,风谷机把谷子当空瘪壳吹跑等龙门阵,真的是想象力超强。③刘文彩对待他家的长工也是非常好的,能到他家当长工,吃得饱而且吃得好,穿得暖而且住得好,绝不象现在这样有拖欠工资之说。能到他家当长工是一种荣幸,没人敢惹,腰杆都要硬点,就像在原来进国营单位一样。④刘文彩不仅没做坏事,而且出钱、出地、出力、买仪器、买设备、买教具为安仁建了一所最好的学校,还为安仁修公路解决交通困难,建成了万成堰解决农田的灌溉,现在老街上都还立有一座碑纪念他⑤刘文彩有没有做过坏事?有!肯定有,但大多都是他手下的狗腿子背着他干的然后算在他身上,其实与他无关。⑥没有刘文彩就没有现在的安仁镇,以前老街上的房子除了少量公馆之外,全部都是刘文彩修的,他为繁荣安仁,为安仁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我们对他很感恩。文革中,因为安仁人对刘文彩比较感恩,因此刘文彩的后代和她的小老婆都没有受到大的为难,包括她小老婆坚决不认罪,不检举不揭发刘文彩,大家也都放了她一马。⑧博物馆现在的这些宣传,我们是很反感的,虽然吸引来了不少游客,对安仁的经济有好处,但这绝对是所有安仁人的耻辱,我们宁可不要这样的发展,没有这种方式的发展,还可以以别的方式发展嘛,我们安仁的本地人没人会进博物馆去为他们扎场子。

 在我的走访过程中,有两个人必须重点提一下,因为这两人所说的事情我没法印证核实。一个是姓王的老伯,他说刘文彩的手下的确杀了不少人,他爷爷就是被杀死在河滩上的。具体是什么原因惹到事的,他都不清楚。虽然有人告诉他父亲,亲自听到刘文彩下的命令“去猫猪”(杀人叫猫猪)第二天,他爷爷就被“猫”在了河滩上。但是他和他父亲仍然不相信是刘文彩干的,因为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亨不可能和一个小人物计较过节,他们怀疑是狗腿子背着刘文彩干的。王老伯在讲这一段的时候,显得很平静,就像不关他的事,是在讲别人家的故事一样。另外还有一个人也必须重点说一下,她姓龚,今年93岁,她是我走访的人中唯一见过刘文彩本人的人。龚婆婆身体非常健康,思维敏捷,表达能力也很强。据她说,她的父亲原来是当地的一个保长,也算是刘文彩的一个小小狗腿子吧,因此她对刘文彩的了解也相对比其它人更多一些更客观一些。龚婆婆说,文彩中学修成以后,有一年涨洪水,大水从地势高的仁和街涌进文彩中学将文彩中学淹了。洪水退后,刘文彩叫人将街道全部下挖,原来居高临下的仁和街从此比文彩中学矮了半截。以后再发大水,文彩中学得以保全,可仁和街却经常遭灾,被淹的仁和街都是是刘文彩自己修的,受损的都是他自己,但为了学校,刘文彩也顾不了这么多。(注:后来我又去学校看了一下,没有觉得仁和街比学校矮,不知道是不是后来又增高了)。龚婆婆家和“水牢说”的冷月英是相隔只有几条田坎的邻居,据她说,凭她对刘文彩的了解,刘文彩绝对不可能和一个村妇打交道,她对冷月英也非常了解,就一好吃懒做的女人,虽然文革中因为检举有功,成为了红人,但后来所有安仁人都瞧不起她,她在安仁一直都抬不起头。龚婆婆还说,文革中,有人说刘文彩欺男霸女,其中刘文彩的小老婆就是被强抢的民女。但是她非常清楚,并不是那么回事。于是给我讲述了,刘文彩是怎么认识这个小老婆,怎么上门提亲,给了什么聘礼……(此处省略一万字)

  我走访的这些老人,虽然并不能代表全部当地人的看法,但是至少说明在安仁有很多人是非常反感丑化刘文彩的,也有很多事实证明官方现在对刘文彩在安仁的所作所为是有偏颇的。刘文彩是个什么样的人?究竟刘文彩什么样的人格魅力使得隔了几代,当地老百姓仍对其赞赏有加至如此程度?我觉得有个人和他比较相像,那就是刘汉!刘汉与权贵势力狼狈为奸,大发不义之财,然后到处行善,到处洗白。刘文彩就是旧社会的刘汉,他的原始积累是罪大恶极的,他和自家兄弟俩一个抓印把子,一个抓钱袋子,配合得得心应手,大发其财。这种“先进经验”如此成功,以致于现如今依然被各地权贵贪官所复制。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刘文彩的巨额资产难道不就是那些被盘剥致死的普通老百姓血肉堆砌起来的吗?博物馆里的宣传却对刘文彩前期血腥和罪恶的原始积累略过不提或很少提及,反而对刘文彩后期的所作所为过分渲染,与民间声音如此对立,简直让人目瞪口呆……我不知道当地是否出于旅游经济的考虑或者是因为政策因素,但我个人认为不管出于何种考虑,官方对刘文彩的这种定位和宣传,置民间声音于不顾,与民间的撕裂程度如此之严重,对当地政府公信力的影响绝对不可小觑,值得好好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