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2-11

这是一个有梦的城市。


夫差、隋炀帝,曾经在这里做过“驭驾苍龙”的帝王梦;王安石、白居易、张若虚,曾经在这里做过“春风明月”的思乡梦;杜牧,曾经在这里做过“十年一觉”的风月梦;江南八怪,曾经在这里做过“标新领异”的艺术梦;还有多少人,在这里做过复国梦、发财梦、黄梁梦……一代又一代,一批又一批,各种各样的人,怀揣着各种各样的梦,来到这里,把这个城市点缀得五颜六色、绚丽无比。

这是一个奇妙的城市。


明明坐落在长江的北面,却偏偏也被称作为江南名城,也许只是因为她的外表长着一副江南的脸容,她的骨子里流着一种江南的血液。是的,在这里,即便在冬天,你也很少看到北方的那种萧杀枯寂,随处跳入你眼帘的是生机盎然的江南树、丝竹柔绵的江南雨、青石铺就的江南巷,还有那吴侬软语的江南音和细腻精致的江南美女。

瘦西湖,多好的一个名字!与其说她是湖,还不如说是一条河。尽管看上去是借了西湖的光,但只那一个“瘦”字,便显出了其袅娜娉婷的摇曳之态,让这个所谓的湖别开生面、别具风韵,她似乎还不露痕迹地调侃了一下丰腴的“西湖”:我可比你苗条多了!

在这里,无论是流光溢彩的晚上,还是清亮明丽的白天,你都必须放慢脚步,因为你跨出的每一步几乎都能与千百年前某位名人的脚印重叠,因为你看到的每一种景致几乎都有美丽的故事或者动人的诗句。那华丽辉煌的莲花亭,那与明月共存同辉的二十四桥,那可以亮瞎你双眼的白塔,还有那据说是《红楼梦》贾宝玉怡红院之蓝本的水竹居……都会让你的思绪穿越时空。

朱自清,一个被毛泽东点名表扬的宁可饿死也不领美国“救济粮”、“表现了我们民族的英雄气概”的有骨气文人,我们早在中小学的语文课本里就熟知了他的《背景》、《春》、《荷塘月色》等名篇。

原来,他就是在这里度过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他的故居虽然偏隅于安乐巷里面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但那高悬于电线杆上的指示牌,却让人远远瞥见心中便油然生出热乎乎的感觉。

走进何园,那全长1500多米的“天下第一廊”,那复道回廊上的“天下第一窗”,那西园池中央的“天下第一亭”,还有那片石山房的“天下第一山”,以及那挂满私学墙壁上的一条条家训家规,和匠心独具的“镜中花”“水中月”,都让你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惊讶得半天都合不拢。你会情不自禁地慨叹: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院落?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家族?


到了这里,你如果不去扬州八怪纪念馆,那真是一种遗憾。如果没有金农、郑燮、黄慎、李鱓、李方膺、汪士慎、罗聘、高翔这书画八怪,这个城市的知名度可能还不会如此之高。城因人名,市因人兴,我们可以看不懂甚至不喜欢他们的“扬州画派”,但我们不能不替扬州感到幸运,因为他们让扬州这座城市熠熠生辉。

当你站在京杭大运河与长江交汇处的瓜洲古渡口,想起王安石那“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的吟哦,想起白居易那“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口,吴山点点愁”的感伤,想起陆游那“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的颂唱,想起鉴真和尚就是从这里起程东渡日本,想起民间传说杜十娘就是在这里怒沉百宝箱,回头再看那浊水冷波、满目疮痍的渡口,那遍地杂草、寥无人迹的亭台和御碑,从你的心中发出的,已不再是诗情画意的思古之幽情,而是岁月变幻的浮世之惆怅。

博物馆自然也是必去的地方!在扬州双博馆,我们读到了这个城市的风云变幻,从春秋时的邗城到秦汉时的广陵、江都,从东晋、南朝时的“南兖州”、吴州,再到隋朝沿用至今的扬州,大大小小的战事几乎从未断过,来来往往的文人墨客摩肩接踵。修运河,治盐事,筑园林,其风物之繁华,其人文之荟萃,其积淀之厚重,其历史之沧桑,都让你对这个城市的过去百读不厌,同时也让你对这个城市的未来浮想联翩。

离开扬州的时候,在不期而遇的飞雪中,脑海里回想的是此次故知相伴、高堂同行的“春风十里扬州路”,心底间跳跃的是东坡先生那“试问江南诸伴侣,谁似我,醉扬州”的举杯抒怀。

扬州美,数日行程自嫌短,山水人文心已醉,他日待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