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贺明学

<h1>  父母走了,少了沉甸甸的牵挂,在城里过年,没了着落,心里空虚失落起来。</h1><h1> 偶然的一声炮响,把我从睡梦中唤醒,睁开惺忪的眼睑,哦,天亮了。一绺清淡的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洁白的山墙上,室内顿觉清亮,我精神也为之以振。麻雀在窗前叽叽喳喳地鸣叫,胖墩墩的身体映着蓝天在枝头上蹦来蹦去,增添了过节的喜庆。妻已起床,催促我:“快起来,到关帝庙烧香去!”</h1><h1> 我懒洋洋地爬起来,也想去感受一下浓重的过年氛围。看起来孩子们守夜困了,儿子还在甜甜的酣睡,女儿懒懒散散地蓬松着头发去洗刷。</h1><h1> 离开寂静的小区,感到城市的节奏瞬间慢了下来。本来应该热闹的大街,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旷的中州大道一望辽远,行人稀疏,失去了往日的喧嚣,偶有汽车跑过,给过年增加点活力。现在的人来事直白,实惠,沿街商铺的门心,大多帖有金黄的大“福”字,有的还是“福到”,想看的吉祥娃娃之类的门封少之又少,火红的对联盼望今年的生意红红火火。</h1> <h1>  耀眼的太阳早已爬过了关帝庙旁的高楼。青烟如云如雾,从庙内青砖绿瓦间升起。广场上有点淡薄的年味。三五成群的香客略显匆忙,在关帝庙前沽了香和冥币购票入院。院内熙熙攘攘,烟火缭绕。香客面色凝重,在宽阔的庙院内双手握住白烟袅袅的燃香举过额头,对大殿内的关帝躬身祭拜,动作大开大合,虔诚可嘉。</h1> <h1>  绕过铁旗杆,拾级穿越石牌坊,蹬春秋阁台,观挑花篮。挑花篮的队伍是民间舞蹈队。队员穿着宽大的红色衣服,略显体胖,憨态可掬。以前我看挑花蓝,心里比舞蹈队里扭扭捏捏撑花伞的大小姐还别扭。今天闲暇,索性细观品味。</h1> <h1>  开演了。队员在关姥爷像前列队祭拜。“咚咚,哐”,锣鼓声起,哗啦啦,打竹板者悠着胳膊,迈碎步,扭捏开道;忽闪闪,挑花篮者扭扭摆摆晃晃悠悠紧随其后;轻翩翩,羞答答,撑花伞的纤纤趋步,偶尔玉手掩粉面,慢转身侧目传情。舞队慢拉成一队,盘旋窜差成“8”字。扭一圈,再扭一圈,又扭一圈,又抛一个媚眼,忽往四周一闪,就围出一个“o”来。“o”字形的队伍跳着,转动着。打竹板者,挑花篮者,撑花伞者,分别在中间表演自己的绝活。队伍又一闪,便岔成了一个“6”字,踩着锣点扭上两周便在关帝像前踏成了方队,一点头,队伍如红花绽放,铜锣“哐”一声,完了!挑花篮夸张地表现了人们对生产的热情和生活的情趣。</h1> <h1>  离了春秋阁,绕到大殿后的古戏台前,看戏班子表演古装戏。台上坐着皇上、皇后,小姐在演唱,细声婉转,撩人心弦。由于怕噪声扰民没设音箱,人声又嘈杂,只闻其声腔,难辨戏词,就少了不少戏迷,台前冷落。演的可能是《打金枝》。</h1> <h1>  出了关帝庙见马路上车流如成队的甲虫,蠢蠢欲动,有了过年的洪大气场。人们被车皮裹着,难以观察到过年的表情,就少了节日的人情味。</h1><h1> 我们进香归来,见孩子们歪坐在沙发上心意阑珊地看电视。妻做好了早饭,我们围着餐桌吃饺子。她不由地叹道:“年味一年比一年淡了!”</h1><h1> “过年没圣诞节有意思!”童言无欺,儿子也感到过年索然无味。</h1><h1> “比情人节也差远了!”正处于热恋中的女儿不禁感慨。</h1><h1> 我心中淡薄的年味被孩子们一糟蹋,几乎荡然无存。我感叹道:“过年饱含有很多传统文化的元素,是千百年来民族智慧的产物,年味不仅蕴含着祭祀、忠孝、仁爱、团圆喜庆、祈安求福,还蕴含着民族情感……。如少了这些民族文化的元素,过年就如品勾兑的酒,味虽香口感却清淡,没了陈年的浓郁与醇厚。”</h1><h3></h3><h1> “爸,大清早你不喝酒也自醉。改革开放多少年了,不要提那沉年往事了。咱是过春节~!吃了饭上生态园玩去,不就有年味了?”女儿嫌我啰嗦。</h1><h1> “好!姐姐英明!我拍手赞成!”儿子在他姐姐面前向来善于溜须拍马。</h1><h1> “谁都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妻嘲笑着儿子道。</h1><h1> “不要当面揭人家的短吗!”闺女微嘬住嘴撇她弟弟一眼。</h1><h1> 儿子屾屾然有点不好意识。</h1><h1> 我心里纳闷:“这是过年呀,还是游玩哪?”孩子的话,加重了我隐约的失落感。我无话可说,抵头哀叹一声,漫不经心地吃着饺子,情不自禁地想起儿时跟父母过年的情景来。</h1><h1> 那是乡村年下的夜晚。鸡没叫头遍外面就传来“咚,咚,咚”的开门炮声。不久,小炮声混着大炮声霹雳啪咚响成一片,很快又夹杂进来小孩子抢炮的喊叫声 ,穿着新棉鞋扑通通的跑步声,公鸡叫的打明声,犬的狂吠声,汇成了乡村过年晨曲。</h1><h1> 父亲在暗中静俏俏地起来,在方桌前角点亮了红蜡烛。煌煌的烛光,照亮了方桌上的供品。前排是二十五个大馍摆成五份,每份上二下三反扣着 。后排有一碗红烧肉,一碗油炸豆皮,一碗鱼。靠后墙的条几中央有一个香盆,上插先人的牌位,围成半圆,圆心燃香,香头红亮,白烟袅袅,一缕情丝油然而生。盆侧插有墨绿的柏枝,象征先人的功德永在。父亲开个门缝,放大炮三响,敞开大门 ,上香,烧纸,叩拜:“爷,爹,给恁老拜年了!”接着便是四个头,奉上一片感恩的心。</h1><h1> 屋内散出的烛光在空濛的夜色中照亮了一溜院落。陆陆续续有本院的叔、大伯、年纪较大的哥不吭不响地前来上香叩拜。家家户户都有人影晃动,进进出出。</h1><h1> 又过一会,不断传来高嗓门:“大娘,过年了!我给你夹两个膜,端一碗饺子,盖在案板上了,恁趁热起来尝尝!”</h1><h1> “这孩子!大清早就麻烦你来送饺子,慢走!”</h1><h1> 又是一个高嗓门: “婶,头给你叩门口了,收好!”一群人说说笑笑,扑通通又走了。</h1><h1> 春节要慰劳妇女,过年她们不兴做针线活与忙家务,这是对妇女勤劳的尊重。炊烟弥漫中,父亲下好饺子,先盛一碗放在灶台敬灶神,盛点稀汤点到门口两侧的石墩旁敬门神,再盛一碗放牌位前敬先人。分配不公,怪不得门画上的尉迟敬德气得双目怒睁。</h1><h1> ……</h1><h1> “爸,爸~!快吃饺子,该出发了~。迟到了,我请客,你出钱!”</h1><h1> “啊,啊,”我迷瞪瞪从回忆中醒来。逗闺女道:“这闺女,再欺负老爸,出嫁时,不陪送你彩礼!”我斜视着闺女,苦笑着站起来,拉拉上衣。</h1><h1> 女儿鼻子嘴往上一撅:“小抠!我不要,都给恁儿子花吧!”</h1><h1> 妻子看着父女斗嘴,绷着的嘴一撇,斜我一眼:“为老不尊!”</h1><h1> 儿子一扭头,一挤眼,一撇嘴,做着鬼脸笑着赶去了。</h1><h1> 我跟着孩子们往外走,心里暗想:“过年再多一些传统健康的文化元素就不会这样枯燥乏味了。传统文化由心而生,却又影响着人们的心情和生活,少了传统文化,人心就容易动摇了。哎,明年的年下,又会是什么样子呢?”</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