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糟扣肉

医米

<h3> 糟扣肉是家乡的一道美食,就是五花肉佐以酒糟做成的类似于红烧肉的菜肴,但它又不同于红烧肉,因为在做法上以蒸煮为主,比红烧肉更酥软,加上酒糟的香味渗入其间,油而不腻,酥而不烂,一口下去,唇齿留香,回味无穷。更特别的是糟扣肉上桌时扣在碗内成半球形,红润的肉皮发出诱人的光泽,再加上酒糟的香味穿堂入室,勾人魂魄,令人无法抗拒。</h3> <h3>  糟扣肉的记忆永远是关乎春节的。70年代,吃肉对大多数家庭来说还是奢侈。即使过年,我们家也不是每年都能做上一碗糟扣肉,因为做糟扣肉的原料需要上好的五花肉,炖烧多时,除了酒糟,还要加糖加酱油。糖在当时的计划经济时代是要凭票供应的,烧的蜂窝煤也是有限制的,甚至酱油也非生活必须品。所以,一旦家里要做糟扣肉,对孩子而言,必是隆重而激动人心的春节特供。</h3><h3> 腊月二十几做糟扣肉,印象中,每次都是外婆亲自掌勺。先将膘厚夹心的带皮五花肉切成方正的大块,放入水中汆过,半熟,蜕去血水,冷却后,切成1公分厚长约7、8公分的肉片,将肉皮一面朝下,整齐排列放入碗底,上面覆以新鲜酒糟,盖满所有肉片,加入白糖,讲究的还可以加冰糖,淋上红酱油,上锅隔水慢蒸。随着蒸煮,上面的酒糟裹挟着糖分,味道慢慢渗入下层的肉中,加上酱油的浸润,肉色逐渐红润。但要紧的是,这一切,在揭开锅,甚至是端上桌之前,一直只是臆想,因为在肉碗翻转之前,谁也看不到肉色的庐山真面目,只能看到上面的酒糟在蒸煮后的塌陷,和肉块更为亲密无间。</h3><h3> 但这还不是我最关心的,因为蒸好的肉并不能马上就吃,需要等到过年才能吃。而且糟扣肉是过年待客的重头菜,小孩子一直被教导要等客人先吃,一次只能夹一块。不过,外婆是湖南人,生性直爽,端出来的肉一定是希望客人吃的,小孩子也可以一起吃。但对于很多常州本地人来说,作为客人是不可以随便吃人家端出来的肉的,否则一定会被东家背后嘀咕。记得外婆还为此嘲笑常州人“虚”得很。其实,现在想来,那也是经济困窘逼的,因为那时的一碗糟扣肉是一直要留到元宵的,每次客人来,都要指着这碗肉撑门面的。记得小时候到奶奶家去过年,糟扣肉是被锁在碗橱里的,客人来了端出来蒸一蒸,在桌上放一放,走了再锁起来,只有到了元宵节才能放心吃肉,因为,元宵节过了,年就过完了,不会再有客人来了。</h3> <h3>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酒糟买不到了,外婆把糟扣肉的原料酒糟改成了酒酿,结果美味依旧,酒酿较酒糟更适口,只是那种酒香味略有逊色。</h3><h3> 又不知什么时候,过年不再有糟扣肉了。吃肉也不再是稀罕事了,各种做法,想吃每天都能吃,但心中的美味仍旧是儿时的那一口,无法超越。</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