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

就一直在说我带你去玩。

可他一直在忙,

我便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了。

除夕夜,

跨年的鞭炮此起彼伏,

反正睡不着,

又说起明天大年初一带我去玩。

其实我有点懒,

他是知道的,

但他一直在很热情地邀请。

我知道他是很希望我能答应的,

我说好,

问他去哪儿又不告诉我,

说告诉你就沒有惊喜了。

他总是这样,

总是要求我无条件无理由信任他。

其实我们都知道,

一个人要无条件无理由信任另一个人其实真是挺难的。

第二天,

照例他陪父亲去上坟,

我说我有点累,

他说你再休息,

吃过中午饭我们出发。

儿子说要学习,

不与我们同行。

然后我们就真的只有两个人出发了,

就像上次一样,

两个人为了吃一个鱼跑了很远。

我仍然习惯坐在后排,

他说你先睡一觉,

到了我叫你。

我说好。

很多年了我习惯中午午睡,

要不然下午整个人没有精神,

他便常常说你真的老了。

车过跨海大桥我才醒来,

他说去平湖的莫氏山庄,

我说好,

说再休息一会儿,

马上就到,

我说好。

莫氏故居,

据说是当地当年名门望族。

我却一无所知,

只见人去楼空,

徒留一些旧物,

人生百年,

几世盛景?

一切不过历史尘烟,

以我一个中年女人的心境去看这段人世沧桑,

盛也罢,

荣也罢

妻也罢,

妾也罢,

嫡长子也罢,

我都嫌阴气太重。

透过镜子

见隔壁房间坐一女子

着实吓了一跳。

若是生命真有轮回,

我对这个猜测将信将疑。


在天井忽闻一阵幽香,

原来是一株盛开的蜡梅。

也好,

正是有了这几株蜡梅,

让这座阴晦古老的宅院至少平添了几份生气。

我们很高兴,

生活总还是有些惊喜。

这是一株老蜡梅。

花是米黄色的,

映衬着白墙黑瓦,

自成一画。

我喜欢米黃色,

他也是,

我们一直都认为米黄色比红色的蜡梅更惹人喜欢,

我们在很多问题上还是一致的,

虽然我们也有分歧,

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今天此刻都会因为一朵蜡梅而愉悦,

而欣喜,

这样就够了。

走在平湖老街,

人们都喜气洋洋的,

我们也是。

有历史感的东西都太沉重,

我喜欢鲜活的笑容。

看到一家平湖槽蛋的土产店,

便买了一份,

一份5个蛋,

正好带回家一人一个。

离开之前我们想喝个咖啡吃个甜品,

可惜找了一圈找不到我们想要的咖啡店。

于是他说肯德基吧,

这附近有。

说完我们都笑了,

好吧,

肯德基,

我要一份热牛奶。

进店,

周围都是些大人带着小孩,

他带我找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

然后去点歺,

问我还需要点别的什么?

我说我只要热牛奶。

排队点歺的时候我便猜他可能会再点个薯条,

果然一个咖啡一个牛奶,

一个炸薯条,

———一起生活了二十年,

这点默契还是在了。


老屋窗外的蜡梅,

隔窗又是一景:

红窗木质古朴,

蜡梅花枯枝新绽。

他又邀我以此为背景留个图片,

只是拍出来的都很少让我们满意。

他自己也不满意,

他总说:你比照片更美丽。

好吧,

因为这句话就原谅他总是把我拍丑了。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其实可以更美丽些,

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错觉?


回来的路上,

对话依旧很少,

他开车,

我修图,

一起生活多年,

无语也成了一种默契:

大年初一,

驱车百里————只为一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