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年在安静和平淡中就要逝去了。

  除夕之夜飘了一层薄薄的白雪。打春即下雪,也许,这就是“瑞雪兆丰年”。夜在黎明中慢慢褪去了黑暗,整个乡村仍然一片寂静,以往记忆的场景已经不在了。

记得儿时大年初一的早晨,自己总是在梦乡中被母亲叫起,虽然温暖的被窝和冷冷的屋子相比,我还是比较喜欢赖在里面,但是,没办法,起得稍微晚些就会被拜年的亲人和乡亲们堵在被窝中,那是一件令人尴尬的事情。那时年虽然比较简单,但是回想起来却是意味无穷。

  穷困阻挡不住我们对快乐的追求和向往,也许,正因为贫困,年才有了它特殊的味道。那时,日子过得紧巴,家里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斤油,肉、大米和白面则更是一种奢望,年自然也就成了一种美好愿望的寄托;因为只有在除夕之夜才能有新衣服穿,有好东西吃,所以掰着手指头计算着年的到来自然成了一种热切的期待。记得那时置办的年货中,除了少许的香和炮之外,水果就只有冻梨和冻苹果了,甚至很多年以后我都以为梨和苹果天生就是那个样子,现在想想,既苦涩,又好笑。

  那时,村中的人既单纯又质朴。初一的早晨,平时寂静的小村瞬间热闹了起来,似乎全村的人都穿梭在村巷里,互道问候,小孩子和年轻人则拜访村里年长的亲人和老者,整个村子充满了一片祥和之气。简单的一句“过年好”中,充溢着对过去一年的总结和对未来一年的美好憧憬;亲人几毛的压岁钱中,也饱含了浓浓的血缘和醇厚的亲情。落后的农村却能呈现出一派新意。

  那时,村里的秧歌火热而浓烈。参与演出的人自备高撬和饰品。虽然贫穷,人们却乐得其中。没经过专业训练,自导自演的节目却别有一番滋味。孙悟空古灵精怪,猪八戒背媳妇则是搞笑可人;踩着高撬,坐着“大轿”,扭着秧歌,骑着“毛驴”。天气虽冷,乡亲的心却是非常温暖。那时,村里的秧歌队没有什么精雕细选,老少皆宜,愿者皆可。先是在村里表演,然后是去乡里汇演。没有薪酬,乡亲们却是乐此不疲。

  那时,村里草房居多。每逢新年,却被装扮一新。迎新纳福,到处都是张灯结彩,贴满了剪纸和春联。家家户户的院子和门前都扫得干干净净,透露着勤劳和担当。时光一去不复返了,回不去了,美好的光阴随着岁月逝去了,美好的记忆也只能放在过往里去瞻仰了。

  现在,村庄到处是砖房,屋里收拾得也是华丽异常。原本的土路早已没有了踪影,替换的水泥路面却也未见身姿。“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可怜的水泥路面早已被尘土和牲口的粪便掩盖的面目全非了。早些年,穿流而过的清澈小溪也无处可寻了,到处都是村民随意倾倒的残雪和垃圾,步行数十里也看不见一点点干净的冰面了。破旧的草房成了断壁残垣,堆积在那,与崭新的瓦房遥相呼应,显得那样不和谐。回不去了,真的是回不去了,该去的去了,该来的未来,一切都在追忆和思考中辗转。

  白雪皑皑,一丝寒意扑面。已是日上三竿,拜年的人仍见不到身影。不是躺卧被窝,就是聚集在一起掷色子、打扑克。曾经的乡情和暖意早已被冰冷的寒风吹散了,淳朴的民风也早已被凉凉的冷漠所替代。人们的物质生活富足了,人们的精神生活却更显贫瘠。也许,是精神素养的提高并没有追赶上经济发展的步伐吧。往昔“一家有难十家帮”的景象被工于算计的“精明”所替代了。满桌的茶水和糖果成了年长者的摆设和空空的等待。
真希望“旧年劣俗随风去,新年优继新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