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图

  中国的历史,就是绵延几千年的一部文化史。读书认字,是标志一个人身份的座标。能识文断字,自然就比当睁眼瞎强。

上图:我1983~1988年就读的核工业721矿莲塘子弟学校。这是佩戴的校徽。


“文化人”由此应运而生。读书为什么?圣贤早已告诉了我们答案:学而优则仕。所以古代中国划分等级也就依次是仕、农、工、商这么四等。仕,就是指有文凭的读书人,从秀才到举人到进士再到王侯将相公卿士大夫。

人生有三喜: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事业爱情双丰收。古代把有学问的人称为“才子”,为了当才子,读书人都争着去考取个功名。有才了,美女才能看上你,此正所谓“才子佳人”嘛。

上图:莲塘子弟学校是一所全日制完全学校。这是学校的东大门(另外还有南门和西门)。那栋灰砖三层楼为小学部。


读书有什么好处?圣贤也告诉了我们答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米万粟,书中自有颜如玉。总之吧,书读好了能做官,做了官,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深宅大院,穿的是锦袍缎袄,娶的是三房四妾。

上图:这是初中部其中的一个楼门。教学楼为六十年代所建。

后来也有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说法。因为考大学(包括本科、大专和中专)实在太难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之前,一直实行升学淘汰制,小学升初中淘汰一半,初中升高中淘汰一半,高中升大学淘汰九成。一个四五十人的高中毕业班能有一两人考上大中专就不错了。

上图:这是高中部教学楼。画面是从东向西望,正门朝北,楼后面(南侧)是小花园以及一栋单身教职工宿舍楼。


所以那个时代的大中专生被称为“天之骄子”。谁家要是出个大学生,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大、中专生统一称为大学生,毕业时中专生行政级别会比大专生低半档至一档,因为大学生都是由国家分配工作,所以就有了端“公家铁饭碗”一说。

上图:高中部教学楼东门。


家家户户对孩子的高考都十分重视。六七十年代的家庭一般都生三四个小孩甚至更多。只有考上大学,才能算是有出息。不然的话,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是不好找工作的,当然也没啥工作可找,都是国营和集体企业。高中毕业的还容易找到工作,有的农村里高中毕业生也算个秀才了。

上图:学校大操场。每天上午都是全校师生按班级集中在操场做课间广播体操。图中是初中楼西角,我在初中8班读书时就在二楼南侧。边上是围墙与外界居民区隔开。那几副单杠双杠和沙坑,是上体育课必玩的项目。


在我们八八届高中毕业生之前的高中都是只读两年,也就是高二就毕业参加高考。有的地方是小学六年制,我当时是小学五年制。轮到我们上高中时,就改成了高中三年制。高一年级四个班,高二时按自己志愿分报文、理科班,文科班一个班,理科班一个班,职业班两个班。

上图:这栋人字坡顶平房是学校最西头的厕所,南边上是围墙,北边大树外就是贯穿校区的小河。每到课间十分钟,厕所就挤满了人,负重而来,轻松而去。


我们矿区子弟学校只招收矿区子女入学,周边地方上农村的孩子们是不能在矿区学校上学的,他们只能在地方政府办的学校上学。矿区教育和地方教育分属两套系统。但是矿区学校的生源管理是统一纳入地方政府教育部门计册入档的。所以,矿区的高中毕业生就必须到所在县的县城统一参加高考。

上图:这是学校的足球运动场。400米环形跑道。图南侧水泥栏杆外是小河,西头外面是当地农村的农舍。北面围墙外是矿区运输矿石的主干道。


矿区学校设施在当时算是很先进的。各所小学都有标准教舍和操场。而地方小学有的只是一所学校两名乡村教师,两间教室五个年级坐一块。矿区学校的老师许多都是全国名牌大学分配来的毕业生任教。而地方上学校的老师大多还是代课老师。

记得我们初三8班毕业前,班主任崔险峰就鼓动几个女同学去报考中等师范。他的理由是女生到高中后成绩都会掉下来,还不如去上师范,早几年工作,还是国家干部身份。于是有几个学习好的都去报考了,我记得有陈丽、陶香琴、肖淑芬、陈连红,她们考上了崇仁师范学校,毕业后都成了光荣的乡村教师。

上图:我的高中毕业照(部分同学未参加照相)。前排左一为数学老师刘志红(女,师范大学数学系毕业),左二为体育老师,左三为地理老师万林生。前排右一为历史老师舒小青,右二为语文老师、班主任黄乐程(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右三为副校长、教导主任吕品,右四戴眼镜者为英语老师陈汉荣。


高考在每年的七月7、8、9日三天时间。高考前几个月的学习是相当紧张的,神经都高度紧绷,每天有做不完的习题和试卷。老师们想尽办法把往年的、外地的高考试卷、会考试卷弄来让我们做,这就是当时通用的“题海战术”。做多了也见的多了,自然提高了应试能力。

上图:我们文科班的数学老师刘志红。她后来调到外省去教书了。这张照片是多少年后刘老师在广东深圳“世界之窗”景区拍的。刘志红老师长的漂亮,当时班上女生们都私下议论她。


语文老师黄乐程一表人材,细皮嫩肉的文弱书生模样。教学水平很好,我们很喜欢上他的课。相比之下,数学刘志红老师虽然是师范才女,可教学能力欠佳,把我们文科班教的是蒙头转向。她爱人卢学叙教理科班数学,那是有声有色。为此,我们文科班的数学是一塌糊涂。刘老师每次讲完课都会问大家:“都听懂了吧?”我们则是一个个张飞穿绣花针――大眼瞪小眼。整个班鸦雀无声,谁也不说“听懂了”。刘老师也习惯地说一句“课后同学们自己体会复习一下,不懂的可以来办公室问”。

文科班与理科班差距拉的挺开,尤其是数学。老话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文科班学生的弱项也正是数学。我数理化不好,自然也胆小,不敢去走遍天下。有人也误解认为文科生就是死记硬背。其实不然,历史地理也是很难的,不光要多读多背,还要灵活综合分析,否则考试也会一团糟,无从下手。

上图:历史老师舒小青正在上课,讲解《中国历史》。


文科班数学真是不行。我当时还开玩笑说“我们真是十窍已经通了九窍”(言下之意是一窍不通)。学校领导也着急,当时想换老师,刘老师还闹情绪。后来高三上学期临时让学校的黄副校长来给我们上三个月数学辅导课。传闻黄校长当时想调走,听说湖北武汉教育局来挖墙角想请他去武汉,学校说什么也不放。黄校长水平不错,两个多月下来,我们明显感觉数学课不是看天书,至少能听懂听明白了。可惜的是,时间来不及了,我们马上要参加高考了。但黄校长鼓励我们说:“临阵磨刀,不快也光”。多少让我们又有了信心。

上图:班主任黄乐程老师。写的一手漂亮的书法,英俊儒雅的文化人气质让我们无比崇拜,也是许多女生心中的男神。后来他调到地方上工作。如今是江西省《抚州日报》社和《临川晚报》的主任编辑。


我们文科班数学成绩好的也就只有两三个人,朱云峰和刘振宇同学算是可以的。英语成绩好的也是两三人,像龚政彪和甘燕同学。我呢,数学差,英语一般。数学满分120分,72分算及格。我每回考试都在六七十分之间徘徊(成绩很稳定),他们单单数学一门课就把我落下三四十分。但我语文、地理、历史和政治成绩十分突出。所以六门课总分每次都能排在班上前三名。班主任说,我的数学如果提高一点,达到理科班的中等水平,也就是满分120 拿个90分吧,那高考是绝对有把握的,总分应该能在480分以上。以我相当突出的文史成绩,所以老师们也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能为他们为学校争光。

上图:高中楼后花园门口。前排右一抱小孩者为理科班班主任、语文老师刘接荣。刘老师因为脖子长而得了个诨号“长颈鹿”。边上是理科班几个学生。后排左一徐晓彪,后来考上技校,如今在上海某大型药企担任管理。后排右一为张沛忠,和我小学便是同班,后来考上医科大学,如今在广西贵港市某医院当大夫。前排左一为韩明,如今是深圳某公司老板。


谁都想为家人为学校争光,但如果实力不够,理想也就成了幻想。说真的,我们高三(1)班有点自暴自弃了。英语老师陈汉荣经常批评我们文科班学习气氛不够浓厚,态度不够认真。他总说我们“老师的话就是不听,脸皮真厚,砍三刀都不会流血”。

黄副校长也一针见血地“高度评价”我们说:“你们文科班啊,是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不考瞎玩。什么时候能认真学习啊”。不是我们不想认真,只是成绩摆在那,真有点破罐破摔了。

教导主任吕品没事就到高中部二楼视察,有时偷偷站在教室后门从门缝里看哪个学生调皮捣蛋,被逮住了就一番苦口婆心地教导。

校长矞照根不怎么来管,书记王维得事务繁忙,没工夫照顾我们。

上图:2008年,我们八八届毕业20年后,大家相聚在一起。文、理科两个班的班主任正坐在一起亲切交谈。左为理科班刘接荣老师,右为文科班黄乐程老师。


经历了紧张的高考复习后,我们迎来了全省会考和毕业考。全省会考我语文考了109分(总分120,其中作文50分),名列全省前几,历史我考了94.5分(满分100),创下了莲塘学校参加全省会考的最高纪录。

考完后,学校通知,1988年6月26日到30日放假五天,让我们自己在家复习,也好放松一下情绪。

放几天假也没意思,6月27号,我还是到学校去复习。从山南走到学校30分钟,炽烈的太阳晒得我汗流浃背。

本来以为教室不会有人,可还是有几个人来了,杨静、郭桂香、陈红委、徐宝忠、芦世文,不一会又来了丁莉。加上我共7个人,占了全班人数的1/5 。杨静小小个子,和名字一样很安静。郭桂香腿脚不方便,和初中的孙波老师一样。她话也不多。丁莉是我同桌,很玩的来,我也老和她开玩笑。

由于天很热,外面地上都烤得冒烟,书也看不进多少。特别是下午,奇热难忍,终于下了场大雨☔️,一直下到吃过晚饭,天气顿时清爽多了。我趁雨间歇时跑回家,由于窗户没关,被单枕巾全浸湿了。

上图:我们班的班草龚政彪同学。学习刻苦,一手好字,又一表人才貌比潘安,让我们男同学羡慕嫉妒恨的咬牙。


下午下了阵雨凉快多了。晚上我去芦世文家复习,甘燕已先到了。正说着,芦世文忽然让我看漆黑的山上,只见一点黄光晃动,忽上忽下。我说是猎人的手电筒,芦偏说不是,于是与甘燕谈起了鬼魂。我顶怕这个了,坚决不让他们讲,可他们越讲越来劲,我死死捂住耳朵。

上图:龚政彪同学如今是广州市某区人民银行行长。这图是他应邀参观珠海航展的留影。


〖日记〗

1988 年 7月 5日

  星期二

晴朗


高考为什么要安排在夏天,这么热,这么闷,太阳火辣辣的,烤的地上都冒了烟。这几天接连是三十六七度的高温,热的人乱窜。我和同学们开玩笑说:“要不是为了高考,我就不想活了。”

经过了7月初的最初五天,断断续续地算是看了点书。可我发现一个重大问题,近几天来看书背书都要花很大力气,脑子越来越不好记忆了,光背时事政治就背了几天,至今还未背完,到时要是白白丢掉这18分死分,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

上图:1988年时的芦世文。这是在同学王江家照的。芦世文穿了件米色风衣,戴顶压舌帽(也叫特务帽、狐狸帽)。王江家住三楼,墙壁刷了绿漆,地板刷了红漆,家俱都是时兴的上海家俱,摆设算是比较有档次的。


昨天,老师将毕业证发下来了。我毕业证的照片还是用初中时拍的相片,为了省钱,也偷懒。

今天,黄乐程对我们讲了一些注意事项,鼓励我们好好考,说各科老师都会去。

今天,我们每个人都上交了30块钱和5斤全国粮票,作为考试这几天的伙食费和住宿费。

我们矿里的毕业生都要到县城去参加高考。矿里到县城大概有四五十公里吧,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县城。高考也就是7、8、9号这三天时间,要我们交30块钱,那可不算少了,占了家长1/4的月工资了。

上图:朱云峰(左)和芦世文同学聚会。朱云峰是文科班学习最好的,初中8班时是班长,高三时当过团支书。高考考上了抚州师范,现在在江苏南京某中学任校长。芦世文毕业后先在江苏徐州矿务局,现为安徽淮北煤矿工会主席。


老师愿我们都能超水平发挥。我也很想这样,但不知道命大否?考的上考不上结果就截然不同。

所有老师都陪我们去县城,一来是给我们传递信息和临时辅导,二来是安安我们的心,防止我们临考时怯场,到时可别让人从考场教室抬了出来。

这几天来我是东窜西窜,朱云峰家、芦世文家是天天去,这家走走那家玩玩,也看不了多少书。我的心是收不拢了,总是想着考完试了该多好,当然,考完试了就什么都结束了。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做。现在嘛,最好还是收敛一下狂野的心,认认真真的把高考对付过去。

矿运输大队负责这次矿区考生的来回接送任务。我们莲塘学校三辆车。古城学校的说是住在乐安旅馆,我们莲塘学校的住在一个什么招待所。

听老师说安排是这样的,莲塘学校的在乐安一中考,古城学校的在乐安二中考。考技校的学生也是安排在7~9号考,不过不是在县城,而是在古城矿教育中心。

上图:朱云峰(左)与陈红委同学照于莲塘时光照相馆。那时代照相机还是高端奢侈品,莲塘时光照相馆承载了许多人的美好记忆。朱云峰老家江苏,也算是英俊小生,高中时小胡子已很明显了,发育的有点着急。陈红委老家浙江台州,不知从哪弄来顶大沿军帽,不过后来他还真当了兵,先是在湖南衡阳,后来到广西友谊关边防。现在江西南昌开公司。


何彩虹、厉丽等人报考了技校。

二班人有20来个报考了大中专。

关于住店的安排是,四个人一组一个房间。我们一班同学在自愿结交的基础上结合。我则随便跟谁。最后我被安排与芦世文、龚政彪、徐宝忠一个组。这个安排是3号那天黄乐程办妥的。

今天中午到下午五点,我一直在朱云峰家里玩。晚上又要去芦世文家玩,看他准备行李。

明天老师说要早点走,省得路上太阳太大晒死人。我体质差,这些天身体也不好,不知能不能经得住这颠簸,可别晕车了。

上图:朱云峰校长是不是很有点领导的派头?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朱云峰家与我家同栋楼同单元,他家3楼我家2楼,方便的很。他把刚流行的牛仔裤借我穿了一个月,有段时间我还和他睡一张床。由此同学们说我俩好得“穿一条裤子”。


上午,黄乐程在给我们鼓励的时候还特地提到了甘燕。他说:“甘燕这次调走了,没能参加高考,多可惜呀”。甘燕总比我们好,她毕竟回家就要端起饭碗了,而我们还要为未来而奋斗,还不知饭碗在哪里?就像程琳唱的“明天的早餐在哪里”。

昨天我忽然算了一下,甘燕才走了六天,可我觉得已经有很久了,原来才一个星期还不到啊。

黄乐程说的另外一些话让我有些动心。他上午特别指到了我,但没有直接点名,只是间接的说了。他说:“班上有个别同学文科成绩相当的好,但是数学却不行。到时候可别考完数学就没信心了。千万别一进数学考场就怯场。反正尽自己能力去考,能考多少尽量考,不要因为数学一门就考砸了。”我衷心希望班上所有的人都能够超水平发挥,也包括我。

上图:学生时代的陈红委瘦叽叽的,如今做老板的他是肥嘟嘟的。这是某同学新成立网上销售公司时,许多同学都前往祝贺。陈红委他们几个还举着广告牌做宣传。


〖日记

  1988 7 6

星期三


今天就要坐车出发到县城去参加高考了。

我的行李很简单,还是用那个爸爸单位发的白帆布书包,装上几本数学书、两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具、一小瓶干果,就没什么了。别人却是小包大包并用,脸盆、桶子一哄而上。

妈买了几瓶汽水、两瓶罐头和一些橄榄,我一个也没拿,妈还叫我带个西瓜去,那我更拿不动了。妈说到时我会后悔的,我不信。

上图:我们文科班古灵精怪的小精灵,也是公认的班花王江同学🌸。父母都是医生,父亲是浙江永康人,母亲是江西赣州人。王江和我住同一栋楼另一个单元。高考后去了广东深圳。


早上6点,趁着太阳刚出来还不热,我就背起书包翻过黑风口走到莲塘。汽车站那里也就是学校大门口,许多家长都来送行,说长说短,千叮咛万嘱咐。

学校安排了两辆平板车和一辆蓬子车。我们文科班人上了蓬子车。但我和朱云峰、刘振宇、陈红委几个人上了平板车和理科班挤在一块,因为蓬子车太闷,平板车开起来风吹着凉快。

蓬子车等下还要开到古城去接学校党委书记王维得。

我们两辆平板车往湖港方向开。这边路比较近,但路很不好走。去县城有两条路,一条是从古城那边上县道经过龚坊、戴坊乡那边,路好走些,但很远,大概有50 公里吧。另一条路是过罗陂从湖港翻山过去到县城,路近一半,但听说边上悬崖多,路又窄不太好走。

上图:2018年王江接待来玩的同学。如今王江在广州市定居,生活不错。现在在外语辅导培训机构工作。


我们莲塘学校的往湖港走,古城学校的往县道大路走。还有608队学校的也往大道走。矿里也派干部一起去县城和地方政府协调工作。

事先我吃了晕车药,省的到时候措手不及。

车子6:50分开,一路也颠的够呛。从学校过罗陂到漫水桥往湖港这段还都是水泥路还好走,路面也有些地方破裂了,因为每天24 小时不间断地从湖港和邹家山运矿,翻斗车又重,长年累月把路压破了。路上还有不少牛屎,司机也下意识地躲一下。过了湖港就是沙石路了,又开始爬山上坡。路是开山而修,一侧是山壁一侧是悬崖,路面也窄,遇到会车都要小心翼翼让过。

还好走的早,太阳不大。这段路我从来没走过。爸爸说过这条路就是他们当年一锄头一镐子挖山填沟修出来的。我一路上光顾着看风景了,考试丢到了脑后,真有点春游的味道了。在车上扒着车栏杆和王东升他们一伙吹得火热,一路上说说笑笑。

上图:徐宝忠同学。个子挺高,家住黑风口下坡段那片三厂生活区。


上午8:30分,车子开进了乐安县城。我们是头一回来县城,跟《平原游击队》里的李向阳一样,在车上说一声:去告诉老表,就说我们矿里人来了。

县城与古城差不多,学校规模与矿里的相差无几。车子东拐西拐开进了一个偏僻所在,房子上挂着牌子,上写“乐安县政府招待所”。

招待所正南边是乐安二中,操场很大,四层的教学楼,上面已经贴了标签作考场。理科和外语类的考生都在这里考,我们却在离此地几里外的乐安一中,要走25分钟路,会累死人的。

上图:同学们聚会时回矿区瞻仰故居,看看当年自己生活战斗过的革命根据地。右为徐宝忠。左为周智卫,周同学如今在矿区看守白云水库。


608队的学生住在招待所北边那栋房子,我们矿的学生住在南边这栋房子。他们那栋房子比我们这边这栋条件要好得多,设备齐全。

食堂就在两栋房子的中间,是一栋平瓦房。

我们四个人一个房间,按事先分配好的小组住。我和芦世文、徐宝忠、龚政彪四个住在一楼头一间106号房。女的有的住在二楼,朱云峰他们也住在二楼。

中午便去食堂吃饭。伙食差极了,大家一窝蜂涌进食堂,那里摆了不少四叉脚架的圆桌。老师们则被安排在另一个小房间单独享受。

我们每八个人一桌。菜一端上来,我一看,尽是有肉的菜。手一甩,“不吃了!” 就回房间了。

没想到这事让许多同学知道了,都来问我怎么不吃饭。过了一会,黄乐程给我发准考证时也问了我,我说我不吃荤的。是真的,我长这么大就从不吃猪肉。妈妈说是我小时候吃肉吃伤了,从此便再也不碰猪肉了,吃一口就恶心地吐。菜里加了肉我也闻不了那味道。黄乐程说他想想办法,去和食堂的人说说。

下午饿得要命,一点劲也没有。

上图:班花甘燕同学。她父亲因为工作调动调到江苏,甘燕在高考前一月便举家离矿外迁,没参加高考。这是她在新居住地拍的。


下午4点钟,又去影剧院开会。县长、教育局长、监察员都讲了话。来自全县各学校的学生坐了一大片。

据说今年考试文科生有540多人,超过了理科生人数。外语类好像是83人,三人中录取一个。

回到以前,在家里是很方便,在这里出门在外就不自在。开完会,老师带我们去看考场熟悉一下。走了许久才走到。乐安一中两栋教学楼,中学部的楼很好,而小学部的两层楼破烂不堪,考试都会影响情绪。我、李红香、吴红梅三个人在第16考试点。听说有个考点里我们班的人就占了10个,1/3的人数,那是相当好的。还有一个考点我们班是9个人。而我们人势孤单,又在破烂的楼里。朱云峰他们在中学楼考。

熟悉完考场,又顶着烈日走回来。累得要死,两腿酸酸,再也不想走了。而且非常渴,又没啥吃的。才后悔起来,妈妈叫我带些吃的我不听,现在知道后悔了。

上图:如今的甘燕,定居在江苏南京市区。丈夫是供电部门职工。生有一儿一女。


中午饭吃的很糟糕,学生们破口大骂,朱云峰他们那一桌则造了反,芦世文第一个带头把碗扣在了桌子上,饭洒的到处都是。其他人纷纷仿效。而老师们却吃得特殊化,令人气愤。

为了这事,食堂的人提出了严重抗议,去告了官。结果,到了下午,我们校的书记王维得被县长大人找去专门训了一通。回来后王书记大发雷霆。当然他没有惩罚谁,高考特殊时刻,稳定压倒一切。王书记要求食堂为考生们着想,改善一下伙食。

晚饭果然就好了起来。但我们觉得还是不好吃。

为了照顾我这个特殊分子,食堂还专门为我这个假回回人加了一盘素菜。

晚饭后,我们去洗澡堂洗澡。黄乐程问我吃的如何,我说不好吃,他则说:“你这么娇气啊,不好伺候哦。” 哼,我心想,不是我不好伺候,同学们都说不好吃嘛。要是让我们吃和你们老师一样的菜,我们就不发牢骚。

上图:理科班同学。前排左起刘立民、梁荣、张孝东。后排左起李兵、王东升、(?忘了是谁)。刘立民同学现在是江西省人民医院医生。梁荣同学现在是中核金安公司社区管委会职工。李兵同学现在是湖北省宜昌市某医院医生。王东升同学现在是上海某大学的教授。


〖日记〗  

1988年 7月 7日

星期四


今天高考正式开始。

第一门课上午考语文。

早饭吃的是白米稀饭馒头包子油条和咸菜。

吃完饭我们就准备出发。招待所离考场比较远,我不想走路。就搭608队的接送专车去考试。这辆车本来是专门为女生们准备的。黄乐程去和他们608队的领导讲了一下,说我有病身体不太好,让我搭他们的车来回。她们很热情,连说“上来上来”,还伸出手拉我一把。我不好意思拉女生的手,自己扒栏板爬上去。

到了一中后下车,我走进第16考场,按规定把准考证摆在桌子左上角。

心里挺紧张的。周围都是陌生人。感觉乐安的老师穿的有点土气。

吴红梅和李红香也在这,但分的比较远,几个监考老师也不让我们讲话。一人一张桌。外面专门有人负责把考卷送到各教室。考卷是油纸包着的,四个工作人员监督,拆开封条,取出试卷,然后分发下去。然后宣布考试纪律。

考完交卷,我觉得考的似乎不很好,有些题回答起来模棱两可,没把握。

上了608队的车,听她们女生叽叽喳喳在议论。她们都说不少题都做过,特别是50分的作文题《习惯》,他们也考过,老师也评讲过,只不过考过的题目是《习惯谈》,其实都一回事。

608队人真运气。我们矿的就没做过这些题。

上图:王东升同学和李红同学。他俩都在上海工作,聚一聚也方便。王东升高一和我同桌过,后来调我前排。我考试时还让他抬起卷子给我抄答案。后来高二分文理班了。李红同学小学时就和我同班,如今她在上海某医药连锁店做主管。


下午考地理。地理也是我的强项,问题不会太大,但我感觉心里还是没谱。填空、选择题基本问题不大,就是后面的大题分析题我吃不准。

考完试回来,黄乐程就东问西问,“怎么样,可以吧?” 我说还行。

他又去其他房间问情况。他要求大家在明天一定要成功,明天是最关键的一天,数学、英语是头痛的项目,成功与否很可能就在明天。

上图:这是曹秀英。曹秀英小学时是我们山南学校的英语老师,也担任校少先大队辅导员。三年级时开设了英语课。我们刚学会几个单词就卖弄,car是小汽车bag是书包。和同学开玩笑也说“你是屁个(pig)”“你是豆个(dog)”。曹秀英家与我同学王江家关系一直很好。她如今在上海定居。


晚上,我和别的几个同学坐在二楼阳台借着灯光看书。舒小青和刘志红老师到朱云峰等人的房间传授机宜。我就在他们窗户底下,里面声音很大吵得要命,叽里呱啦的。我越听越来气,大叫了一声:“别吵了”。听里面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大了起来。我对着窗户狠狠敲了一下。

两分钟后,舒小青和刘志红走了出来,舒小青问我:“什么意思?有意见可以提嘛。”刘志红大声对着我说:“你站起来。” 然后就开始骂起人来。我气急了,当面也和她顶起嘴来。但我怕事态闹大,没敢多说话。刘志红骂的难听死了,说什么“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养三年狗还会摇摇尾巴”,“在学校里谁敢这样对我”。旁边同学悄悄拉拉我的衣袖示意我别说话。

骂了一通,他们下去了。过了一会,刘志红带着黄乐程上来了。黄乐程劈头对我说了一句:“怎么回事?站起来回答”。我尊敬他听他的,没说话。刘志红还在骂骂咧咧,还说:“这要是在学校,我非扇你两巴掌不可”。我一听可不愿意了,就说:“你今天扇我试试!你把我们班教成这样,今天临时辅导有用么?”黄乐程说:“王红国,别说了,你给我闭嘴,对老师这样没礼貌。”

黄乐程让刘志红先下去,说他会好好收拾我的。刘志红边走边骂下去了。我们班学生都吓走了,大气不敢出,透过窗户悄悄看着我们。黄乐程站在我旁边,问到底怎么回事,我说是我不对,但她骂人了我才与她吵的,这得怪她。要让我认错,可以,但她必须也要认错,首先她作为老师这样说话骂人就不对。我还说“我也并不想和她吵,就是她先骂人的骂那么难听。” 黄乐程说:“首先,你这样对老师是不对的。刘老师也有错误,这是由于个人脾气不同,她脾气是暴躁了点。” 我说:“她脾气不好,我也没那么大忍耐力。” 

黄乐程看来还是倾向于我的。他说:“刚才舒老师都说你太不像话。在我们印象里,你脾气可不是这样的。” 他让我快把这件事忘掉,不要挂在心上,以免影响明天的考试。

我一直在哭。黄老师劝我:“别哭了,安下心来别想太多,明天好好考,别受影响。听到没?” 对于黄老师,说什么我都听。

上图:这是初中时我们春游的纪念照。我们是初中(8)班,被称为“尖子班”。后排左5是班主任崔要武,如今他是广东某大学的校长。后排左3是数学老师黄清文。前排右1左手叉开五指的是刘振宇,老家江西赣州的,父亲是司机。那时代司机可是个吃香的职业。刘振宇身后傻乎乎抬头笑的那人是我。


黄乐程走后,我余怒未消,还在不停的擦眼泪。王江他们看老师走了,就都凑了过来,都说我为班里人做了个好带头,与刘志红吵了一架,大快人心,替他们出了口气。

大家都安慰我,别为这事想那么多。我也尽量克制,想赶快忘掉这不高兴的事。真没想到,高考期间还会遇到这种事情。

上图:现在的刘振宇同学。乐观开朗,笑口常开。如今是广州某企业的销售业务代表。


〖日记〗

1988年 7月 8日

星期五


上午的数学出乎大家的意料,非常容易。可惜我底子太差,只能估计个六七十分吧。唉,好多人都说“这次数学考不到90分都是笨蛋”,看来我真是个大笨蛋了。

许多人都兴高采烈。朱云峰他们说至少能考个110分(满分120)。这下可糟了,但愿我能稍微考高一点,否则总分就会和他们差的很远了。我很懊恼。

理科班昨天下午的化学非常难,连刘立民都说考及格都成问题。

下午的英语一塌糊涂。考完出来后,大家都说很难。没办法。

这一天决定命运的一天过去了。我考得不理想,数学估计考不了多少分,填空20分(五道题每题4分),我丢了16分,全是基础题。这16分要是加入总分那可真了不得。

上图:高中时的吴红梅(女)和雷剑锋同学。他们家都住水冶厂,离学校约2.5公里,离我家山南约4公里。雷剑锋会喝白酒,喝多了脸就青白色。如今,雷同学在浙江丽水当官。


〖日记〗  

1988年 7月 9日

星期六


天太热了,坐到都流汗。

今天最后一天。上午考历史,下午考政治。

历史没说的。但考下来我认为题目并不容易,还是很有难度。要想拿80分还很困难。我都说难,那其他人更别说了。老师说我文科很突出,历史江西省会考我还创了学校纪录――94.5分。今天就是感觉选择题有几道吃不准。问答分析题估计问题不大。

政治题模棱两可,一点也拿不准。时事政治部分还好,没难到我。

中午时分,我们正吃着饭,矿里的接送车来了。

这回是几辆公共汽车。刘振宇他爸也担任了运输任务。

下午考完试,全身轻松。但我觉得没有考好,今年数学如此容易,我都考不了高分,要是能考个90几分该多好啊,也许就能考上大学。别说超水平发挥了,连正常发挥都没达到。我数学差,就只能用其它课的高分来补,平衡一下。他们其它课成绩平时与我差的老远。想是这么想,可朱云峰他们数学要是考110多分甚至满分,一门课就要落我30分,我得拼多大力气去补回来。

上图:吴红梅同学在郊外游玩。如今吴同学在浙江杭州市定居。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下午5:18分离开了县城,还是走湖港这边。他们古城和608队的仍然走大路。

到6:30分到了山南。在粮站那里停了车,我们山南的人就下来了。彭云英拎着行李直接回一工区家里,我、王江和芦世文三个人提着包慢悠悠地走,一点劲也没有了。

走到球场商店那,远远就看见王江她妈和曹秀英在冰棒房门口台阶上说着话。曹秀英看见我们来了,就问王江:“考怎么样啊?考上清华还是北大了?” 真不好意思,我们都不知道清华北大的门朝哪边开。王江她妈叫我们进冰棒房先喝杯冰水去去热,我不喝,自己先走了。

走到家门口时,那么多人看着我。爸妈都坐在门口等。还特地为我准备好了罐头。一身疲惫,马上洗了个凉水澡,然后坐在柴禾棚门口小板凳上吃了罐头。爸妈问我考的怎么样,我说其它还正常发挥,就是数学没考好。

晚上,王江又来找我去芦世文家里玩。玩了一会,我眼皮都要睁不开了,就先回来睡觉。

上图:校花李红香同学。脸蛋俊秀,个子高挑,身段苗条。是远近闻名的大美女。


〖日记〗  

1988年7月10日

星期天


一切都结束了。

十年寒窗苦,金榜题名时。都等着这一天呢。

这次高考,许多人占了大便宜,那便是数学。特别是龚政彪,他数学本来不咋地,这次他说估计能考个110分,加上英语又好,那将是很有把握的了。

朱云峰他们都很遗憾,说数学容易,就拉不开分,比不出水平。他说的也有道理,题目简单了那大家的得分都高,那高考录取分数线自然就会往上提。有好处也有坏处。

中午午睡了一下。下午去学校估分。黄老师把各课标准答案发下来让我们对照,看能得多少分。

我当时想,考试前让我看到答案该多好,或者梦中神仙托梦告诉我也行啊。

估分这有不少难度。自己前两天是怎么答题的,现在完全要凭记忆回想起来,再与标准答案对照。也不是光看最后结果,因为答题环节的每一步都有相应的得分。比如一道大题10分,即使最后答案错误,只要过程中步骤正确,还是会得到几分的。填空、选择那就一目了然。

不过也有回忆不起来选了哪个答案的,那就会对估分的准确性造成影响。黄老师说,估分是很关键的。估分估的准,与实际分越接近,那高考志愿就才能填好。不然的话各课加起来的总分估分与实际分相差几十分,那将直接决定你填报本科、专科还是中专。

老师说,这样的例子每年都发生。有的考生低估了总分,结果明明可以填报名牌大学的却填了普通院校。有的是高估了总分,结果填报的学校录取分数远远超过了自己的实际总分。这样的历史教训很多,有许多平时成绩相当好的学生,就是由于估分没估准,毁了自己一辈子。还有些人运气差,离录取分数线0.5分,也名落孙山,懊悔一生。

真麻烦。先估分,再填报志愿,然后过些天才知道自己的实际总分。为什么不反过来呢?

黄乐程和大家说,要仔细回忆,争取把估分误差降到最低。

我估了一下,政治我估到70分,算是高的了。语文94,也不错。历史84,很理想。地理73,中上水平。英语和数学真吃不准我选了哪些答案。咋办?蒙吧。

朱云峰他估了470分左右。本来按他的平时成绩是可以接近500分的,他说历史、地理都考砸了。

每年都是文科比理科难考的多,文科能考上大学的也很少。我是没办法,数理化初中时就差,高中也跟不上。因为我文科特别突出,到高二分班时,语文老师和历史老师都来和我打招呼叫我上文科。我回家问爸妈,他们说你自己拿主意。

上图:人到中年的李红香风采依旧,风韵不减当年。如今在江西抚州市某物业公司任主管,并兼营自己的网店。


我去问吴军华,他说估了460分。龚政彪比朱云峰估分还要高,看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就知道考的不错。汤伟林估了440分,宋华估了450分。

上图:邱奇辉同学,也是我的好哥们。善良朴实,为人厚道。单位下岗后打工,如今回单位值班。


凡是实际总分在450分以上的都是有希望上大中专的,在490分以上那就稳的了。

去问了一下他们理科班的人,听说估分500分以上的有不少。他们理科班刘江虹、刘立民、曾建江、张沛忠这些人都有希望。

朱云峰和吴军华约好,去报考南昌武警学校。

上图:人到中年的张谷勤同学,风采依旧。如今张同学在广东深圳市某公司做财务。爱人是做生意的老板。


〖日记〗  

1988年 7 月15日

星期五


昨天晚上,李红香、吴红梅到山南来了,她们去了芦世文家。王江也去了。可我一点也不知道,今天芦世文才告诉我。

今天上午要去学校填报高考志愿。或许可以说,填完志愿便等于是中学生涯不复返了。

黄乐程很关心总分在450分以上的同学,在教室里走来走去指导他们如何填,要把志愿稍微拉开点档次,这样选择性和希望就大些。

汤伟林请我帮他选。我就选出几个让他填。他说:“要是我考上了,我就把你当座上客,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你。”觉得没希望考上的就胡乱选几个填上,反正又考不上,填清华大学也没关系。志愿填完,时间还早的很,大家就散了,回家的回家,去玩的去玩。

填完志愿,我在马路上瞎逛,回家也没事,决定去一厂,想见见赖红东。走到一厂上坡路时撞见了雷剑锋。在去赖红东家路上正巧赖红东和熊舒华推车回来,他们说刚才去了古城,才回来。

一起去赖红东家玩,玩到9点,又一起去李红香家。张谷勤正在李红香家玩。到12点时我们才回家,出门时正碰上龚政彪推车回家,他也是来一厂玩的。

过两天打算再到一厂,去李卫华家和邱奇辉家玩玩。

于晚11点

时间一晃而过,白驹过隙,转眼30年过去了。我也由一个懵懂的少年变成了小老头。

青春是美好的,校园是美好的,同学情是美好的。日记,也成了回味往昔美好岁月的历史见证。

同学们,有你们陪伴,真好。

文字写作:红尘菩提叶

日记来源:红尘菩提叶

照片来源:红尘菩提叶

背景音乐:一 帘 幽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