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打鸟了,昨日随影友去管社山庄打鸟,很有风趣。

第一次打鸟还是二零一五年,入手尼康80--400的镜头,兴奋了一阵子。只要不下雨,天微亮就开车到南湖,寻一地方竖起架子候鸟。鸟儿大清早寻食,很欢兴。曦色好时,白鹭,野鸭还是常常猎到,时有大白鹭,苍鹭飞临,就似小时候过节般兴奋,会高兴好几天。

最喜欢阳光无风的早晨,弱弱的光线洒在水面,寻食的鸟儿三五成群浮游其中,把湖面整片的金色分割的零乱有序。鸟儿降临时荡起的层层涟漪变成一圈圈银环,慢慢地放大,放大到变成水面一样的金色,几只小鸭子就会贴住水面,突然并行拉出几条长长银色的水链,飞行远去,好像脚蹼划的不是水,而是在钢琴白色的键盘上,用慢门弹过,把湖色的宁静打破却变得更加静谧。这时的你,会忘记初心,肌肤在大自然的抚摸下迷醉,大脑好似入睡一般。梦不会多久,时断时起的鸣叫声很快会让你精神起来,梦也像涟漪般逝去,舒悦着你的心。

远处堤岸的树柳,丝丝缕缕如烟,与水边苇草、倒影交织,凝成一片暗绿,湖光碧透。那是天阴无风的景色,缺了阳光的鸟儿更喜欢落在那里。三三两两白鹭,时而抖动羽翼,便会幻出神密的波纹,漾起一片寂静。

这些,都是打鸟意外的享受,打鸟的享受莫过于大白鹭苍鹭的到临。你会屏住呼吸,用镜头牢牢锁定它们,手指轻压快门,耐心等待兴奋的一刻。大鸟往往很懒散,它们会久久地呆着,一会伸出脖子,把头贴近水面寻觅,隔一会再弯出个S形一动不动。你不知道下一秒的振翅跃动,下一秒的展翅飞翔会何时启动,只有耐心盯着等着。大鸟有时像个绅士,缓慢移动着碎步,一不留神,嘴上就叼出一条泥鳅,三颠两颠颠进嘴里。泥鳅的挣扎甩尾好看,泛着银红色的光斑。如果旁边还有其它大鸟,大片就上演了,它们会因争抢跳跃,羽翼扇起,一道道弧光交错,脖颈优美,拉出舞动的线条。这时,最动听的音乐就是快门声了,无以替代!

  这次打鸟已时隔多年,说是早早随影友去了,其实日已三竿。

  管社山庄是无锡开放式湿地公园,园内傍临菏池边的大道上已有不少的打鸟人站立,许多长枪已到位,一些人在忙些什么。和过去的体验大不一样,人好像容入一个群体,又好像不知所措。定眼看后,慢慢明白,一些人聚集在道东边池旁树丛间隙中,已架好各自的设备,准备逆光拍,地方容不得再插只脚。他们前面池塘边的枯枝三两横生,两只待绽的像海棠一样的红花挂在枝下,鲜艳玲珑,耀眼夺目。细看下,横枝是人工固定在其他枯枝干木上,花也是绑定的。在道西边上,一个树桩上斜生出一枝漂亮腊梅,黄艳透亮,一个着蓝黑大衣的打鸟人紧邻着花枝架好像机,约有两米的距离,支个小椅子坐着。道西边下,灌木丛边汪着半个篮球场大的碧水,池北大树中坐着一个穿迷彩大衣的老哥,镜头对着池前灌木,似要独钓寒江。隔着道路东边,腊梅花的偏对面,有四个年龄和我差不多的打鸟人一字排开,各自侯着架好的相机聊着天。

我被腊梅吸引了,脑海中巳上映鸟啄花蜜的景象,在他们旁边占了机位。

还没架好相机,鸟儿就来了,顺着路边灌木丛由南向北,有钻入丛中,有枝头上,也有径直飞到腊梅上。鸟儿肥肥胖胖小小的,感觉比蝉大点,头冠棕红色,颈部一圈白毛没封口,到颈背就消失了。胸前有块半月形黑,被四周白毛环裏,像小孩的饭兜,却是毛线绒绒可爱。鸟的腹部白色,翅肩上下棕色明亮,黑背带着直直尾羽,白瞳黑仁的眼睛圆圆有神,十分招人喜爱。红头长尾山雀,影友告诉我。到无锡后,鸟儿比唐山多去了。白鹭,池鹭,夜鹭,白头翁,苇莺,棕头黄雀,棕背伯劳都拍到过。或是在湖边小心翼翼寻到的,或是拍景时遭遇的,都是一个人的“偷猎”,从未经历这样的阵地战。

阵地上人越来越多,迷彩服老哥的位置上已形成以他为核心的集团军,池前灌木丛上也不知什么时候斜倒挂出一盆蝴蝶兰。紫红的兰花像铃铛垂下,好似还凝着露珠,煞是好看。道西边腊梅花向南延伸的一溜树桩上又长出一系列好看的花朵,都是独枝三两梅的境界,是什么花,有的真不知道。在等鸟的过程中,我知道旁边四位从上海来,已连续三年。他们旁边后上来的三男两女,是从北京幕名专程而来。据他们讲,无锡是全国知名的打鸟地之一,常年会聚着天南地北的打鸟人,或者说打鸟的大爷大妈。

天南地北的人自有天南地北的脾气,各自摆弄着自己的花,各自占据依花而定的有利位置。一些后来和我一样的吃瓜群众,不明事理的,客气的会对紧邻花架机的花主客气说,别挡后人视角,不客气的会大嗓门说做人怎能这样没素质。遭非议多的自然是腊梅的主人,不过他从不生气也不客气,口罩都不摘大声回应,位置多的是,干嘛要站人后,没请你嘛。有时怕听不懂,会加一句花儿多的是,你也插一枝好嘞。吃瓜的终明白自己的地位了,感谢人家搭台还来不及,还不另换视角挪位。

鸟儿来一拨,三五分钟就没了。这时人气最聚集,全是咔嚓嚓连拍快门声,除了鸟儿翅膀打叶声,没有一丝异声。鸟儿有时一群,有时三五只,朴楞楞从树枝上冲下来,或沿池塘贴飞而来。先是落在灌木上,再转向腊梅枝下的枯枝上,昂着脑袋傻傻地望梅,然后振翅飞向梅花,去啄花中的蜜。架花枝是极讲究的,花枝下一定会并架一枝枯干,供鸟儿站台。花蜜也是涂上去的,鸟儿一走便涂一遍。倒垂下的蝴蝶兰花左右空旷,鸟儿都是跳到兰花下灌木丛前的石块上,就像上了舞台的飞天杂技演员,刹那间望天而去,飞向最下边兰花张嘴去叼垂出的蜜。这时,迷彩服老哥军团的相机快门声会同步连响,你便知道大家等的都是这个镜头,好似约定俗成,喜滋滋的同时又有点嗦然无味了。


  钓鱼下饵好似天经地义,守株待兔变成了现实,愚蠢的标签成为现代的精明。不同的是守株待的是蠢兔,株是天然株。守花待鸟待的是精灵的鸟,花却是人设的局,涂满了蜂蜜。

  纵然是局,也是充满现代概念双赢的局。鸟儿讨得蜜,打鸟人留住鸟儿靓丽的影,皆是欢喜。难怪鸟儿一点也不怯,近乎放肆地上窜下跳,没有一丝犹豫。同样打鸟,上世纪五十年代末除四害的打麻雀,打的何其壮阔,又何其愚蠢。受害的是麻雀,破坏的是生态,自残是我们自己!仅仅相隔六十年,白驹过隙,观念变得如此彻底。

看着镜头里的画面,远超出自己“偷猎”的美图。阵地打鸟,情趣之后又多了点什么,一时竟说不清道不白。

似乎缺了许多动力,我怀念追求的还是几年前南湖的经历,那是和鸟的初恋,心是一片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