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扫尘

清浅流年

　　昨天是农历腊月二十四，也是小年扫尘迎年日，这个日子里的故事随着四十年的记忆一起长大。

儿时的扫尘迎年更为隆重。每逢到农历腊月二十四，黎明即起，家家户户，老老少少都忙碌起来，扫房擦窗，清污洗被，刷洗锅碗瓢盆，实施新年前干净彻底的卫生大扫除。

家里有压水井的自然方便，没有压水井的到村子塘口平常不吃水的井里担水洗刷。说它是口不吃水的井，因为这口井在村里大塘的旁边，水清凉充盈，但口感偏咸，村里老人说不能入口吃，于是，村里人只从这口井里担水家用洗刷，再无入口做饭了。这样的缘故，一年中，只有扫尘这一天，这口井才最热闹。

妈妈们或者姑娘们把已用洗衣粉洗好的衣服被子扭放在两个竹篮里，一头一个竹篮，用扁担挑到这口井。妈妈们来了，自然带来了许多闹腾戏耍的孩子。妈妈们有说有笑，道不完的家长里短，清洗的棒槌声不断；姑娘们羞羞答答，小声说着属于她们之间的悄悄话；孩子们追赶打闹，玩水啊，游戏啊，凑着热闹跟着大人们洗点小衣服，玩湿了棉衣袖口，少不了妈妈们挥起的棒槌惩罚。棒槌刚抬起，孩子们一溜烟跑开了。妈妈们的棒槌声，姑娘们羞羞答答的窃窃私语声，孩子们起哄打闹声，穿插飘荡在村口，如一部交响乐，绵长了我儿时的记忆。

对农家而言，扫尘不仅仅是洗被子，它还是个辛苦的力气活。家具物什摆放得满满当当，鱼龙混杂，要彻底进行打扫，就需费九牛二虎之力，把这些家当统统搬出屋外，等屋子清扫完毕，再物归其位，弄得人灰头土脸不说，单是移动这些笨重的物件，就是一件十分费力麻烦的事。更何况扫尘的时候正是数九寒天，冻得伸不直手指，在这样的天气里扫扫涮涮，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但我家的动静不需要这么大。父亲爱洁净，平常家具、农具归类整整齐齐。他时常带着我清扫卫生。父亲总是说：“干净才是家，把家扫干净整齐了，日子也会顺当。住进干净清爽的家里，人的精气神就来了，所有的晦气也就一扫而光了。”

父亲的话让我知道这一天是个吉利日。我曾真的好奇过，就腊月二十四扫尘问过有学问的老外爹。老外爹是村里少有读过私塾的人，从我记得他开始，他很少下地干活。带着一副眼镜，端着一个茶杯，穿着整整齐齐。虽然过去多年，依然清楚记得他说过我当时认为特别有学问的话：扫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风俗习惯。“尘”是灰尘土尘，与“陈”谐音，新春扫尘就是有“除陈迎新”的寓意。这翻解释，对于一个才小学的丫头来说，未必真懂，但已大约知道这一习俗，寄托着人们破旧立新的愿望和辞旧迎新的夙求。

所以，扫尘祈愿这个风俗一直被我牢记于心。今年的扫尘与祭祖相撞，自然多了一点感慨。

昨日在公公婆婆那里吃午饭。与老人在一起，陪他们唠唠家常，倾听他们憋在心里的疼爱关心。这种倾听，也是略表我们子女少陪伴的愧疚了。谈话间，大熊提出让我与他们一起回老家祭祖。

老家不远，25分钟的车程。许是深冬的缘故，许是村里人家大都搬迁到街道上或者外出打工的缘由，没了农村的热闹，记忆里流淌的小河枯竭了，满眼草黄，田地荒芜，一丝苍凉荒芜之感油然而生。渐到墓地的时候，道路愈加泥泞，杂草掩埋了羊肠小道，我们只能下车步行。公公在前用镰刀剥开杂草，叮嘱我：慢点。

到了墓地，公公告知祖坟的归属。这是我第二次来到夫家祖坟，上次是几年前的清明，已记不清楚了。树高万丈不忘根，人在天涯不忘本。看着曾爷爷曾奶奶和爷爷奶奶的墓碑上，工工整整地刻写着我的名字，我知道，一份家族的传承是刻入一代代夫家心里了。

一次新年祭祖，勾起了往事的回忆，追寻亲情的味道，拉开了我家今年的扫尘，也重新定位了腊月二十四扫尘这个风俗习惯了。

小年扫尘，看是在打扫厅堂，实则是在清除隐藏在人们内心的污垢，擦洗我们自己一颗日久蒙尘的心。电视剧《西游记》第六十四回“长涤垢洗心惟扫塔，缚魔归正乃修身”中，就有唐僧师徒扫塔的情景，小时候看了，觉得唐僧很愚很痴很傻，作为西天取经的领导者，何苦要亲自除尘扫塔呢？不是有七十二变的悟空吗，何不让他发挥神威呢？今日想来，才渐渐明白，唐僧的扫尘更是修身静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