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泪花》

作者:朱嘉瀛 朗诵:康乃馨


离开北京53年了, 故乡的都市风情在记忆中大多已模糊了,然而站台上那送别的一幕却永远不能忘怀。

1965年,北京掀起了上山下乡的热潮,邢燕子,侯隽是当时青年人心中的楷模, 纪录片《军垦战歌》更是理想的具体化。我瞒着母亲去报了名,等她知道时一切已成定局。

我的生父早已去世 , 母亲供我上学,还要拉扯才几岁的妹妹。除此之外,还要赡养照顾两位老人。但她没有诉过一句苦。有时家中吃了上顿为下顿发愁,去菜摊买最便宜的堆菜或捡拾菜摊预备扔掉的萝卜,她也没有落泪。在困难与挫折面前,她显示了中国女性的伟大,那是一种宽容的伟大一一向周围的一切; 那是一种坚毅的伟大一一隐忍了个人的悲痛。

离出发的日子近了,我在中央团校集训了两周,母亲在家忙碌了两周。能为我想到的她都想到了,包括我正在长“青春痘”要抹的膏药和很多的袜子后跟, 让我补袜子用……家中仅有的一个小小的绿色帆布箱子,装得满满的,妈妈仍在想再为我带些什么。

出发的头天晚上,母亲坐在灯下为我准备行装,我呢,坐在一旁畅想着军垦生活的未来,竟丝毫也没有体味到母亲的心。

分别的时刻终于到了。我们列队从团校出发,在长安街上浩荡地游行了一会儿,便来到了火车站,为了多给大家一些告别时间, 已经停用的前门火车站破例打开,让北京首批开赴大西北的知青使用。

我从送行的人群中找到了母亲。在我眼里, 那么多人中间, 母亲是最美丽的。穿着她最喜欢的灰色女上装,自然卷着的头发梳得与众不同,在嘈杂的送别话语汇集声中,我一边想着第一次登火车的滋味,一边听这母亲临别嘱咐,要听领导的话(对她来讲,这是必然的第一句),注意身体,要常来信…… 我是男人,没有像女战友们那样哭泣,母亲也没有哭,尽管我走以后家中可能会更艰难,而且连个干重活的人也没有,但他仍然笑着与我告别。

上车了,军垦战士们在车厢门口列队向家长们敬军礼告别,然后登车。我很幸运地排在靠站台的窗口边坐着。母亲找到了我, 伫立在车外,双方无语。我说: “妈 您回去吧!” 母亲点点头,仿佛咽下了什么,脚步却没有动。

车徐徐地一步一喘地启动了。母亲跟着车子在走, 在跑,她扬起手向我告别。忽然间,在阳光照耀下,我发现了母亲眼中的泪花。在北京正午的阳光下,是那么晶莹。母亲又跟着火车跑了几步,仿佛要跟着车去宁夏。车速加快她终于停下了,手依然扬着嘴张开着仿佛在说着什么。母亲的身影模糊了,可是阳光下那两朵泪花在闪烁。

几十年过去了,妈妈老了,每次探亲返京,都与她谈起送别时的泪花。她笑了: “是吗?我不记得了。”哦,妈妈是伟大的,中国的母亲们是伟大的。她们在送别儿女时没有哭泣,尽管他们的心在落泪,而脸上却带着微笑。

我在宁夏扎了根,虽然远离了北京,但在我心的屏幕上,母亲眼中的泪花依然在火辣辣的阳光下闪烁。

那是1965年6月5日的中午

作者简介:

朱嘉瀛,满族,中国民主同盟盟员 ,静听馨声微信平台艺术顾问,北京四中毕业后师从中国歌剧舞剧院声乐教师凌青云先生,学习声乐及声乐职业病治。1998年获“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称号。 出版学术专著《教坛三味浅尝》(宁夏人民出版社)2003年退休定居银川。

朗诵者简介:

康乃馨,现居宁夏,从事多年教育行业。静听馨声微信公众平台责任主编、主播;美篇“静听馨声美文诵读圈”官方特邀圈主。一个喜欢用声音行走在文字中的女子,有生活感悟也喜欢用文字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