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1-21

烟锁流云开

一段情不在

隐世南山外

水墨里沧海


那一年她十八岁,喜欢宋词,一本厚似砖头的《宋词鉴赏》倒背如流。她给校文学社写稿子,文章常在校广播站里播出。她长头发长裙子,夹着厚厚的书本游走在教学楼和图书馆之间,像一个遗世独立的女子。


那一年他十九岁,刚考上省城的工程类院校。他喜欢她很多年,到底该追遡到小学还是中学,他已无从记起。


她优秀又耀眼,永远考第一名。他喜欢在课间追逐她的背影,被她发现后,就脸红心跳的赶紧移开视线。


那年高考,考点设在县一中。他和她,还有其他一些同学,坐在操场的台阶上复习。她倚在一棵老槐树下,风吹过来,淡紫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于是那就成了他心里再也抹不去的画面。

恰听烟雨寒

你在何处弹

花鸟犹回澜

花落人不甘


大学四年里,书信来来往往。他不是不想表白,可是喜欢她的人太多,她似乎太优秀,而他又太腼腆。


毕业那天,他从省城回来,放下行李就风尘仆仆的跑去找她。他攒了一肚子话,拟好了表白的台词。


那天她坐在她家长沙发的这一头,而他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她长发低眉,寂然不语。短短的距离,他读不懂她的心。


于是他慌了神,临到头却忘了词。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她面前总是欠缺一点勇气。于是他找着话题嗫嚅着说,要是你是个男生就好了,我们就会有说不完的话,还可以一起喝酒踢球,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话可说的尴尬了。


大学四年里,她一直等着他表白。从小学到高中,她早已习惯了他在她左右。她努力让自己更优秀,可是他似乎还没有喜欢上她。这次她终于听懂了他的话,原来她等了这么多年,他只不过希望她成为他的好兄弟罢了。


后来工作上的机会,她去了深圳,又定居在上海。世界那么大,她的才华让她如鱼得水,她像化蛹的蝴蝶飞过沧海。


而他在家乡的小县城娶妻生子,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时光日长,他就再没有了她的消息。

江上闻船载

你是否回来

缘字一半拆

我临水守宅


二十年后她的父亲搬新居,她又回到家乡的县城。收拾旧物的那晩,不经意翻出当年他送她的明信片。淡紫色的背景,淡紫色的槐花,花瓣上有一滴露珠,又像是眼泪。他俊秀的字迹早已泛黄,“你婉转的容颜,漂浮在我眼里,停驻在我心里。”


得知她回来的消息,他的电话立刻打过来。她换上白色的连衣裙如约在父亲老房子的楼下等待。


那晚的月色如水,风轻柔得刚刚好,连门前的槐树也开了一树的花,紫得一如当年。她等待他的心情,好像回到了十八岁,又或者,她的心从来就没有离开。


“你知道吗?二十年前我喜欢你,却没有勇气表白,理工男的情商是不是都像我这样低?”


“你走了以后,我谈过几次恋爱,却总是找不到感觉。女朋友问我到底是要工作还是要她,其实我不是什么工作狂,只不过是有一个人住在我心里,一直没有离开罢了。”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透过汽车的后视镜,他看见坐在后排的她也笑了。


那一年他四十一岁,她四十岁。他的两鬓已微霜,而皱纹也不留情地爬在了她的脸上。

双鬓已斑白

我倾心未改

恰听烟雨寒

潇潇似昨晚


那些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就像没赶上花期绽放的花,再也开不出当年的美丽。


“但我把它放在心底,也正因为只能够放在心里,才可以抗拒岁月的伤残。”他说。


且让我记取一朵回眸时的笑容,就像1994年的县一中,那一树的紫槐花,落在发间的花瓣雨和花雨下的少年。穿过时光的印痕,拥抱我们的那年。

恰听烟雨寒

你在何处弹

曲终人未散

听雨 阑珊


(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