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诗

错将回眸放从前,梦中提笔忆童年。

搜肠刮肚词言尽,难与儿时再枕眠。

  或许是从饥饿年代过来,或许是传统教育的熏陶,我至今仍保留吃饭不剩一粒米饭的习惯。看到家人吃饭饭碗打扫的不干净或干脆剩下半碗米饭而离桌而去,我都心疼的不得了,怒其败家不珍惜粮食。有时候自己吃饭不小心把米饭掉在桌上和地上都忍不住捡起来吃掉,常常惹来家人的抱怨。总之,看不得浪费一粒粮食。由此可见,饥饿年代使我们这代人对温饱的认识以及对粮食的珍惜,影响实在太深了。


  六十年代的中国条件异常艰苦,是一个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饥饿年代。我们家是三辈九口之家,上有奶奶,舅爷,妈妈,爸爸,还有我们哥仨和两个年幼的妹妹。只有爸爸一个人上班(妈妈因孩子多,无奈辞掉了工作),为了䃼贴家庭开支,妈妈在孩子稍大后找了一份临时工作。由于长期肚子里没有油水,所以全家人格外能吃,定量的供应粮食根本挺不到月末,于是采取了几条无奈的办法努力填饱肚子:一方面将细粮换成粗粮,增加粮食的供给;另一方面,上农村亲戚家偷偷买点粮食贴䃼一下。可是既使这样仍不够吃,没办法,每到下旬,奶奶就领看着我去姑姑家“逃荒”,呆上十天八天,只为能给家里节省点粮食。由于温饱难以解决,要改善生活就得养点鸡,鸭,鹅,猪。和矿区大多数家庭一样,我们家除了鸡鸭外,每年都要养口年猪。为了这点荤星,全家人可吃了不少苦,由于矿里养猪人多,附近地里的野菜都被釆光,没办法,父母借来推车,我们全家人歩行十多里,冒着酷暑到兵团玉米地和黄豆地去采野菜。那时候,别说人的生活艰苦,就连猪也是肥膘很少,野菜烀了再加把豆饼或麦麸子就是猪食,想想那时候的猪也是太可怜了,一生清汤寡水还逃不掉被宰的命运。杀年猪的时候是我们非常兴奋的日子,可以增加点荤腥解解馋。年猪杀完后在窗前堆上雪将猪肉分块冻上。开春化冻后,将肉取出来肥的瘦的一起炼了,倒进坛子随用随吃。那可真称得上是“年猪”,一年到头全靠它了。

  邢时候物质馈泛,生活艰苦,小孩子的玩具都是就地取材,土法泡制,根本无钱购买,又何来水果,夏天是黄瓜,柿子,冬天是冻梨,冻柿子,那还是过年才能吃到。苹果,桔子很少看到,甚至连香蕉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人们都对过年泛味,那是因为没盼头。我们小时候年节对我们诱惑太大了,就盼过年,天天想,夜夜盼,因为过年可以穿上新衣服,吃好吃的,放鞭炮,打灯笼(用罐头瓶制作),还能分到几元钱的红包。那时候,虽然条件艰苦,但幸福感超强。现在,条件好了,年味淡了,幸福感也没了,想起来真是觉得可惜。和大家分享一个发生在我们家一个沉重的笑话:那时候串门兴四盒礼(罐头,酒,糕点,糖果),有一次有客人上门带来四盒礼,客人走后,我们哥几个像一群饿狼围着罐头垂涎欲滳,当然妈妈是不能让吃的,还得串门转送出去。趁父母上班,哥哥拿出一瓶罐头,用洋钉在罐头盖上钉了几个眼,转瞬间,你一口我一口把罐头水喝没了,妈妈回来后也无可奈何,只好让我们分食。家里虽然养鸡,但鸡蛋也不能随便吃,只有发烧感冒才能享受到,所以,那时候我们都盼望感冒。冬季漫长,用来解馋的东西非常少,一是炒盐黄豆,吃了不消化直放屁;二是烤土豆片,烤好后再抺点酱油,超香;三是滚鸟,然后剁了炒黄瓜咸菜。

  说完饮食的饥渴,再聊聊穿着的窘迫。那时候家家孩子多,物质馈泛什么都凭票,所以衣服破了只好缝缝䃼䃼,只有过年才能穿上新衣服。夏天还好说,冬天可遭罪了,肥大的棉衣棉裤空旷寒冷,再加上没有衬衣衬裤,只穿一个裤衩,为了防止灌进风雪,只好扎上绑腿。孩子小的时候大人给做,孩子大了就得买棉靰鞡,没有鞋垫,只好用野生靰鞡草砸软当鞋垫。由于很少洗澡,饮食绿色食品,再加上没有換洗衣服,棉祅棉裤针缝里尽是虱子,晚上把棉裤翻过来在炉子上烤,虱子噼哩叭拉掉进炉子里。那时候,小孩的衣服,鞋子都是自家做,母亲白天上班,夜晚还要点灯熬油为我们缝制衣服,想想都辛酸。

  我们小的时候,尽管条件艰苦,但丝毫不影响快乐的成长,基本上是放养,夏天钓鱼摸虾,挖陷阱,打冲锋仗,偷黄瓜,柿子,冬天上山砍柴,打爬犁,滚鸟,滑冰,掏雪洞,一天玩疯了,哪来的作业负担。童年虽然清苦,但幸福感超强。偶尔和孩子们聊起小时候的苦日子,他们竟不相信是真的,甚至还当成了笑话不以为然,这真是令我情何以堪,无言以对,由此而深感艰苦奋斗教育对培养下一代实在太重要了。

图片摘自网络

作者:邵海林,生于1955年

作者小时候生活的地点: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宝山煤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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