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年味】

【家 乡 的 年 味】


我的家乡在赣北的一个小村庄,这里人民勤劳,民风淳朴。每逢传统节日,村子里总是洋溢着欢快而祥和的气氛,尤其是过年,更是热闹隆重。

“大人望栽田,小孩子望过年”,那时候人们常常喜欢说这句口头禅,儿时的我们对上一句颇有不解:为什么大人那么盼望插田呢?插田是多累的活呀!后来听了大人们的解释才明白了一些。原来那个时代贫穷,大人们盼插田是因为插下了秧苗就能看到收获的希望。而“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我们对此仍然是一知半解,却对后半句深有感受。那个年代,小孩子们只有在过年才能尽情尽兴地吃喝,强烈的食欲也只有在那时才可以得到充分的满足,不像现在,大人们不愁没粮食,小孩子的生活天天似过年。所以,现在的年味是越来越淡了,曾经的这句口头禅也正在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但是那些快乐而美好的回忆却在记忆深处根深蒂固,永生难忘。

儿时的我们最大的期盼莫过于过年了!小伙伴们在一起总喜欢谈论距离过年还有多长时间,一进入腊月,我们几乎是掰着指头在算日子了,恨不得一觉睡醒就到腊月三十。而大人们就不一样了,他们要在这个腊月做很多很多的事情,要为新年的到来做充足的准备。一个腊月,每家每户都忙得不可开交。男人们加紧做完地里的庄稼活,然后砍柴、劈柴,把一年的柴火都备足。他们脚底生风,干劲十足,做完了他们份内的事再帮女人们打下手。女人们则系着围裙,灶台前忙得不亦乐乎。炒冻米,熬糖,做酒糟,打豆腐,这些都是年前必不可少的活儿。

冻米糖是过年招待客人的重要点心,而冻米是熬糖必不可少的原料。做冻米要先将糯米蒸熟,一小堆一小堆放在室内的晒腔(乡下一种竹制的晒农产品的工具)内,在寒冷的冬夜冻上两晚之后,再掰开米粒,放到太阳下晒几天,晒干后的米粒和着沙子在红锅中爆炒,只听“劈劈啪啪”的一阵响,一会儿就变成雪白滚圆的熟冻米了。炒熟后的冻米可以干吃,也可以用开水泡着吃,但更重要的是用来做熬糖的料子。熬糖是一个挺麻烦的活儿,工序多,时间长。但也是我们特别期待的事。记得那时候家里熬糖,奶奶和妈妈半夜就起床开灶煮饭,待我们起床的时候,熟石膏、麦芽都已经放入煮好的米饭中搅拌完毕了。锅台上被麻袋围得严严实实的。据说这就是让米饭发酵。到中午时分,米饭才算发酵好。把发酵好的料倒入一个特制的糖榨包里,通过使劲挤压,糟渣留在榨包中,汁水都被挤出来。将挤出来的汁水倒入大锅中熬,这个等待的过程对馋嘴的我们来说是多么漫长啊!经过几个小时的大火煎熬,原先的汤汁越来越少,越来越稠。先是淡淡的香味,后来香味越来越浓,那浓郁的香气直扑鼻息,令人垂涎欲滴。我们一会儿就跑到锅台前,看一看,闻一闻,心情是多么急切,又是多么兴奋!

我们的馋样让大人们也动了“恻隐之心”,终于有一小碗糖浠让我们几个一边去共享了!我们你一勺我一勺咂吧着这蜜一般的糖稀,心里乐开了花。

当火候差不多时,便开始往锅里倒入冻米和芝麻,搅拌均匀后快速起锅,放入一个大盆里,铺上毛巾,再铺上麻袋,让有力气的男劳力在上面使劲踩,踩结实后把盆倒过来放在事先搭好的案板上,便开始切糖。切糖必须趁热,冷了就切不动。所以,到切糖的时候,大家都主动互相帮忙,妇女们从自己家里带了菜刀来帮忙,那“咚咚锵锵”的菜刀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几分钟糖就切好了。切好的糖要送一些给左邻右舍,其余的都被装入坛子藏起来,留待过年,切剩下的糖碎碎就给我们的小嘴解馋,但我们不时也能吃上别人家送来的糖。那日子,真是嘴上甜,心里美啊!

接下来又是做酒糟,打豆腐,杀猪,宰鸡鸭等。人们不仅要忙着做,还要忙着互送、互请。整个村庄整天炊烟袅袅,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香,人们之间涌动着醇厚的情。

过年前,几乎家家都要杀年猪,这对男孩子来说是最兴奋的事情,因为那个猪膀胱(也叫猪尿泡)就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最好的玩具。知道谁家要杀年猪了,他们便早早就守候在屠凳前。杀猪的叔叔和伯伯似乎很理解这些小家伙们的心理,因此,他们将大肥猪开膛破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取出那猪尿泡,并吹足了气,用棉线把口扎紧,一个很耐打的球就成了。于是乎,那些迫不及待的小子们就拿着这很特别的“球”,欢呼着,蜂拥着追逐而去。我们女孩子呢,有的也跟在后面疯跑,有的则蹲在厨房里奶奶和妈妈身边,等她们杀鸡拔毛。大公鸡身上那两片光滑漂亮的羽毛是我们早就青睐的目标。我们用它做成各色五彩斑斓的毽子,毽子随着我们欢快的身影在空中轻舞飞扬。小村庄里,不仅有大人们忙碌的身影,也有我们的笑语欢声。还未到过年,这浓厚的节日气氛已将喜悦和幸福塞满了我们小小的心。

年三十在我们的翘首企盼中终于姗姗而来。这一天的上午,家里就开始为年夜饭忙碌了:做萝卜丸子,薯粉丸子,糯米丸子,蒸米粉丸子……我们也忙不迭地帮忙搓丸子,像个馋猫一样吃得小嘴冒油。午饭以后,爸爸带着弟弟贴春联、上坟祭祖,我们姐妹几个便开始梳洗打扮,头上扎起漂亮的蝴蝶结,换上新衣新鞋,四处串门,与其说是去看别人家的年画、对联,还不如说是去显摆一下自己的新衣新鞋臭美呢!约四五点光景,爆竹声噼噼啪啪响起,年夜饭陆陆续续开始了。

年夜饭很丰盛,有平时很难享受到的鸡鸭鱼肉、各种丸子,还有甜糯米糟酒。一家人举杯互祝,其乐融融。饭桌上不能乱说话,比如:不要说“吃完了”,更不要说“撑死了”等一些带有不吉利字眼的话,而要说“吃饱了”;不小心打破了碗碟,不要说“破”字,而要说“岁岁(碎碎)平安”等等。当然,即便我们有时候说错了也是能得到原谅的,因为“童言无忌”嘛!

吃完年夜饭,父亲开始给我们发压岁钱,一般是一到两元,用红纸包着逐个发给我们。虽然钱不多,但是足以能满足我们小小的心。桌子上摆上了花生、瓜子和糖。很奇怪平时那么好吃的东西,现在却一点诱惑力都没有了!都说这就叫“年饱”,“年饱”最饱的就是我们这些“年宝”!如此幸福,怎能不盼过年呢?

拿了红包我们便飞也似的跑出家门,和小伙伴们一起东家窜到西家,看到有的人家里烧起了红通通的篝火,大人们也互相串起门来。他们一起围着篝火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聊着,谈一年的收成,谈明年的打算,谈家长里短,也谈他们所知的历史,辛劳了一年的他们也只有此刻才完全卸下重负,轻松地舒口气。篝火映红了他们黧黑的面庞,屋子里温暖如春,孩子们穿梭似的来往。虽然日子清苦,但是大家都是那样快乐和知足。

都说三十晚上要守岁,于是一群小伙伴们相约都不睡觉,要守岁到天明,但是疯累了的我们最终大多数都未能坚持到最后,带着兴奋,带着满足,带着甜蜜,我们沉沉睡去,新的一年,在我们甜美的梦中,正一步步朝我们走来。

浓郁的家乡年味在记忆的长河之中绵长深远,挥之不去,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