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

天空

<h3>   2019年1月23日是父亲离开我们四周年的日子。再次翻阅父亲的回忆录,字里行间,音容笑貌,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父亲1924年出生于山东沂蒙山区。十九岁被国民党抽壮丁,次年参加八路军,经历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1954年转业。十年戎马生涯,上百次大小战役,二次负伤三次立功。父亲的一生正直善良、为官清廉、爱党爱国。2015年因病去逝,享年91岁。</h3><h3> 在今天的和平年代,在国家日益强大的辉煌时刻,让我们再次感受那代人的吃苦耐劳、不怕牺牲、无私奉献、信仰坚定的可贵精神,记住为新中国的成立和建设奋斗一生的父辈们。让这种精神发扬光大,让今天的年轻人了解铭记那段历史,珍惜眼前的幸福生活,为实现伟大的中国梦多做贡献。</h3><h3> 现摘录父亲回忆录《我的戎马生涯》中若干战役简述,以此来纪念我的父亲。</h3> <h3>  一、参加八路军</h3><h3> 我十九岁那年赶上国民党抽壮丁,政策是有男孩的两个家庭出一个去当兵,我家和姓周的一户必须出一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决定谁去当兵,另一方就出200银元,我家穷的叮当响根本拿不出钱来,我就被抽了壮丁。分配到距家乡200里的口镇吴化文的部队。此时正值抗日战争战略相持阶段,国民党的反共倾向日渐增长,日本的侵华方针也有了重大变化,逐渐将其主要兵力用于打击在后方战场的八路军和新四军,而对国民党则采取以政治诱降为主。当慢慢对时局有了初步了解后,又得知吴化文要投靠日本人,好多同乡都不愿意离开本土也不想当汉奸,时不时的就有人开小差逃离部队,当然被抓回来就是枪毙。但我也决不能跟着吴化文的部队南下。一天在太阳西下的时候,部队正准备吃饭,我借去方便的机会悄悄离队,奔山里跑去,等待天黑下来我才松了口气,但也不敢走大路在山里跑了一夜,丝毫不敢停留休息,忍饥挨饿走了一山又一山,第二天早上八点才走出大山,跑回家里。在家务农刚两个月,就有八路军宣传员到村里宣传动员参加八路军,八路军的干部战士都很和气,帮助老百姓干活,讲革命道理,我就和爹娘商量要去当兵,娘见我刚回来又要走,说啥也不依,那时候家家都没粮食吃,苦日子过够了,挨饿挨怕了。报名参军就吃公粮,我报名后吃了一星期小米煎饼。被分配到中鲁警备一团二营五连当战士。</h3> <h3>  二、地方作战</h3><h3> 参军后就开始随军作战,当时警备一团是地方部队,在淄博一带活动。地方部队打小仗更残酷,都是面对面的你死我活。日本鬼子投降后,国民党撕下面具,调转枪口要消灭共产党,国共第二次内战开始了。我们部队在山东境内与国民党周旋,打南麻,打临朐,打诸城一个镇一个县的打,走一路打一路一直打到胶东。</h3><h3> 1945年11月我被调到连部,给指导员王道增当通信员。不久接到任务到博山武井攻打国民党据点,连长刘希平带领全连将敌人据点包围后准备发起进攻,按照战前部署王指导员先向炮楼里喊话,让敌人放下武器,缴枪不杀。这时一颗冷弹飞来,指导员不幸被打中倒地,我和战友冒着危险把指导员抬下来,但他已停止了呼吸。当时指导员刚结婚,爱人来部队看他还是我去接的,刚团聚没两天,就接到战斗任务,结果仗打下来指导员却牺牲了,他爱人整理了指导员的遗物哭着离开了部队!虽然前边小的战役中也有人负伤甚至牺牲,但都没有这次让我刻骨铭心,朝夕相处的指导员一瞬间就没了!这场仗对我影响很大,它增加了我的作战经验;考验了我的意志品格;同时也让我清醒地意识到,战争是残酷的,作为军人我们时刻要做好牺牲的准备</h3> <h3>  三、加入中国共产党</h3><h3> 指导员牺牲后组织安排我到一排二班当班长。1946年2月我们连奉命到博山八陡打地堡,那是场硬仗。早晨开始攻打,到了中午还没攻下来,敌人靠地堡掩护,机关枪不停哒哒哒地往外喷火,火力很猛,冲锋的几个战士先后倒下了,连长刘希平见状派我们班去爆破,我安排两名战士去炸都没成功,一名负伤一名牺牲,连长急红了眼命令我必须拿下,我抱起雷管就上去了,那时年轻跑的也快,拉着引线赶紧滚到一边,只听到一声巨响,雷管在地堡下爆炸了,但狡猾的敌人在地堡外摆了一层芦柴,只把地堡炸开一道裂缝,这时部队趁着烟雾冲上去,最后硬攻下了这个敌人据点。这场战役中我左手被炸伤,至今手上留着伤疤。战斗结束后我荣立三等功,领到负伤费北海币3角钱,得到衬衣一件、手巾一条的奖励。</h3><h3> 由于我在战斗中的勇敢表现,1947年2月经排长杨秀廷介绍,我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h3> <h3>  四、莱芜战役</h3><h3> 1947年初,蒋介石部署制订了‘鲁南会战’计划,以23个整编师53个旅,采取南北对进的部署,企图与华东野战军决战于临沂地区。国民党第2绥靖区副司令长官李仙洲指挥的第73.、第12军及整编46师,为辅助突击集团。我华东野战军主力7个纵队也进抵莱芜周围地区,完成对李仙洲集团主力的战役合围。此次战役我们七纵是打阻击和打增援,当李仙洲集团撤出莱芜城从口镇向博山方向逃跑时,我们纵队与第一、第四、第八纵队组成东西两突击兵团向拥挤于南北狭窄地域的李仙洲集团发起攻击,采取穿插分割战术,历经5小时歼灭了李仙洲集团,俘获李仙洲。</h3><h3> 战斗虽然大获全胜但也不无惊险,我记得打口镇时天黑还下雨,我们摸黑前行,突然迎面撞上国民党巡逻兵,只隔着几步远,穿着雨衣谁也看不清谁,双方互问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幸好我们知道敌方口令‘煎饼——豆腐’,否则迟缓一点,就会面对面交火,我们的武器不如国民党,那样近距离交火必会伤亡惨重。打完莱芜战役后我们的武器改善了,也新增加了兵员,我从班长晋升为副排长,用上了美国造的卡宾枪,比起当班长时用的冲锋枪又轻便又好使。</h3> <h3>  五、孟良崮战役</h3><h3> 1947年5月,我参加了孟良崮战役,这是华东野战军在沂蒙山区打的一次著名战役,也是敌我双方为争夺山东战场的大决战。</h3><h3> 战斗打响师长张灵甫率全师向孟良崮和芦山地区收缩,被我华东野战军五个主力纵队包围,但国民党军却以十个整编师(军)的大兵力对我们实施了反包围。狭窄的地域内聚集着数十万大军,真是敌中有我,我中有敌,层层交错,扭成一团。华东野战军将各纵队分为攻坚集团和阻援集团,我们七纵的任务还是打阻击。但在当时,我们最基层当兵的人也不知道什么作战任务和部署,上面下达命令要求什么时间必须到达什么地点,部队就日夜兼程。为了阻击敌人的增援部队,我们经常是同敌人展开大规模运动战。平时一天走七、八十里路,战时一夜就跑上百里路,我们背着背包还有6—7斤重的米袋、四颗手榴弹、80发子弹。为了赶时间把敌人援兵有效拦截,以确保主战场上我军的有利战局,我们吃饭都不停下来,边走边吃,缓解时也是全副武装躺在大街上或老百姓家的房根下睡觉,随时准备投入战斗。</h3><h3> 孟良崮主战场上战斗异常惨烈,‘王牌’整编74师已到了最后时刻,我军官兵从各个方向蜂拥而上,最后的白刃战在孟良崮山顶展开。为了增援74师,敌整编25、65、83师等部队也在蒋介石的命令下被迫向我军发动猛烈攻击,我们阻援部队的战斗同样打的极其艰苦,负责阻援的各部队拼尽最后之力誓死不退,使得张灵甫部孤军作战,最终被全部歼灭。</h3> <h3>  六、莱阳战役</h3><h3> 莱阳为胶东半岛的枢纽,华东野战军东兵团决心攻克该城,以利于解放区的建设和交通。1947年12月我们部队北上莱阳,兵团司令员许世友决定由七纵主攻莱阳城,这是七纵首次打城市攻坚战。</h3><h3> 当时我们首先肃清城外据点就用了几天,打亭儿山时还牺牲了一位团参谋长。攻城前挖坑道,敌人轮番炮击致使坑道没挖到城墙边,敌人的援兵这时已于我阻击部队接上火,为争取时间歼灭莱阳之敌,我们奉命不待坑道完成便提前发起攻城,由于爆破没起到作用,就用火力掩护,实行人海战术强行登城,但被敌人密集火力所阻击,伤亡惨重。此战从凌晨2点一直打到拂晓前,最终攻进城区和敌人展开巷战,国民党军一部有1000多人困守城隍庙核心据点拼死进行顽抗,因为敌人的工事坚固,有水塘、有壕沟、有碉堡各工事相互能贯通,因此攻打城隍庙比先前攻城更为艰苦,我们连续5次攻击都未能成功,后来听说许世友司令发火了,决定撤下我们换其它部队上来,纵队司令成钧气坏了,命令排长以上干部组成敢死队并命令督战队,用机枪堵住退路必须往上冲!后来东兵团调第13纵队高锐的第37师加强攻击力量,在猛烈炮火打击下,敌人终于坚持不住了。莱阳战役打了十几天,最后终于将守军全部歼灭!</h3><h3> 莱阳战役结束后,我被提升为排长。经过2个月的休整,1948年3月我们又参加了攻克张店、淄博的作战,在胶济路西线连续8天阻击济南国民党军东援,对确保潍县战役的胜利起到了重要作用。9月我们又在藤县一带阻援,使徐州地区国民党军未敢北援,从而又保障了济南战役的胜利!</h3> <h3>  七、淮海战役</h3><h3> 1948年11月淮海战役打响,当时我任连副指导员。我部奉命先是在徐州以东年庄维地区切断敌黄百韬第7兵团向西的逃路,继而参加阻击徐州东援的国民党军。随着战役的进行,我军包围了从华中赶来增援黄百韬的黄维第12兵团,在双堆集地区的大王庄展开争夺战。我所在的师先是围着大王庄挖壕沟,一直挖到敌前沿50米处,期间双方炮火不断。上午开始炮击,占领西侧第一个地堡群,接着迅速突破大王庄两侧主阵地,一直打到下午七点多才攻下大王庄。黄维兵团下辖四个正规军、十一个师和一个快速纵队,全兵团美式装备较多,堪称‘中原第一王牌’,而其中18军的33团更是号称‘老虎团’。敌人在丢了大王庄后疯狂反扑,靠他们的坦克第2天中午又冲进村庄,双方逐街逐屋争夺,先打抢后扔手榴弹最后拼刺刀,我纵队20师损失惨重,59团一营3连是个老功臣连,最后全部拼光。我们21师接着完成主攻尖谷堆的任务,机枪、冲锋枪、手榴弹、火箭筒、火焰喷射器等近战武器全用上了,双方的重炮炮弹雨点般地落在这个小村庄里,整个村子除了几堵断墙几乎被夷为平地,经过激战,黄维的‘老虎团’死在我们七纵手里,驻守在旁边的小王庄有一个团吓的没敢打就向我们投降了。战后清理现场时,我还抓了两个俘虏,立三等功。在围歼黄维兵团的战役中七纵立了功,得到了上级表扬,全纵队上下扬眉吐气,因攻打莱阳战役后大家都憋着一口气,立志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这次终于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h3> <h3>  淮海战役纪念章 </h3> <h3>在常州连级以上干部每人配发一个挎背的皮包</h3> <h3>  八、渡江战役</h3><h3> 1949年2月淮海战役结束后,华东野战军在徐州和海州地区进行整训,并开始做渡江的各项准备工作。这期间根据中央军委关于统一全军编制及部队番号的命令,华东野战军第七纵队改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5军,隶属第三野战军第8兵团。我在第三野战军第25军75师224团3营7连任指导员。</h3><h3> 那时,我们每天在芜湖一带和召集来的船工水手一起训练,由于我们很多人生长在北方,没见过江。上了船就头晕,根本站不住,船工们领着我们天天练习,踏上小船跳板上去下来、把枪炮搬上搬下、上帆下帆、摇撸撑船,直到我们每个人都能在船上活动不受风浪影响。</h3><h3> 4月20日,毛主席和朱德向百万大军下达了渡江南下的命令。突破长江天险的战斗打响了。下午四点多我军万炮齐鸣,一排排猛烈炮火在南岸开花,滚滚的浓烟隆隆的炮声震撼着江南大地。我们早已经坐在木船上等着命令,大一点的木船上有一个连的人,小木船上也有一个排,天还没黑我们就开始过江,炮弹打在水里激起高高的水柱,南方的湖洼比较多,炮弹落在里面,鱼死了一片白花花的。我人民解放军二野、三野在东起江阴、西至湖口(九江东北)的千里战线上强渡长江,击溃沿江防御的国民党军,很快就突破了长江防线,过江后追着国民党打,那时国民党军已人心涣散,我们追上他就缴枪。我军占领南京后,25军奉命东进追击逃敌,25军74师在湾沚镇与逃敌相遇,冒雨打退国民党20军多次进攻,我们75师快速插入敌人后侧与74师将敌人围合,创造了一个军歼敌一个军的辉煌战绩。</h3><h3> 1949年11月我被提升为一营副教导员。1950年在福建前线备战训练中荣立四等功一次。</h3><h3> </h3><h3> </h3><h3><br></h3><h3><br></h3><h3><br></h3> <h3>   渡江战役纪念章</h3> <h3>  九、抗美援朝战争</h3><h3> 我们部队是第二批去的朝鲜,1952年春天我随军赴朝参战,时任23军73师219团2营副教导员。当时我们是从丹东的鸭绿江大桥走过去的,一个军的人同时在两座桥上通过,真可谓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h3><h3> 在朝鲜战场上,我和战友们遭遇了严峻考验。按照部署我们部队到了朝鲜东县平康地区,与黄继光所在部队交防。此时联合国军方面和中朝方面已开始进行谈判,朝鲜战场出现谈谈打打的复杂局面。我们在上甘岭北面的石砚洞北山挖山洞,把山都挖通了,筑掩体垒调堡。美军为了切断中朝人民军前线粮食弹药的供给,迫使中朝方面接受其谈判条件,对中朝人民军后方和后方运输实行大规模的日夜轮番狂轰滥炸,敌人的侦察机24 小时在头上飞,一但发现目标炮弹就打过来。我们躲在山洞里粮食供给不上,当时有什么就吃什么,我记得吃过黑豆、吃过炒面、还吃过树叶。当时我们吃的树叶可不是绿色的叶子,而是那种落下来的干巴巴的枯叶,没有水就干吃,有时一天也喝不上一口水,一吃就想吐,但是为了活命只好往嘴里塞。一次我们出山洞找吃的,那里只有一个山口,为了封锁这个山口,敌人几分钟就炮击一次,此外还时有飞机来轰炸。在我穿过这个山口的时候,身后落下了一枚炸弹,这枚炸弹离我是如此之近,大概只有五六米距离。我想,这次要玩了,炸弹的爆炸声太响了,我以为自己失去了听觉,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出去好多米,让我想不到的是,除了皮外伤,居然没有被弹片扫中,奇迹般地捡回一条命。至今脸上的伤疤就是朝鲜战场上留下的纪念!</h3> <h3> 抗美援朝纪念章及证书</h3> <h3>  抗日战争60周年纪念章</h3> <h3>  父亲走了,但父亲的精神永在。那一场场的激烈战斗,一次次的奋不顾身,在我们心中永生。父亲常说:‘我的一生虽然算不上顶天立地但我堂堂正正;虽然不是尽善尽美但我问心无愧。比起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战友们,我活着就很幸福。感谢党和人民给我的待遇’。父亲的话告诉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子孙后代要传承老一辈的精神,不忘初心,好好学习,努力工作以告慰先灵。愿老父亲在天堂里保佑我们……</h3> <h3> 2014年夏父母亲生活照</h3> <h3> 1970年全家福</h3> <h3>  父亲80岁大寿全家福</h3> <h3>  2013年春节签字赠书全家福</h3> <h3>父母钻石婚庆典也是和父亲最后一张全家福</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