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2018年的前三个月,岁月静好,一派祥和。像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开篇说的那样“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老不小的年纪,工作家庭都如意,老人身体不错,孩子上了大学。<br></h3> <h3>新年时还在感慨“走着走着就老了”</h3> <h3>喜欢出去游玩。一月份去了大连瓦房店,去了北京。</h3> <h3>二月份去了湖南。</h3> <h3>每年春节期间,表兄弟姐妹家庭聚会。</h3> <h3>三月北方还冷,家边拍桥3次</h3> <h3>四月清明节小长假儿子回来,一起重走了一遍小时候走过的路,还拍了龙首山的松鼠。</h3> <h3>灾祸说来就来,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让人猝不及防。</h3><h3>2018年3月25日,她们学校的体检比往年都要早。体检项目基本和往年一样,只是增加了甲状腺的检查。结果甲状腺超声检查发现结节,医生建议去大医院复查。</h3><h3>4月9日去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复查甲状腺,建议手术治疗。</h3> <h3>咨询了一些人,都说甲状腺结节很常见,即使是恶性的也没什么事,手术切除了就没事了。手术也是很平常的一个手术,术后3天就可以出院了。</h3><h3>保险起见,还是选择了一直信任的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他们有专门的血管甲状腺外科。</h3> <h3>怕家人担心,决定谁也不告诉。4月6日清明节放假3天,孩子回家了,也没让他知道,一家三口还去她最爱去的龙首山玩了一下午,拍了几张照片。孩子自从上了初中,一家人一起拍照的时候就少了,现在孩子都大二了。手术前的14号是星期六,又特意去看看农村双方老人,告诉她们下周不回来了,等29号五一放假再带孩子一起过来。盘算着16号手术,3天出院,休息几天,到五一就啥也看不出来了,就不用告诉她们了,免得她们担心。</h3> <h3>4月15日住进了医院,16日是手术日。一早,大夫过来查房,在她脖子上画了几个线,说我们是第三号,大概十点开始手术。</h3> <h3>十一点进手术室,预计两个小时咋也出来了。几个朋友过来看望,有说有笑,计划着一会儿完事出去喝酒。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病房后进去的都出来了,渐渐觉得不对劲了,气氛就紧张了。</h3> <h3>下面的事,写了好几天也写不下去,太惨痛了,不愿意回想,略去1000字吧。简单说,手术意外了,术中碰破了一个大血管,叫无名动脉,是一条比较大的动脉,从主动脉弓分出来,再分就是右锁骨下动脉和右颈动脉,供应右脑血液的。紧急修补中,导致右脑缺血,二次手术换人工血管,第二天凌晨两点才从手术室出来。人出来的时候是昏迷不醒的,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直接进了重症医学科继续抢救,随后就下了重危通知书。</h3> <h3>下半夜,买了两个垫子,她两个侄女胡乱睡下,大厅里都是横躺竖卧的病人家属,我们过来的晚,只能在电梯门口铺垫子,电梯夜里也有人进进出出,不小心都能踩到人。我没有地方躺,去车里想躺一会儿,四月的夜里,有风,很冷,也睡不着。天光刚刚有点白了,淅淅沥沥又下了几个雨点,溜达到医院北门外,昏黄的灯光下,起得早的粥铺开始往外面抬东西准备营业了。</h3><h3>要了一碗热粥,隔着蒸腾的热气,看着忙碌的人影,觉得就像一场梦一样。</h3><h3><br></h3><h3><br></h3> <h3>好几天了,人一直没醒,她在门里,我在门外,时不时的里面护士探出半个身子喊外面的人往里送护理病人用的东西,或者喊家属进去交代病情,或者签字,或者让赶紧交钱。</h3><h3>六号家属就是我。</h3> <h3>不知不觉的,就聋了,护士在门口喊我总听不到。朱主任和护士都让我必须去五官科看看。21号,周六,门诊人少些,我去做了听力测试,证实两个耳朵都聋,高频减退。</h3> <h3>不想告诉家人,自己一个人也确实不行,想来想去,告诉了表姐和老姑,觉得她们家里轻松些,能过来陪我。</h3><h3>儿子还是不敢告诉,日子一天天过去,又不知道对儿子怎么交代,就拿我们俩的手机骗儿子,让儿子五一放假别回来了。</h3> <h3>腋窝、腘窝、腿旁好几个冰袋,知道她平时最怕冷了,想给她捂捂、按按摩,护士不让,怕下肢血栓脱落。只握了她一只手,俯下身子一遍又一遍和她说“快醒过来吧!以后哪也不走了,整天陪着你“,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一直也没有反应。到时间了,贴贴她冰冷的脸失声痛哭,护士过来拍我的背,拉我往出走。</h3> <h3>29号八点多护士说她醒了,让我进去,她睁着眼睛,看着我,我问她认识我不?认识就点点头,她脖子上插着呼吸机,也不能大动,只能动一点,问她让儿子回来不?她点了头。我当场给儿子打的电话,尽量平静地说,妈妈病了,坐最早最快的火车到沈阳来吧。儿子问啥病,我说做个小手术,没大事,快回来吧!</h3><h3>大概中午快一点了吧,儿子到了,我简单说了下,直接让儿子换了我的隔离衣进病房了。</h3> <h3>4月30日,八点多,进去看她。一直平躺着,喊她有反应,能点头,握她的右手就用手指在你手心划拉,好像要写字。护士拿了纸板,我把纸板放她面前,给她一支笔,她眼睛只能向上看,手拿笔飞快地划拉,就是盲写。写的字很大,重重叠叠的,大夫护士我们几个就围着猜写的是啥,能看清的是“一定回家”、“我有爱人”,好像还有“高兴”,我们就不懂是什么意思,后来,她醒过来了,说她当时听见我当时说话了,写的是“和你在一起就高兴”。</h3> <h3>五月一号,儿子回学校了。这几天医院对我们挺照顾,每天白天都让儿子进去陪着,好像也有效果,这几天问话都能正确回应,也就是点头。</h3> <h3>五月二号下午一点半,终于从重症医学科出来了。</h3> <h3>从重症出来了,先送进甲状腺外科的ICU病房,先是护士不许家属陪护,后来她们实在忙不过来,没看住,她把鼻饲管胡乱拔了,才特许我们一直看护的。她几乎整夜不睡觉,躁动,胡言乱语,我和大侄女俩看了一宿,上半夜一直站着,吸痰,擦身,按摩,生活护理一类,下半夜轮流到外面垫子上躺一会儿。还好,夜里有点烧晨起退了,试验着喂点水能喝了,就不用再下鼻饲了。</h3><h3>第二天上午就转了普通病房,安排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她白天基本是明白的,按着她的气管插管口,能简单说话了,她说这里好!好几天以后才忽然说,这里是沈阳啊!</h3><h3><br></h3> <h3>一点点的,从喂米汤鸡蛋糕开始,能吃正常饭菜了,从扶着坐一会儿开始,能站立,能坐轮椅出去转转了,知道大小便了,最后气管插管拔除了。</h3><h3>5月15日,转到康复医学科,开始漫长而艰苦的康复训练。起初只能在床上练习,几天后正常训练了。</h3> <h3>刚出来前几天,白天还好些,基本是清醒的,晚上就很闹人,像不听话的孩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闹着“我要回家”。我们也只好像哄小孩一样一会儿说找鞋,一会儿说找袜子,转移注意力。她安静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就骂我们是笨蛋,找双袜子都找不着。</h3> <h3>5月3日下午,忽然她左腿能动了,把我们乐够呛,去告诉大夫,大夫护士也都跑过来看,让她再动动,她像小孩收到表扬一样,腿竟然抬了有半尺高。5月4日零点,她的左上肢也忽然就能动一点了。就这样,几乎每天都进步一点。五月中旬,我白天上班,晚上下班回来,她每天都给我看一下今天又学会什么了,有时候是哪个手指头能动了,有时候是左手能够到耳朵了,有时候是左手能干啥了。那段时间也是她和我们这些护理的人每天都高高兴兴的一段时间。</h3> <h3>六月份以后,慢慢地可以推着她去医院外面转转了。记得有一次,广场摊上花五块钱买了一个小孩玩的彩球,一捏就响的那种,一路捏着高高兴兴地回病房了</h3> <h3>6月18前后,端午节放假,离开铁岭两个月,终于能离开轮椅了。第一次回了双方父母家都住了一夜,回了铁岭自己家住了一夜。</h3> <h3>每天睡前为她洗脚,临床的大姨看着看着突然就咧开大嘴哭了,说老头没给她洗过脚!其实,老头对她挺好的</h3> <h3>中间,儿子回来过几回。一起去过中山广场,浑南,东陵公园,蒲河,还去过沈飞看飞机。</h3> <h3>5月26日,和大夫请假回家看看,大夫特批的,签了字。第一次回家,需要两个人搀扶着,晚上睡觉还不能自己翻身,不能自己盖被。每周六做完项目回家住一夜,洗洗澡换换衣服,7月每周回两次家。一点一点地,大概八月份可以在小区里面溜达了。</h3> <h3>10月底,第一次去辽大看银杏。那天走了不少路,她说,这是我最高兴的一天。</h3> <h3>12月,可以包饺子了。</h3> <h3>康复以来,好像记性差了,儿子刚走,就问儿子啥时候回来,没过多久,又问,儿子啥时候回来?</h3> <h3>年底了,一晃8个月了,像大梦初醒一般。她瘸了,再也不能上讲台了。我聋了,本来话就不多,现在和人交流更加困难。</h3> <h3>好在命都还在,都能自理,就算提前进入夕阳红了,即将过上图片上曾经羡慕的生活了。</h3> <h3>不管怎么说,康复到现在,已经是当时所能期望的最好结果了。</h3><h3>一路走来,多亏了大家的帮助。</h3><h3>按时间顺序,感谢我们的侄女们,有的自始至终不离不弃;有的下夜班从外地赶过来护理;有的带未婚夫过来帮忙。</h3><h3>感谢表亲姐妹们,有的从一开始就过来,先是陪我,后来又护理她;有的从内蒙古过来,在她最重的时候护理了20多天;有的自己也是个病人。</h3><h3>感谢姑姑们,老姑随叫随到,虽然自己家外孙女也需要照顾;二姑护理了近两个月;三姑带全家老少探望了好几回。</h3><h3>感谢原来同事的爱人,也是同事,自己身体不好,经常中医调理按摩的,还坚持护理了20多天。</h3><h3>感谢沈阳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朋友们,重症医学科需要检查时听信了就全家多次赶过来帮忙抬她;有的不管多忙都时不时的过来看看;有的家里老父亲住院手术也抽空过来安慰我。</h3><h3>感谢我们的同学同事,有的听说了就从外地特地赶过来;有的热心找人帮忙;有的替我们处理了好多公事私事。</h3><h3>自家的兄弟,弟媳们就更不用说了。</h3><h3>感谢所有来医院,来家中探望的亲友,同事!</h3><h3>感谢所有关心的亲友们!</h3><h3>特别感谢她在重症医学科期间参与抢救的朱主任,张大夫,给我们很多照顾的其他医护人员,护理员,一个在我痛哭时拍我后背安慰我的小护士!感谢甲状腺科和康复医学科住院期间照顾过我们的杨护士长,戴齐,徐大夫,赵洪昌,刘子涵,赵菲,其他所有知名不知名的医护人员,陪检员!</h3><h3>对我们造成伤害的宋大夫,我们也不忌恨。我们理解你是想做好手术,只是发生了意外。意外发生后,抢救和后续治疗康复期间您尽心尽力了。</h3><h3>出院后,2019年1月,又去铁岭县医院康复训练了三周。感谢治疗师卢璐,感谢护士长孙淑娟,感谢科室的全体医护人员!</h3> <h3>时光悄悄流逝,不动声色地2018年悄悄地溜走了。</h3><h3>不紧不慢地,2019年姗姗而来。</h3><h3>元旦放假,儿子回来了,正赶上儿子生日,照了几张照片,还下了几盘跳棋。1号下午,儿子该回学校了,送完儿子去沈阳站,然后带她去逛街,她自己选了些化妆品,回家路上,华灯初上,车窗外车水马龙,繁花依旧,她又一遍一遍地说: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h3> <h3>人生本就短暂,却又充满磨难和艰辛。成人的世界,哪有容易二字!经历了这一场,觉得再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了!</h3><h3>狗日的狗年就这样扛过去了,眼看着猪年说来就来了,忽然觉得像猪一样苟且活着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不再意气风发,也再不慷慨激昂。已过了知天命的年龄,屈指算来,往后余生,来日也不多了,没有太多的奢望,平平淡淡,波澜不惊就好。</h3> <h3>年终岁尾之际,谨以此文为不堪回首的2018留个记号。</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