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节

王秋艳律师

　　都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可惜近几年来，每次过年，都在异地。记忆中老老小小一大家子围炉夜话、剥花生嗑瓜子、欢声笑语包饺子、热气腾腾一大桌子菜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早晨起来望向窗外，仙境一般，都看不清对面的楼宇了。然后，慢慢地，太阳出来了。阳光透过玻璃窗，坐在茶桌旁就又是暖暖的了。

司机哥炒菜技术不算高，但煮粥和炖鱼、煎蛋的水平已经超过了我。今天煮了应景儿的曾氏腊八粥，说是有十四种食材。粘稠到了最后，味道不是一般的好，还吃出了三个枣核儿。煮到近中午，吃上了这顿蛮有营养的早餐，配着煮虾、煎蛋和芝麻烧饼。

为了不剥夺司机哥劳动的乐趣，我们两个的家里定有规矩，无论是平辈还是下一代，煮粥的技艺“传男不传女”。家里没有儿子，估计司机哥也不会允许小于80岁的男保姆进门。这曾氏煮粥可能要失传了，有些遗憾。

至于女人嘛，只要司机哥养得起，大可以带若干个回来：一个负责做饭，一个负责洗衣服，一个负责打扫屋子，一个负责煮茶养兰草，再有一个负责其它的我也没意见。哪天我高兴了，还可以受累给她们派派活儿就是了。

　　感觉一年一年的，过得越来越快了。每到年底，回头看看，似乎自驾旅行三、四次之后就是又一年了。2018年末的时候，写了几个字：“感恩2018，笑迎2019”。“感恩”是真的，但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 “笑”里面却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

　　对于我来说，2019年可能是一个转折的年度。

　　从业务上来说，会有转折。一方面，不想为收入勉强自己收案子，只要有可能让自己不开心的业务一概要回绝了。另一方面，这么多年，为当事人、为顾问单位考虑的时候多。经常是拿一个单位的钱，下面若干个关联企业，哪怕是有独立资质的关联企业的业务都堆上来，甚至是顾问单位领导或者员工七大姑八大姨的私事都找上门来。从小在一个贫穷的家庭长大，但就是总也没觉得钱多重要。所以挣点够花就不再考虑其他了。只要时间允许，总是耐心地一件件给解决好。慢慢地大家就养成了习惯，认为这是应该的了。再想纠正，有些难；再想涨费用，很费劲。只是年龄越来越大了，尽管身体很好，但也想多些自己的时间，慢慢生活、品味人生。好在律师是个自主性很强的职业，惹不起还躲得起，大不了一辞了之就是了。留下的，可能还是会公事私事负责下去的，多年的习惯，不好改的。

　　从律所管理上来说，会有变化。我太贪玩儿，不是个合格的主任，也不喜欢太多的社会兼职牵扯精力。所以2018年辞去了所有的社会兼职，就剩一个律所主任还没交出去。自开了律所公众号，总是软硬兼施地让大家练练笔。但除了两个小徒弟，没有人肯捧场。我也明白，我虽然没有太多的钱，但自己一个人，每年有10万块钱就够用了，就是一年没有收入也不至于饿死。有时候研究一个法律问题，可能一个礼拜才形成一篇像样的文章。这对于我来说是个乐趣，远超过开个没有什么收获的会议、念一篇不知咸淡滋味的稿子要开心的多。由于特殊的个人经历，我现在更多的时间是读书、旅行，不再把太多精力放在给所里找案源。但大家都是创业的年龄，上有老下有小，我没有能力帮大家，自然不应该给大家增加什么负担。所以对于律所的发展与管理，只要不赔钱就行，不打算挣大家的钱。感兴趣愿意写东西就写，没有时间或者不感兴趣也随意。在我看来，一个律所的负责人，应该是有业务、有心胸、有眼光、肯付出。再过两年，如果有人愿意带着大家一起经营这个所，大家也愿意跟着一起经营，就赶紧把律所交出去；没有合适的人接手，或者没有人愿意接手，注销了也未尝不可。这虽然不是我想看到的，但也要尊重大家的感受，凡事要顺其自然，所有跟我有关的随我而去也不错，大家彼此轻松就好——只是需要把内勤和业务少的孩子们提前安排好。

　　个人生活方面，也和以前有些变化。不愿意过多与外界接触。这个年龄段，大家都是儿女成家、子孙绕膝了。每次谈及这个问题，难免受触动。到这个时候才发现，有些事情，自己以为放下了，其实是很难放得下的。也知道有孩子会累会费心会有烦恼，也知道有啃老的孩子，有不孝顺的孩子，但总觉得，还是有个自己的孩子好些，最起码有个念想，不会像《寻梦环游记》中那样，被人彻底遗忘到灰飞烟灭。想到老来孤苦，也有些恐惧，但恐惧过后，生活还要继续。需不需要个真正的家，还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

　　看来，2019年需要调试、需要释然的东西还很多。希望到送走2019年的时候，笑容里不再有苦涩。

　　家里的地暖已经关到没有办法再关了，还是要穿个夏天的短袖晃荡。兰草们也都热得只发芽不开花了。

　　司机哥从电视里调出了重播的《歌手》。听很女性的吴青峰唱《燕窝》；听“小黄妈”张芯的《可汗山》；听逃跑计划的《一万次悲伤》；听18岁的小K唱起《Beautiful Mess》。

　　以为观众过于年轻，老歌手们难免过气。但结果还算是公正吧。

　　喜欢杨坤用他独特的声音唱《我比从前更寂寞》。虽说达不到殿堂级的刘欢的层次，但歌词中多了些烟火气，道出了成年男人精神世界里的困惑与感伤：“梦最多的男人最忙，没梦做了又很紧张。得到越多折磨越多，这不是我要的生活。天没亮为何我这么难过，我拿着电话不知给谁拨。得到了所谓的太多，我却比从前越来越寂寞。我对着镜子里的人发火，那简单的我到底哪儿去了？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我却比从前越来越寂寞”

　　——其实，女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喜欢大仙女般的齐豫。不刻意掩饰年龄和皱纹，更不曾像某些歌星那样倒拿着话筒来一段满脸沉醉的假唱。还在用那么那么让人感动的声音唱起《最爱》：“以前忘了告诉你，最爱的人是你；现在想起来，最爱的人是你……”

　　当然，最震撼的，当属刘欢大师级的《夜》。夜色似乎能够掩盖一切，但又好像什么都掩盖不了。夜色中裹胁着各种颜色与声音，有呼啸的风送它们上天、入地，有炽热的火将它们毁灭殆尽又让其重生……

　　中午，涮个火锅。

　　吃着吃着，想起了葛优演绎的那个“带着老婆，出了城，吃着火锅，还唱着歌，突然就被麻匪劫了”的师爷，然后就笑了起来。

　　2019年，属于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是练练字，还是学学画？还可以考虑养只橘猫暖暖心。

二〇一九年一月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