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你都是谁的晴朗天空

2019.01.10 阅读 1619

我所在小区里的清洁工,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每天,在楼梯上,在楼门口,或在小区的任何其它地方,都有可能看见她。她总是不言不语,低着头,目光专注于地面和犄角旮旯,随时用扫帚把纸屑、烟头、落叶,或是别的杂七杂八的物件儿扫到簸箕里,再倒进垃圾桶。我这样写的时候,眼前便出现她的模样:中等个儿,身材匀称,衣着是极平常的牛仔裤加T恤衫,洗得干干净净,顺溜的黑头发扎成长长的马尾,健康的麦色皮肤。


偶尔,我一打开门,她正扫我家门口的楼道,她抬起头站在一边,给我让路。也只有这个时候,我们的目光才能相遇一次。没有对话,只相互一笑。她的眼睛是单眼皮,细长,笑的时候弯成好看的月牙儿,牙齿细密白净,一个腮边有酒窝,一个腮边没酒窝,非常恬静,像乡村旷野里的月光。也有一回,看见她打电话,是我听不懂的方言,语速很快,大珠小珠落玉盘的质地,也许是说到高兴的事儿,一个劲儿地笑,极好听的笑声,像叮叮当当摇曳着的风铃。每次看见她,我便在私下里想,她有清风明月那样的气质,不雕不饰,浑然天成的自然美丽,独自盛开,独自芳菲。

负责小区外一个街段的清洁工,是一对夫妻,六十岁上下的年纪,衣着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颜色与样式,上衣外面套了宽松的带荧光的橘黄色环卫马甲。他们的头发都见了白,像初冬早晨的枯草,粘了一层薄霜。肤色粗糙,暗沉沉的黑红色,皱纹清晰可见。


道路中间少有垃圾,即使有,也是丈夫去扫,倘若哪次妻子想去,才起步,便被丈夫拦住。他先左右看看,再快速跑到街中间,清除完杂物,快速退回。他这样操作的时候,他的老妻便一直看着,不是看他,而是看来来往往的车辆,直到他安全返回。大多时候,他们先把清洁车停到不影响交通的地方,然后各拿一把竹扫帚,沿街边清扫,扫得极细致,钻到绿货带内的杂物也不放过。


偶尔看见他们停下来休息,老妻从悬在车把上的某个大超市的购物袋里,拿出半新半旧的白色毛巾,先递给丈夫擦汗,再她自己擦,又拿出一大塑料瓶水,先递给丈夫喝,再她自己喝。清洁车上,还另外挂着好些个花花绿绿的塑料袋,装着收集起来的饮料瓶和纸皮类的废品。


他们很少说话,像是车来车往的河流之外的一幕无声电影,黑白的颜色,简单明了,深沉厚重。

是在送儿子去学校时看见那对父子的。三十来岁的爸爸骑着黄绿相间的清洁车,车上放着扫把、簸箕和几个蛇皮袋。小男孩儿长得不胖不瘦,肤色微黑,精明机灵,背着喜羊羊图案的书包,站在清洁车前杠上,挺直胸膛,伸开的小胳膊架在爸爸的大胳膊上,做小鸟飞翔的姿势,满脸得意的笑,为自己的特技自豪。他们在一家小小的私立幼儿园门口停下,小男孩儿从车上下来,和爸爸说再见,又做个鬼脸,一溜烟跑进大门,问了老师好,接受晨检。坐在门内的晨检老师,含笑看看他的双手,又摸摸他的脑门儿,给他一个代表健康的红卡片,他拿着卡片,蹦跳着到教室里去了。爸爸一直微笑着,目送儿子没了影儿,才掉转车头离开。


我送完儿子返回时,见爸爸正清扫学校围墙外的小巷,扫把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滑行,唰啦唰啦响。他是个强壮的爸爸,牛仔服,高个子,寸头,古铜色的皮肤,沧桑初露。


他,是小男孩的晴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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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怎样,你都可以成为谁的晴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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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绘/文章:曹淑风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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