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到1995年,16岁到18岁,我在厦师。
读师范不是我的本意,爸爸出于节约的原则替我选择了,现在看来,当老师确实是适合我的职业,看到什么都会想到是否适合教学生,甚至有很多灵光一闪的念头!当然,我的生活轨迹没离开过校园,做别的没尝试过,是否会有这种灵感,不得而知。
带上行李带上第一次离家住宿的新奇与忐忑不安,1992年9月,闽南的炎热暑气还没有消散,我抵达厦门江头的师范学校。印象最深的是从江头大转盘到学校门口的土路,真是晴天一身尘,雨天一身泥!更可怕的是学校对面就是公墓,老生告诉我们晚上看得到磷火哦[骷髅]晚下课时我眼睛都不敢朝那边看,而白天一片白茫茫的墓碑,真是奇葩的风景。当时我就想怎么选址的,师范女生多男生少,镇得住吗?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完全消灭了曾经梦想过的关于住宿的美好想法了:食堂的菜以它的“独特”镇住我了,住的又是因为宿舍不够,教师小厨房改造的简易宿舍,上厕所洗澡都是问题,军训入学教育纷至沓来,我的嘴迅速肿成腊肠嘴,和周星驰电影中的一模一样,连老师都告诉我你这个很像偷吃鸡的黄鼠狼,快点去看医生吧!可是江头除了一家闻名遐迩的精神病院,其他就是面目可疑飘着肮脏白门帘的小诊所,所以我性感丰唇了一个月才消肿。 接下来的日子,幸亏师范生很忙,要学三笔字简笔画弹琴,演讲课,普通话训练课,3500个常用汉字随时考,体育印象最深的是要单杠翻转,我练的手都脱皮了!查琴的时候我边弹边抖腿,老师说我我还不自知,紧张得不知道那是下意识的动作。校园生活很苦很单调,早操晚点名自习,期末还有惨绝人寰的封校,其实我们出去,除了公墓就是大的蔬菜批发市场,公交线路极少,没啥好玩的,但是一封校就感觉自己被关进了孤岛,各种心理都有,被世界遗弃的感觉最深刻。
学教学法后就开始见习了,在莲花二小,江头一小,当时走路来回,一路和同学谈笑风声,看见有自行车的同学路过,眼馋得想把她撸下来。 我对江头大转盘的深刻印象不仅仅在于实习见习走过路过,最刻骨铭心的是当时拿着参加中师作文比赛得的50元巨款,和闺蜜倒几趟车到厦门新华书店买特价书,贪心的人买多了,回来背不动,在江头大转盘等车的时候偶遇一个开车问路的人正好要去学校边上的酒楼,赶紧热心地为人指路顺带蹭车,幸亏那个年代坏人不多,不然若是上了贼车,今天我们两人可能是某个深山里的媳妇了。开车以后再路过那个转盘,怎么觉得当年那么大的地方现在就变小了呢?
师范第三年的时候,我赶上了中师保送的最后一班车。在学生会的那个小办公室,猛补三年没读的英语,现在回想为什么当年的那么多课程设置里独独就去掉英语,现在小学不也开始学英语了,要我们一专多能,偏偏拿掉这个对我最有价值的课程,害得我追赶这么多年仍然在赶着。吃在师范是个问题,她治好了我的闺蜜不吃冬瓜的毛病,因为有一阵子除了冬瓜就没别的菜了!治好了我们的矫情,偶尔食堂大师傅想创收做个宵夜,炒个米粉,煮过百年一遇的猪心线面汤,让过了20几年的我们上个月仍然在班级微信圈念念不忘! 学校围墙外有一间面包屋,保送前读英语我绕着跑道转背单词,实在是受不了面包的香气透过栅栏买了个枕头面包,告诉自己这是明天的早饭,但是热乎乎的面包捧在手上,在剧烈的心理斗争中,还是慢慢地被我蚕食了,一个现在我能吃好几顿的大面包啊! 离开厦师,进入师大,又是暑热的七月,停水停电已经见怪不怪;早操时已经庆幸不用晚课集中点名;大一的毛笔课朱老师直接让我免考,我甘之如饴;食堂的菜怎么那么多,怎么有那么多食堂啊,我的幸福值高过许多高中住家的同学。 如今上课早不再有犯怵两个字,因为在师范二年级第一次实习课,小学生就对一个点能通过多少条直线,给了我许多意想不到的下马威式的答案;现在在美国上ABC的拼音起步,上高中生的写作和阅读,上日本成人,印度小孩的零基础,我自嘲用大炮轰蚊子,轰得还是很准, 能时不时有灵感的点子蹦出来。感谢那三年,尽管也有不美好的回忆,但是每当我开车路过厦师变成的厦门电子学校,那种被拔了根的痛隐隐约约传来,一点点触动我,因为隔了那么多年的月色望回去,所有不美好的美好的都镀上一层朦胧美的光晕。
人生的杈口很多,就像树枝,每一步的选择导向截然不同的人生!如果没有上中师,我的生活会是怎样的?没有岁月可回头。如今我的轨迹越走越远,像一颗流浪的种子在异国扎根,与我热爱的小岛越离越远,我曾像少年派一样在圣莫妮卡的海滩边面对浩瀚的太平洋兴叹!
在等绿灯亮在临睡前的枕上在英语课的间隙,记下这时间的碎片,
纪念 那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