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海棠依旧香天下</h3><h3> 陈静2O19.1.8</h3><h3> 今天元月八日,悼念周恩来总理的图文在朋友圈里刷满屏。看不够的容颜,挥不去的追思,在清凉的泪滴中,埋在心底的一幅画面浮上眼前。</h3><h3> 一九七六年元月八日,人称山高皇帝远的云贵川交接的兴文小县城,陈家三个娃早起,正端上饭碗,高音喇叭响起沉痛的哀乐。在播音员哽咽的讣告声里,三个娃和父母拿着筷子的手全然放下了。望着黑沉沉的窗外,父母把准备好的竹木火把递到孩子们的手中,姐姐领着两个弟弟,分别挑上箩筐照常出门,上博望山挑楠竹片回城,卖到竹器社换点学费钱。</h3><h3> 出得门来,杨家三姊妹全副装备等着我们了。六个娃儿,两家姐姐十七岁,以下的十五岁和十三岁。薄薄的衣衫,大拇指钻出洞的浅帮黄胶鞋底上系着防滑的谷草辫绳,头上戴着顶雨的竹斗笠的六个娃儿在两支火把的映照下,出了南街口,从县医院背后,经南寿寺坡上的一条泥泞小道,走到兴文县名中医师彭一波家门口。火把熄灭了,天亮了,这是一个非常寒冷的早晨。天上飘着水雪,地下淌着冰水。越往上走,凛冽的寒风把脸刮得通红,嘴里不断吐出一口口热气,唇却冻得像要咧开口。上了插旗山,又经龙君庙,过大石包林场,七湾八拐,穿过冰天雪地的大小山林,累得娃儿们呼呼喘大气,终于到达博望山最深幽、最高端的山脉上。</h3><h3> 山上,杨家姐妹的父亲等着我们 。寒冷的山林里,雾气缭绕。苍翠的竹弯着腰,顶着白雪,挂着棱冰柱子艰难地撑着。静穆的山林里回荡着竹被雪压断倒地的咔嚓声。杨大叔拉锯子的声音在山林里特别响亮。娃儿们到了,杨大叔把锯好的一个个竹筒砍成楠竹片,根据娃儿们竹筐的大小和力气,用篦条捆起放进竹筐里。然后领着挑着担子的娃娃们一步一滑下得山来,到龙三伯爷的家里落脚,喝点茶水,吃午饭。</h3><h3> 龙三伯爷的家是竹乡的一列竹木结构草灰瓦房。房子中间是吃饭待客的堂屋。堂屋木门坎高高的。堂屋正中一张大方木桌,四条长木凳。靠壁几张竹椅。墙壁正中贴着毛主席着灰色中山装的人头图像;左侧贴着穿国服出访国外的周总理图像;右侧贴着穿元帅装的朱老总图像。娃娃们坐在椅子上吃着从家里带来的,龙三伯爷蒸得热喷喷的饭菜。杨大叔和龙三伯爷坐在桌子两对角边上喝茶,生产队高音喇叭又响起沉痛的哀乐。</h3><h3> 杨大叔和龙三伯爷摆起龙门阵,说得最多的是周总理留学法国,黄埔军校任职,西安事变等等话题。言语间那种沉痛哀伤,唏嘘不已的神情能刻进娃儿们一生的记忆里。杨大叔是抗美援朝回来的老兵,懂得一些时政。龙三伯爷六七十岁,一脸的沧桑。六个娃儿毕竟经历十多年的红色教育,非常热爱和崇拜老一辈革命家。如今总理去世,见大人们伤心难过的样子,娃娃们也没有往日的嬉戏玩打的姿态,只剩下静静地吃饭喝水……门外仍然飘着雪,苍翠的竹仍然头顶积雪,身挂棱冰,弯着腰在凛冽的寒风中坚强地扛着。</h3><h3> 挑上箩筐,下得山来,六个娃儿中体力最好的杨家大姐把兄弟姊妹远远甩在后面。等大家追上,她全身湿湿的,散发臭气,瑟瑟发抖,原来连人带担子跑到牛粪池里去了。</h3><h3> 谢天谢地,一户农家收留了六个娃儿。姊妹们把衣服脱上一两件给杨家大姐换上。好心的农妇让娃儿们在炕红苕的煤炭火炉边把湿湿的衣服烘干。</h3><h3> 天色黑下来,走来时小路回城不安全,于是改走博泸乡铜锣山公路,经城郊大队,从北门坡回去。 越往回走,男孩的力量显露,跑到前面去了。一会儿,两兄弟慌慌返回告知不好:前面二十多岁的男人赵疯子光着身子赤裸裸地躺在路上。娃儿们怕,远远地在距疯子远点的公路上等啊等,疯子终于走了,天完全黑下来了。</h3><h3> 晚上十点钟左右,在南街竹器社,陈家舅舅把孩子们的一担担竹片过了称,两个 大姐分别为六十斤左右,两兄弟各四五十斤左右,两小姐妹各三四十斤左右,各人着几毛钱回家。陈家三娃儿把钱上交到从村小教书回家,守在门口望眼欲穿的母亲手中,“四类分子"的父亲把孩子们拥到熊熊燃烧的地炉子煤炭巴火堆边,热流暖遍娃儿们的身心。</h3><h3> 历经一段时间到清明节,在县城文化馆旁的银行正门大墙上有人贴上了天安门诗抄: “欲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围观的人们一脸的肃静、神密、还有一份震奋。</h3><h3> 下图是从网络朋友圈收藏的博望山民房照片。它太像当年几个娃儿在山上吃饭喝茶,听龙三伯爷和杨大叔摆龙门阵的龙家了。谢谢发此照片的网友,让我能随时神游故地,想起那些远去的长辈和我们儿时的故事。</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