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难 忘 二 连<br> (此文献给我难以忘怀的二连战友)<br><br> 离开家乡河北保定,经过六天七夜的火车,又经过六天五夜的汽车,终于到达目的地,新疆叶城县铁提公社七大队。近半个月的旅程,完成了我从一个农民成为军人的转变,刷新了从出生以来最远的出行,抒写了人生平台的大迁移。<br> 车队进入七大队,迎接我们的是营连排首长,还有几天前到达的四川达县战友。我们河北兵在这里进行了最后一次新兵分配,之前一同入伍的保定兵先后在阿图什和疏勒县分过两次,此次是第三次。一部分去八大队是新兵一连,一部分在七大队是新兵二连,另有两个班去了汽车29团。从此奠定了我们是南疆军区通信维护一营二连的身份,不久颁布番号为36978部队,并对社会开放,可以和家里通信联系了,开启了二连难以忘怀的岁月。<br> 到部队的第一顿饭是每人一碗酸辣汤。我们河北人不喜欢吃辣,一大碗酸辣汤,喝的我们从毛孔里出汗。领导真是有经验,一碗汤下去,一路上感冒的全好了。第二天,铁提公社宣传队在篮球场慰问演出,那优美激昂的歌舞伴着脚铃手鼓,在尘土中飞扬。第一次领略了新疆歌舞的狂热奔放。当时的独立营政委袁清义,营长王举师,副营长李功,丁秋生,胡维鹏,张副政委没多长时间就调走了。营部设在二连。连指导员朱福德,连长仝汉立,副指导员王海元,张彦英,副连长杨金明。一排长李战斌,二排长邱宝林,三排长彭玉刚。由于是新建的单位,除炊事班有老兵任班长外,其余连里指定新兵当班长。于文春,白鹤春,我,任朝仕,胡光体,刘长进,邱太凡,牛洪平,刘凤和分别担任一至九班班长。三个月后石秋成接任炊事班长。<br> 入伍第一关是生活关。三至九班住在村大礼堂里,地上铺上稻草,稻草上铺褥子,放上被子,这就是我们的床和卧具。在家时睡土炕,当兵了睡地铺,在家吃井水,当兵了喝涝坝水,心里充满了落差。大队门口有一大水坑,这里叫涝坝,从百里外昆仑山沿着弯弯曲曲的小渠,流进这个涝坝。全村人都吃这里的水,涝坝一边飘浮着牲畜粪,一边用来饮牲畜。水桶放进去晃荡半天,才能赶走漂浮的粪便,注满一桶浑黄色的水去食用,真是难以入口。就是这样维族老乡还多次到连里告状,说我们把水弄脏了。连里又是教育,又是批评,弄得我们每次取水都小心翼翼的。洗衣服也要离得远远的,防止肥皂沫飞进去,生怕老乡有一点儿不高兴,可他们在里边儿洗脚却不在乎。尽管水不干净,但很少有闹肚子的,也是奇事。那时玉米面是主食,顿顿离不开玉米面,玉米面粥,玉米面饼,玉米面发糕。吃大米白面,难得一周一俩次。那对吃惯大米的四川战友来说真是不对口。连里想办法调剂伙食,粗粮细作,食谱多样。不管吃什么,年轻人食欲都特别好。因吃饭还闹出许多笑谈。我们班李洪明一顿曾吃过15个菜包子,是正常人的三倍。一班李先茂吃一盘带鱼都不吐刺,都很吃惊!入伍一个多月过春节包饺子,连里分配面和陷,各班自己包。一班副李国民领来面和馅,四川战友丁朝军不会包,但积极性很高,一会儿弄得面目全非,李国民制止,两人乡音不同,激动起来相互对话更听不懂,整个连队都听见争吵了,连排领导急忙出来化解。也算有意思的第一个春节。因生活环境改变,战友思乡思亲人,半夜哭的大有人在,连排领导没少做工作。<br> 第二关是军训。由于没有老兵带,所有训练我们几个班长只能现买现卖。听完连排长讲解示范,班长们用几倍辛苦先让自己规范,再带大家规范。我们这批兵都是农村来的,本来平常走路走得很好,可走起队列来真是千姿百态,班上有个战士迈左脚出左手,20年来一直这么走,很难纠正。夜深人静时躲过领导查房,带他到北边小学校操场上,一步一步练走路。达到全班整齐划一真是不容易。<br> 战友合作融洽是第三关。我们新兵都来自河北,四川,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此话一点不点。两地战友的生活习俗,语言交流,对事物认知都存在很大不同。开始为一句话不同理解而争得脸红脖子粗,为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而产生纠纷。时间长了,交流多了,慢慢懂得对方语言和习俗,了解对方对事物表达方法,误会也就越来越少。甚至学着对方语言或动作进行交流,感情也就逐步建立起来了,合作也就越来越好。<br> 同当地老乡融洽也是要过的关。开始到部队由于不懂当地人生活习俗,村民没少告我们。在领导的教育下慢慢纠正,矛盾也越来越少。如不在涝坝边洗衣服。不在涝坝里洗手洗脚,见面要有礼貌,说声牙克西。使用同一个厕所,不再嘲笑老乡大便后向后抛土。不在嘲笑邻居老裁缝的新婚妻子和她女儿一同去上中学。试着同当地年轻人进行情感交流。连队院中间都是苹果树,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里没人去摘。核桃树下上课无人去摘核桃。农田埂上的桑葚,我们可以随便摘着吃。要想吃鲜果,到果园里进去吃个够,出来装满挎包两角钱,没人给你称重,也没有人不交费。农忙时节去支农割麦,密切军民关系,在支农劳动中第一次使用了锯齿弯月镰刀。<br> 三个月军训后开始学习通信维护理论和技能,及筑埂造田劳动。通信维护理论学习主要学习架空明线教材。理论有连排领导分别上课,同时邀请一连连长刘新民和排长寇世民上课。李战斌排长主要负责实践课,他的徒手攀杆技术至今敬佩。筑埂劳动有副营长胡伟鹏挂帅。在一库营部北边戈壁滩上筑埂,待放水后淤田。按班分配完成长度,十字镐砸下去火星飞溅,很多战士虎口震裂,劳动强度之大,可想而知。由于上游缺水,筑埂造田也成半拉子工程。<br> 那时的政治教育主要是入伍动机,军人职责,条例条令,批林批孔。印象最深的是学习报刊社论:“论对资产阶级的全面专政”。感受最深的歌是指导员朱福德教的“战友,战友亲如兄弟”,把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用歌声连在一起。彭玉刚排长教的“通信兵之歌”可惜现在不会唱了。<br> 1975年6月全营组织线路大整修。二连任务是从叶城县菩萨村到康西瓦,约400公里。连里先后在库地兵站和三十里营房兵站车场宿营,一个班一顶帐篷,十几顶帐篷连在一起也很壮观。那时各点机务站没接收是不能进入的。第一次进入昆仑山,如何应对高山反应教育是王海元副指导员言传身教的。真正的享受高山反应滋味只有我们亲身感受。阿卡大阪的险峻坐在车厢上如同身悬在空中。一道道急转弯,汽车载着我们摇来晃去,头疼欲裂,恶心呕吐。红彤彤的脸此刻都变成了黄色。库地兵站夜晚呼啸的山风,寒冷刺骨,彻夜难眠。车到麻扎,我们一个个趴在车厢里下不来,是连排领导把我们一个个接下来,我们齐刷刷的躺在墙根下一动不动,领导鼓励动员我们只要喝口稀面汤就是好样的。此时,我们才真正领会什么是高山反应。此刻只有往外吐的动力,没有往里进的欲望。线路大整修一个人一天50根线杆,任务是擦拭隔电子,核查有无敌特伪装无线发射设备,登记需整修故障点。上午把战士分配下去,下午车接回来,中午自带馒头和榨菜就着冰冷的雪水用餐。几百公里都是我们的战士用脚量的昆仑山。我们班主要任务是调整线条垂度和间距,固紧绑桩和拉线,更换不规范接线。当时李战斌排长探家,贺思荣代理排长。在调整三十里营房东侧三公里线路垂直度时,赵文才、呂才安在杆上作业,不小心掉下来工具。正好砸在贺思荣排长头上,鲜血顺着头发流下来。我和仝汉立连长把他急忙送到医疗站处理伤口。这是大整修期间我们班唯一一次事故,而且是我在下面指挥,领导在观看,还伤了一个领导,真不应该,教训深刻。线路整修告一段落后,汽车拉着我们来到康西瓦深处的一个大水潭。高山里有盐,过去我们想都不敢想。现在一锨一锨挖出来,一麻袋一麻袋原始生态盐装上车,真是开了眼界。开始我们挖的很深,把盐根都挖出来了,盐根含硝的比重很大,不能食用,也会造成盐不能再生,在领导的指导下得到纠正。不远处银光闪闪的大山,蕴藏着丰富的宝藏。随便捡起一块石掰开,是一片片不可多得的电子材料云母。祖国的每一寸山河都是财富。<br> 一个多月线路大整修完毕,连队回到原住地。<br> 七月下旬排长李战斌带领我们班在全连战友欢送声中离开七大队,正式进驻麻扎机务站。这次离开二连不久,我无比热爱的二连从此就不存在了。领导和战友们被分配到英吉沙,莎车,麻扎,三个机务站和营部。从此告别了铁提公社七大队这个二连干部战士共同的家。二连虽然不在了,但二连干部战士的友情常在。提起七大队,我们永远是一家人。这种纯洁的友情,历经40多年时空更加炽热高涨。在二连我从一个农村青年转变成一个军人,在军队大熔炉中得到锻炼。从一名共青团员成长为一名共产党员,奠定了一生信念。在二连结识了众多来自全国各地战友,形成莫逆之交。感谢营连排领导的相遇之恩和栽培,感谢全连战友的帮助,感谢我们班兄弟的支持和配合。二连虽然仅存在短短七个月,在我的人生中永远铭记,难以忘怀!<br>(由于时间久远,时间,事件,人员记忆可能有差错,请谅解!)<br> <br> 汪秋国<br> 2019年1月</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