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儿时的年味

  这些年,总是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了,时间就像离弦一般嗖嗖地一天天就没了,一月月也很快从眼前溜走。日子好像没怎么过,一年也很快到头了。这说到底,还是日子好过了,啥都不用愁!当岁月一年年从身边溜过去的时候,我真想把它拽住,因为我明白,再过10年、20年,这对我来说将意味着什么。

但是倒数过去60年,我总是嫌日月过得太慢,一年365天竟是那样的长。每年到了天气渐渐变冷的时候,便开始盼过年了,扳着手指头数呀数呀,不知要数多少遍,才能等到那一天。为什么这么急切地巴望过年呢?说到底,就是为了这张嘴。因为那时候物质比较紧缺,饭食少荤腥,多粗粮,天天老调重弹,过年才能吃到平日难以吃到的饭食。

 那时候,每年过了腊八,寒冷的空气中就开始弥漫出年味。 兴味较大的是腊月二十三。这一天是送灶节,传说灶王爷要到玉皇大帝那里汇报每个家庭一年的表现,各家都要做烧饼,买块糖,送灶王爷。黄昏,家家给灶王爷敬香,点蜡,供上块糖,意思是让灶王爷见到玉皇大帝时嘴巴甜一点,多多美言。天黑以后,各家主人将灶王爷连同那幅“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对联一齐请下来,在门外点燃,送灶王爷上路。这时,供桌上的块糖就都让孩子们吃了。

过了二十三,年味越来越浓。随着春节的日益临近,孩子们越发兴奋异常。从年二十三起,家家都开始蒸馒头,蒸豆包,买肉,买鱼,杀鸡,大量置办年货。家乡有这样一个顺口溜: 二十三,块糖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捏鼻儿(包饺子);初一,躬脊(鞠躬拜年)。给人的感觉是,所有的都是蓄势待发,就为过年那几天。


  家乡过年,对吃饺子看得特别重。如果过年没吃饺子,就不能算过年。电视上就有这样的镜头:某地受了灾,上级领导看望灾区群众后,临走时总要叮嘱当地干部:“春节一定要让群众吃上饺子!”可见,吃饺子在过年中的分量之重。各家在年三十的晚上、大年初一的早上和晚上、初二的早上、初五的早上和晚上、十五的早上和晚上都要吃饺子,较富裕的家庭吃饺子的次数更多。

年三十的一整天,母亲都是围着厨房转,剁肉拌饺子馅,和面扞饺子皮,动手包饺子,锅内煮着肉,炖着鸡,整个院子都飘着肉香。我们这些小孩子就像小馋猫,在灶边急得团团转,等着啃母亲赏给的剔过肉的骨头。到了傍晚,先迎灶王爷重返人间,这叫接灶。在鞭炮声中,将一张请来的簇新的灶君像贴在墙上,离岗七天的灶王爷和灶王婆又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笑眯眯地注视着人间。在他们两边又贴上一幅内容不变的新对联:“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煮好饺子后,先装一小碗饺子放在灶王爷像前,让灶王爷、灶王婆享用。然后,全家人围坐一起吃母亲包的饺子,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大年初一早晨,我们这些孩子很早就起床,穿上新衣裳,跟着大人到各家各户去拜年,向那些亲友、长辈们鞠躬行礼,接受大人们给的压岁钱。

从初一到初五,家里最忙的是母亲,做完这个做那个,忙个不停,伙房内飘出的肉香饭香没有间断过。年初一中午的那顿饭最丰盛、最解馋。这一餐,我们家乡的习惯是吃烩菜。母亲把猪肉切成块,放锅内烧,待猪肉快熟时,放入粉条、萝卜、大白菜,以及煮过的鸡肉,加入调料,用慢火炖,伙房弥漫着浓浓的香味。炖好后,全家人吃着白馍,就着香喷喷的肉菜,别提有多美了。我们这小孩子由于平日里难得见到肉腥,过年看到这珍馐美食,就完全失去了控制。父母虽然知道暴饮暴食不好,但想到平日吃不到好吃的,也就任由我们快乐地狼吞虎咽了。现在想起儿时过年吃的美食,都会流口水。

  如今,对过年的期盼热情大大不如过去,只是被千百年沿袭下来的惯性提醒着做着节日的种种准备。究其原因,是生活越来越好,无需期盼着过年大餐一顿;再者是现在没有了昔日春节的那种年味,缺少了邻里亲友之间的那份浓浓的亲情。每想到这些,我总是怀念儿时过年的情景。


2019年1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