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成祥‖鸟运

2019.01.05 阅读 126

文/坚成祥

(1)

  一只美丽善良的小鸟,出生在乡间农舍的屋檐下,与厚道淳朴的农人和睦相处,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一天,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小鸟正在田间捉虫嬉戏,忽然刮起了大风,从遥远的山巅出现了一道浑黄的巨浪,铺天盖地向她生活的小村庄翻滚过来。 小鸟平生第一次感到了阴森和恐惧,迅速扇动翅膀,飞到村口的老槐树上,站在最高的树梢上,一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那气势汹汹的巨浪,一边叽叽喳喳地呼叫着,想告诉农人和伙伴们将有灾难发生。
        风,越刮越大,像要撕裂地皮,掀翻地面,摧毁大地上的一切。庄稼被狂风压倒在地,树木被狂风吹弯了腰,花草被狂风连根拔起,农舍被狂风推得摇摇欲坠。天,越来越暗,小鸟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搅拌桶,四周飞扬的全是沙尘,其中还混杂着柴草、枯枝、废纸……还有包装袋等生活垃圾。
      小鸟恍然醒悟,这是沙尘暴,只是前些年从未这样凶猛过、可怕过、持久过。突然,一股巨大的涡流把她裹了起来,死劲地向一个方向扭动,她像一颗螺钉,被旋转起来,拔离了树枝,卷上了天空。

(2)
小鸟昏昏沉沉地被沙尘暴卷到了一个孤岛上。
这岛四面环海,岛上除了沙子石子,就是石块石山,只是从沙土淹埋的残垣断壁和风剥雨蚀的枯枝老树上,可以推测出这个小岛原先是个宜家宜居宜业的小岛。现如今,唯一的生命是几株半死不活的沙棘树,稀稀拉拉的生长在岛边的悬崖下,在海风狂躁的抽打下剧烈的摇曳着。
小鸟稚嫩的翅膀不足以抗击狂风巨浪,弱小的体力不足以飞越浩翰无垠的大海,活活地困在了岛上。面对陌生的环境,小鸟首先想到的是生存。她飞遍了整个小岛,找遍了岛上的所有角落,没有发现一家农舍,没有找到一个同伴,没有看到一株庄稼,没有捡到一粒食物,即便是平日里最厌恶的苍蝇、蚊子和蜘蛛,也一只都没遇到。
日落时分,岛上起风了,阵阵海风带着刺骨的寒冷,使小鸟不得不放下吃的问题,去考虑住的问题。小鸟再次飞翔,反复寻找居住地。这里没有农舍,屋檐下居住根本没有可能。找棵大树居住吧?只有光秃秃的树桩,没有树枝、树杈和树叶,垒巢做窝没有支架,寻找细小柔软的柴草作床铺极为困难。找个避风温暖的地洞居住吧?遍地沙粒石头,没有地洞,即便有,也随时都在风沙淹埋的可能,很不安全。
夜幕降临前,小鸟终于在一棵粗壮高大的枯树杆上,找到了一个背风向阳的树洞,啄下一此朽木屑做床铺,解决了住宿问题。

  (3)
岛上的第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洞外,海风呼啸,强劲的风猛烈地吹打在巨石山崖枯树上,发出了鬼哭狼嚎般的叫声。洞内,冷冷清清,小鸟孤苦伶仃地蜷缩在洞角,肚里饥肠辘辘,眼里涌动着一颗颗苦涩晶莹的泪珠。也许是白天寻找食物太累了,也许是一整天没吃食物太困了,想着想着,小鸟就昏睡了。
梦里,她回到了昨天,回到了幸福美丽的小村庄,见到了朝夕相处的小伙伴,看到了憨厚善良的房东老大爷,可就是接近不了他们,总是像隔着一道玻璃墙,她听不到他们所说的话,他们也听不懂她想要告诉的一切。焦急中,小鸟惊醒了,熟悉的一切不复存在,陌生的一切又映入眼帘,洞外仍然海风怒号,洞内仍然凄凉孤独,肚里仍然饥饿难耐……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小鸟飞出洞外的第一件事是寻找食物,只有也只能找到的食物是那几株半死不活的沙棘树。
小鸟在食叶食果时,想起了小村庄田间地埂上生长旺盛的沙棘树,想到了农人种植沙棘树和采摘沙棘果的劳动场面。当她想到要在小岛上长期生存下去必须有食物来源时,就仿照农人耕田种地的方法,精心收集沙棘树的种子,选择了一块避风、向阳、潮湿的荒地,从石子石块的缝隙间,用柔韧的爪子和坚硬的小嘴把种子一粒一粒播进去,悉心守护,开始了艰辛而崭新的生活。

(4)
日复一日,种子发芽了。
那些破土而出的小生命,经过阳光照耀和雨水浇灌,嫩小的叶芽由针头般大小长成米粒般大小再长成笔尖般大小,嫩黄的颜色由浅绿变成翠绿再变成墨绿,嫩小的枝杆由单枝单杆生成两枝两杆再生成多枝多杆。
一个月过去,又一个月过去了。小鸟自种的沙棘树越长越多,越长越高,越长越绿,越长越粗,树枝上开出了玲珑精致的小白花,朵朵鲜花犹如顽皮可爱的小玩童,手拉着手,肩并着肩,欢呼着,打闯着,簇拥着,密密麻麻爬满了树枝,使寂寞空旷的小岛漾溢出无限生机。
有付出才有收获。小鸟看着自己亲手栽种的沙棘树健康快乐的成长,心里无比愉悦,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飞翔起来轻盈了,唱起歌来清脆了,看起天来更蓝了,守护劳动成果更勤快了。
“劳动能改变一切。”小鸟身有感触地说。 新生命带来了新希望。小鸟坚信,这些新的弱小的生命一定能茁壮成长起来,一定能繁衍生存下去,直至覆盖整个小岛,使小岛变成美丽的绿洲。
(5)
一天,小鸟觅食归来,突然发现岛上原生的沙棘树没了,自己亲手栽种的沙棘树也没了,随处可见的是植物的残骸和野物的粪便。
沙棘树没了,小鸟的希望破灭了。
小鸟发疯似的在小岛的上空不停地飞旋,像痛失爱子的母亲发出了一声声凄惨的悲鸣。
傍晚,小鸟从空中飞落了下来,绝望地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黯然落泪。一群长着驴脸鸟身的怪鸟从岩石下爬了出来,跳上岩石,团团围住了小鸟。
小鸟环视了黑压压的怪鸟,从那一双双贪婪凶恶的眼光里,再次感到了彻骨的阴森和恐惧。
“你们一一你们究竟是什么怪物?” 小鸟的声音有点颤抖。
怪鸟们时而放声狂笑,时而诡秘私语,时而磨牙咽唾,时而手足舞蹈,个个面目狰狞,令小鸟毛骨悚然。
从怪鸟纷杂的谈话里,小鸟听明白了,这群怪鸟本想依靠她的劳动成果来维系生命,没想到她把那块荒地伺弄了几个月,也没弄成绿油油的田地,结出累累硕果,让它们大失所望。于是,它们急不可待地毁灭了那些可怜的小生命,正想把她作为一顿丰盛的美餐呢。
“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置我死地呢?” 小鸟百思不得其解。
“实话告诉你吧,虱子是我们的祖先,我们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破坏和毁灭,然后寄生于他物,通过吸食他物的血肉来过养尊处优的生活。”怪鸟们得意洋洋地说。
“你们该不会是吸血鬼吧?” 小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也不是。”怪鸟们更加得意地说,“起初,我们同你一样,凭本事觅食,靠劳动生活。后来,我们遇到了虱子,从它们身上悟出了不劳而获、饱食终日的秘诀,便寄生在强禽猛兽吃剩的死骡烂马上,不断地吸食腐烂的骡血马肉,才长成了这般非禽非兽的模样。”
小鸟很想劝导怪鸟们弃恶从善,但她还未想好怎样劝导,怪鸟们已经呲牙咧嘴,拍翅舞爪,向她发起了攻击。
小鸟不想束手待毙,也不想发生火拼,扇动翅膀,腾飞了起来。
(6)
  小鸟原想着怪鸟们会群追不舍,没想到它们是一群长着翅膀不会飞翔、长着驴脸不会劳动的彻头彻尾的寄生虫,它们有的仰天长叹,有的瑟瑟发抖,有的调头逃窜。
        小岛上没了食物,小鸟无法生存,但又飞不过大海,离不开小岛。为了躲避怪鸟的伤害,小鸟在最高最陡的悬崖上选了个小山洞作鸟巢,天天极目远眺,渴望着有渔船或海轮或巡洋舰,甚至是一块木板一截树木一个漂流瓶一张浸不透沉不了的泡沫片能从苍茫的海面上漂过,将她带离小岛。
        几天过去了,几十天过去了。 一陈不变的日出日落,潮涨潮落,使小鸟依靠它物离开小岛的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求生的欲望使小鸟不得不依赖浅海处水面上漂浮的细小生物、退潮后海浪卷到海滩上的稀有食物、沙滩上多彩多姿的细小砂粒和小岛上低洼处的石壁上悬挂的点点露珠来维系生命,也不得不忘掉烦恼,思考生路,天天坚持练习飞行的本领,希望有一天,能像展翅高飞的海燕,飞越广阔的大海,离开这荒凉的小岛,回到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幸福美丽的小村庄。
       小鸟日复一日,刻苦锻炼,渐渐掌握了天气变化的规律,熟悉了逆风顺风飞翔的特点,飞行能力越来越强,飞行经验越来越丰富。

(7)
        一天清晨,小鸟刚起床,岛上就传来了急促的呼救声。
        小鸟快速跑到巢口,向外眺望,看到几只穷凶极恶的大怪鸟在疯狂地追杀一只小怪鸟。
        小鸟不暇思索,勇敢地俯冲而下,把那只可怜的小怪鸟叨起来,丢到自己坚实有力的背上,拼死搏斗,挣脱大怪鸟的围堵,将小怪鸟驮到了自己温暖舒适的鸟巢里。
        那几只凶恶的大怪鸟望了望陡峭高悬的石崖,灰心丧气地垂下驴脸,相互抱怨,相互辱骂,最后又大打出手,自相惨杀,你追我打,奔向远方。
        小鸟救下了小怪鸟,小怪鸟十分感激。
        小怪鸟哭哭啼啼地告诉小鸟,近日来,怪鸟们找不到食物,相互残食,活生生地吃了不少年老体弱和幼小无力的怪鸟。它不想死,害怕自己被怪鸟们活生生的吃掉,想到了逃离,却没想到会遭到追杀,乞求小鸟把它带出小岛。
        小鸟能驮起小怪鸟,但不可能驮过大海。
        小鸟指着广袤的大海,向小怪鸟如实告诉了自己的能力。小怪鸟很是不悦,但又不敢离开小鸟,怕再次遭到大怪鸟的剿杀,只是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小鸟没有察觉到小怪鸟的不悦,像疼爱小弟弟一样,将巢筑大,将窝作暖,不断屯积食物,并悉心传授小怪鸟飞翔的本领,希望有一天能带着小怪鸟飞越无垠的大海,回到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小村庄,共同去过幸福美好的生活。

 (8)
        眨眼间,几个月过去了。
       不论天阴下雨,还是海风呼啸,小鸟天天坚持觅食,日日教小怪鸟飞翔的本领,过度的劳累削弱了她的身体,较远较高的飞行都会使她气喘吁吁,觉得力不从心。然而,小怪鸟在她的悉心照顾下,越长越高,越长越大,体型和体重都远远超过了瘦弱的小鸟。
        小鸟看着小怪鸟一天天长大,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小怪鸟长成了大怪鸟,有了自我保护能力,生命将不再受到它物的威胁;担忧的是小怪鸟除了体态臃肿、食量猛增外,飞翔的本领没有任何见长,要想带小怪鸟离开小岛的希望变得越来越不现实,渐渐化为泡影。
        眼看冬天将至,小鸟心急如焚,倘若大雪覆盖了小岛,不要说飞过大海,离开小岛,生命也将难以保证。
       冬天说到就到。刚立冬,就刮起了猛烈的寒风。由于温差太大,营养不良,日夜操劳的小鸟病倒在了鸟巢里。小鸟多次督促小怪鸟趁大雪未降,出洞去寻找食物,尽快储存越冬的口粮,可是小怪鸟惧怕凛冽的寒风,头也不敢向巢外伸展一下,整天蹲在巢里,眼巴巴地瞧着小鸟平日积攒的食物,推天度日,坐吃等死。
        寒风接连刮了十几天。
       十几天后,巢内小鸟储存的食物被怪鸟吃了个精光。忽然,风停了,天空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霎时,小岛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与其躺着等死,不如搏一把求生。”小鸟决定第二天亲自去觅食。

(9)
当天深夜,怪鸟趁小鸟沉睡之机,张开驴嘴,将锋牙利齿伸向了小鸟瘦弱发烧的肌体,小鸟厚厚的羽毛挡住了怪鸟恶毒的偷袭。
小鸟惊醒后,小怪鸟以做恶梦为理由,百般掩饰自己的险恶图谋,岂不知小怪鸟在小鸟救命前,曾跟着那群老怪鸟毁灭过岛上的沙棘树,残食过被害怪鸟的血和肉,骨子里隐藏着贪婪和残忍。
次日清早,小鸟勉强撑起虚弱的病体,飞出巢穴,去寻找食物。她找遍了小岛的群山沟壑,好不容易从一块岩石下找到了一棵干枯的小草。小鸟把小草干枯的叶子和着冰冷的雪粒吃进自己肚里,用流血的小嘴刨开冰封的地皮,刨出草根,衔在嘴里,歇歇走走,飞飞停停,艰难地回到巢穴,准备用草根喂食小怪鸟。
小鸟万万没有想到,丧心病狂的小怪鸟在她喘息未定时,再次张开驴嘴向她发起了偷袭。筋疲力尽的小鸟遭到猝不及防的攻击,拖着虚弱的病体拼死抵抗,退出巢穴,滚下悬崖,坠落到了冰天雪地里。
小鸟浑身疼痛,几番挣扎,动弹不得,感到生存的希望破灭了,心里像结了冰,每次艰难的呼吸,仿佛都能听到吱哩咔啦的冰裂声。
天黑了,夜深了。岛愈发寂静,天愈发寒冷。
奄奄一息的小鸟尽力撑开沉重的眼帘,望了望深邃的天空中高悬的明月,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她认定这个小岛将是她的藏身之地。
(10)
天无绝人之道,好心总有好报。
当天夜里,一行大雁在小岛上栖息,发现了将要冻僵的小鸟,把小鸟裹在宽厚温暖的翅膀下交替呵护,救活了濒临死亡的小鸟。
在严冷的冬天里,岛上食物匮乏,如果将小鸟丢弃在荒岛上,没同伴照顾,即使不病死,也会冻死、饿死。大雁离开小岛时,把小鸟驮在背上,交替背运,飞越千山万水,把她带到一个环境优美的镇子里,帮她在树木茂盛的河边公园建了一个新家。
白天,小鸟在明媚的阳光下、清新的空气里、碧绿的草地上、茂密的树枝间尽情地欢歌起舞;夜晚,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温暖、安全、舒适地栖息,过上了想也不曾想到过的幸福生活。
(11)
一天,小鸟飞到公园里一棵最高最大的老槐树上栖息,觉得这棵老树似曾相识。她跳上跳下,飞近飞远,反复观察,又站在最高的树枝上极目远眺,观看周围的山山水水,发现这里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幸福美丽的小村庄。
小鸟仔细想想,自己之所以一时没有发现,是因为这个小村庄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来散居低矮的土坯房变成了整齐高大的小楼房,原来光秃秃的小荒山变成了黑油油的大青山,原来条条块块的小农田变成了连块划一的大农田,原来以耕种小麦、玉米、大豆、地瓜等农作物为主的贫瘠地变成了以种植中药材、林果树等经济作物为主的肥沃地,原来坑坑洼洼的泥泞小道变成了宽阔平坦的混凝土大道,原来以人力和牲畜为主的劳动方式变成了以动力三轮车、四轮车和收割机、除草机为主的机械化生产,原来天天要到数里外挑水喝的饮水方式变成了近在咫尺就能喝的自来水,原来小河里终年流淌的浊水变成了晶莹透亮的清水,原来乱堆乱放、垃圾成山的臭巷道变成了整洁卫生、鲜花盛开的香巷道,原来整天玩土、放羊、捡柴禾的山娃子变成了写字、算数、会唱歌的小学生,原来做饭时分村庄上空弥漫的柴草味变成了诱人食欲的饭香味……原来那个贫穷落后的小村庄变成了一个美丽富饶的小城镇,这里的山比原先更青了,水比原先更绿了,天比原先更蓝了,人比原先更精神了。
小鸟将小村庄今昔对比,觉得自己掉进了蜜罐子,心里美滋滋的,感到无比的快乐和幸福。
(12)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一天傍晚,小鸟来到了河边乘凉,河水清清,凉风习习,蛐蛐们弹琴,小虫们舞蹈,小鸟心旷神怡,刚想放声高歌,忽然从密林深处传来了啜泣声。
小鸟循声寻找,发现一位年轻的妈妈跪在浓荫覆盖的草地上,面对一座长满荒草的坟墓,正在伤心的哭泣,那痛苦欲绝的哭声感染了小鸟,使小鸟的双眼润湿了起来。
那位年轻的妈妈哭了很久很久,善良的小鸟也跟着伤心了很久很久。
夜深人静时,那位年轻的妈妈站起身来,疲惫不堪地离开公园,向楼房林立的镇子走去。没想到她伤心过度,经过河边时一个趔趄,“扑通” 一声掉进了河里。
小鸟大声啼叫,上下翻飞,拚命地扇动翅膀,死劲地弄响树叶,希望能引起游人的注意,救下那位年轻的妈妈。
可此地偏僻,夜已很深,根本没有一个行人。小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年轻的妈妈在水中扑腾,在水中呼叫,在水中挣扎,慢慢地被河水吞没,被河水冲向下游。
(13)
        接连几天,小鸟闷闷不乐。
        她始终想不明白,那位年轻的妈妈,生活在这么幸福美丽的镇子里,既不愁吃穿,又不愁住行,更不愁安全,生活得如此美好,为何要溺水呢?难道活人也很艰难,甚至还不如一只小鸟?
        一天黄昏,小鸟正在河边沉思,一只小金鱼跃出了水面,恳求小鸟帮忙找个人。
        “这可能吗?”小鸟很惊讶。
        “可能,怎么不可能呢?她长着长长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眉毛......”小金鱼很自信地说。
         “女人大都长得这般模样,我哪能认出她呢?”小鸟很困惑。
        “能,一定能。”小金鱼揺动着漂亮的尾巴,果断地说,“她的额头上有一颗痣,是紫色的,蝌蚪般大小。”
       “体貌相近的人很多,即使她站在你面前,如果衣着打扮变了,你也不一定能认出她来。”小鸟耐心地向小金鱼解释。
        “能!一定能认出她来。”小金鱼仍然很自信,容不得小鸟对她的决定有半点质疑,“那天她跳到水里,我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漂流了好几十分钟呢,才隔了三五天,怎能不认识呢?”
       “她得救了?!” 小鸟很惊喜。
       “这还用问!”小金鱼自豪地说,“下游有好几家农家乐,经常有游人在河边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有时能玩到天亮。那天夜里,一群游人发现并救走了她。”
       “那你一定知道她溺水的原因?”小鸟迫切地想解开心中的疑问。
        小金鱼摇了摇头。
       “唉!”小鸟失望地叹了口气,随口对小金鱼说,“你这么着急找她,难道也想知道她溺水的原因吗?”
       “不,我有几句要紧的话想对她说?”小金鱼鼓起腮,很认真地说。
        “小金鱼,你生活在水里,对陆地上生活的人不太了解,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有多忙,有多辛苦,她也许正在为生活匆匆忙碌呢? ”小鸟深有感触的说。
        “说的也是。” 小金鱼恍然大悟,“如果你遇到了她,请你转告她,千万千万不能轻生,因为她的生命不仅属于她自已,还属于关心过她和正关心着她的每一个人。”
       小金鱼失望地揺了揺头,极不情愿地潜入了水里。
    小鸟刚要开离河堤,小金鱼又钻出了水面,对小鸟大声地说:“如果哪一天你知道了她溺水的原因,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别忘了。

(14)
很长一段时间,小鸟经常出没在游人最为集中的公园、车站和广场,希望能从众多的行人中找到那位年轻妈妈,解开心中纠结已久的那个疑问。
一天,公园里人山人海,男女老幼儿个个神采奕奕,处处荡漾着节日的欢乐气氛。
小鸟正在树上小憩,忽然看到一位妇女操起一块石头向动物区奔去。
小鸟大声啼叫,把安保人员引到了动物区。当中年妇女将要举起石块向一个大铁笼砸去时,被安保人员拦住了。
那位妇女铁青着脸,浑身战抖,对着铁笼里的动物大声叫骂: “你这畜生,毁伤我儿容貌,啄瞎我儿眼睛,害我妈妈伤心早逝。我要亲手砸死你!”
小鸟从树梢上飞落了下来,向铁笼里一看,不禁惊呆了,笼子里关押的正是当年恩将仇报的小怪鸟,再回头一看,大骂怪鸟的正是长着紫痣的那位年轻的妈妈。
小鸟内疚极了,如果当年自己不救那只畜牲,也不会让这位年轻的妈妈遭受伤子丧母之痛,也不会让这位年轻的妈妈伤心过度,掉到河里,险些丢了性命。
小鸟真想找个伙伴,诉说自己的罪孽,想啊想啊,想到了小金鱼,也特想把这位年轻妈妈溺水的原因告诉小金鱼。

  (15)
一天傍晚,小鸟在河边等待小金鱼,一直等到夜幕降临,星星挂满了天空,小金鱼也没有出现。
小鸟将要离开堤岸,忽然发现那只怪鸟站的自己身后的树枝上,嘴里咀嚼着小金鱼,正用贪婪凶恶的眼光瞅着她。
小鸟再次感到了阴森和恐惧,但是愤怒很快战胜了恐惧。她提高嗓音,大声斥责:
“你这个恶魔,你想干什么?”
“我想吸你的血,食你的肉!” 怪鸟咬牙切齿地说。
“你恶习不改,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小鸟斩钉截铁地告诫怪鸟。
“别废话,快拿命来!”
怪鸟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牙利齿,将要向小鸟发起凶猛攻击,忽然,“嗖” 的一声,一块石子从小鸟身后飞过,不偏不斜正好击中了怪鸟的眉心。随着一声惨叫,怪鸟重重地坠落在了草地上,抽搐了起来。
小鸟回过头,看到了那位年轻的妈妈。
小鸟很惊讶,正在目瞪口呆时,那位年轻的妈妈已捡起一块大石头,快速向怪鸟冲去,愤怒地用脚踩住怪鸟的脖颈,双手举起石头,奋力向怪鸟砸了下去……
小鸟吓得闭上了眼睛。
(16)
当小鸟睁开眼睛时,那位年轻的妈妈已将怪鸟的尸首拖向了树林深处。
小鸟紧随其后,一心想看个究竟。
那位年轻的妈妈将怪鸟拖到了树林深处的那个坟墓前。小鸟快速飞到她头顶的树枝上,知道了许多有关那个小岛和那只怪鸟的事。
原来,小鸟离开小岛后不久,陆续有科考队、开垦队、工程队登上了荒岛,接着运进了大型机械,开垦荒地,栽种植物,绿化荒岛,再接着建造房屋,开设工厂,兴办学校,小岛建设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那位年轻的妈妈出生在这个小村庄,是小岛的第一批建设者。她刚上岛时,以这只怪鸟为首的残余怪鸟经常结伙在一起 伺机侵吞植物、伤害人类。小岛上曾经组织开展过好几次清剿怪鸟行动,好几次这只罪大恶极的怪鸟凭借自己会飞翔的本领,侥幸逃脱了捕杀。后来,她工作多,任务重,几个月也回不了一次家,特别想念两岁多的儿子。为了建设好小岛,也为了减轻年迈多病的老母亲的劳累,她把儿子带到了小岛。有天周未,她正给儿子讲故事,突然接到紧急电话,去了一趟建筑工地,只离开儿子十几分钟,期间儿子就遭到了这只怪鸟的突袭,被怪鸟咬伤了脸额,啄瞎了左眼,要不是被人发现,及时救助 也许会叨走她儿子,要了她儿子的命。她把儿子送回镇医院疗伤,她母亲看到孙子那张被怪鸟毁坏的脸,悲愤交加,血压骤升,突发脑溢血,带着太多的悔恨和遗憾,匆匆离开了人世。
那位年轻的妈妈离开坟墓时,深深地祷告: “亲爱的妈妈,你安息吧,这个活在世上专门害人的畜牲就在这里,我给你报仇了。明天我要回小岛了……”
小鸟心如刀割,流下了愧疚的泪。

(17)
那天夜里,小鸟碾转反侧,不能入睡。
她反复地在想,为什么前几年沙尘暴愈刮愈烈,这几年会减少减弱了呢?为什么小岛上曾经居住过人类,后来会全部迁移,使小岛变得荒无人烟呢?为什么那位年轻的妈妈不呆在这个幸福美丽的镇子里合家团聚,非要带着儿子去建设那个荒岛呢?为什么总有像大雁、小金鱼这样的善良行为,经常济困解难,也有像怪鸟这样的恶毒行为,时不时搞破坏和毁灭呢?为什么过去贫穷落后的小村庄,会在短短的几年内变成美丽富饶的小城镇呢?为什么昔日满脸愁容、贫苦不堪的房东老大爷,今日会变得精神焕发、喜气洋洋呢?这么多的问题交织在一起,使小鸟想炸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其中蕴藏的原因。不过,有一点小鸟想明白了,人类正在进行着一场事关发展全局的深刻变改,一切违背自然发展规律的东西都将被取缔,一个绿色文明美丽富强的梦即将变为现实。
(18)
第二天一大早,小鸟赶到了码头,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找到了那位年轻的妈妈。她要跟随那位年轻妈妈乘坐的海轮去那个难忘的小岛,想亲眼目睹荒岛变绿洲的巨大变化,用动听的歌喉讴歌建设者的伟大。(完)

(注: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