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恩师孔祥瑛》

韩莹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今天是2024年1月11日。在十三年前的今天,孔祥瑛老师离开了我们。我非常想念她,就翻出前些年自己写的这篇文章看。我在网上找到了孔老师年轻时候的照片。在我的记忆里,她一直是这样的清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晚上在微信中和一位清华附中同学说起孔老师。她也记得清华园照澜院孔老师家的那个小院儿。她和我一样,也记钱伟长教授圆圆的脸上那和煦的笑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2024,1,11 夜</b></p> <h1><b>  半个世纪前的八、九月,清华附中是文革风暴眼。老师们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不知哪一天哪件事儿哪句话就会被揪斗。教师节快到了,我想起那些教过我的老师们。我这个学生都七十岁了,我的老师们肯定大多离世。我用这篇文章缅怀他们。 </b></h1><h1><b> 《 难忘恩师孔祥瑛》</b></h1><h1><b> 1964年,我考进了清华附中。10月间,学校组织我们去清华大学参观校史展览。从庚子赔款建校到四清成果,一路看过来,印象最深的的竟然是大“右派” 钱伟长的一幅照片。照片印象深到至今挥之不去,一是因为这照片拍得传神,二是因为照片做得特别大,竟和真人一样大小。五六十年代的北京,交警都站在马路中间的圆形高台上指挥交通。照片中的钱伟长就站在这样一个圆台上。台的正面有四个大字:自由论坛。钱伟长上身穿白色衬衫,两粒扣西装敞开衣襟。下身穿带条纹的西装裤。脚蹬三接头白皮鞋。他一手拄着文明棍,一手挥动,满脸带笑,神采飞扬象在大声讲话。</b></h1><h1><b> 钱伟长之所以成为“右派”,源于他1957年1月在《人民日报》上发表的一篇文章,题目是【高等工业学校的培养目标问题 】。在文章中,时任清华大学副校长的钱伟长对学校照搬苏联模式的教学思想提出了不同意见,引发了一场历时三个月的大辩论。几乎清华大学全校师生都卷入了这场大辩论。辩论的最终结果是,钱伟长和支持他观点的六位知名教授都成了“右派”。 高压加棍棒帽子使清华园里安静下来。</b></h1><h1><b> 打成了“右派”的六位知名教授被发配到北大荒劳动改造。作为世界知名的科学家,钱伟长的名气实在太大了。让这样的大科学家也到北大荒劳改似乎影响不好,他就被留校教书。副校长自然是当不成了。据说钱伟长去不去劳改还是毛主席最终做的决定。</b></h1><h1><b> 1964年,我还是一个啥也不懂的中学生,对大学校园里发生的那场自由民主与强权的碰撞没有任何感受。我只知道钱伟长是大教授叠加大“右派”。而加深我对这个大“右派” 的认识源于一本书。</b></h1><h1><b> 清华附中有个图书馆。有一天,我借了一本英文版的百科全书。书是根本看不懂,但书中插图极为精美。书后还附了一百多面各个国家的国旗。绸子做的国旗大小宽窄和书页一样。书的扉页上有钱伟长署名的赠言。赠言用英文写的。我读不下来。恰好孔祥瑛老师在图书馆当班。她告诉我,赠言的大意是让小朋友们认识了解世界。</b></h1><h1><b> 孔祥瑛老师那时大约不到50岁,个子不高,人很清瘦。常穿一件深蓝色的布衫。后来我知道了:这个管借书的孔老师原本是我们清华附中的校长。因为她的丈夫是大“右派”钱伟长,她又不肯划清界限,不能再当校长,改行教地理。教地理也有可能毒害新中国的花朵,就被发配到图书馆了。</b></h1><h1><b>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我这个常赖在阅览室里的书虫非常亲近孔老师。借还书间常故意和她没话找话。一来二去熟了,晚饭后还和一帮同学跑到照澜院孔老师家玩。钱老师会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和我们这帮小屁孩打招呼。我全然不觉这位带着吓死人的右派帽子的教授和清华园里其他的老师有什么区别。</b></h1><h1><b> 1966年初夏的一个下午,孔老师让同学捎口信叫我到阅览室去一趟。原来孔老师是催我还【燕山夜话】。这书我借看好几个星期了。迟迟没还是因为太喜欢其中的几篇文章。说给同学后,这本书就在宿舍里流传着大家看。还书时,我看见孔老师抽出书后的读者借书登记卡,撕碎后扔在纸篓里。当时我对她这一举动十分不解。几天以后,人民日报、北京日报批判【燕山夜话】的文章陆续登出,我才想起还书时孔老师那奇怪的举动。她是在保护喜欢这本书的读者。这当中自然也包括我。</b></h1><h1><b> 文革前的清华附中教师队伍中有两多。一是大学发配来的戴“右派”帽子的老教师多,二是大学“右派”老师的老婆多。这些人物大材小用地在附中教书,使附中的教学质量大幅提高,也使我们这几届学生在中毒颇深的同时受益匪浅。</b></h1><h1><b> “文革”开始了。清华园里的大“右派” 钱伟长早早被揪出。作为风暴眼的清华附中更是闹翻了天。大“右派” 钱伟长老婆的身份使孔老师在劫难逃。孔老师被剃了阴阳头。她的家几乎成了战场。各个造反派队伍为了表明自己的革命立场,都会到这里把死老虎钱大“右派” 批斗一番。</b></h1><h1><b> 记得是1966年十月的一个下午,我路过照澜院,就偷偷地溜进孔老师家,想看看他们怎么样了。小院里静悄悄,造反派都不知干啥去了。进屋一看,书橱桌屉被抄一空。大字报糊满四壁,一直糊到天花板上。院角原来堆放杂物的小屋里搭了个铺。钱老和孔老师被勒令住在这里。屋里黑黑的,瘦弱的孔老师躺在铺上。钱老靠墙坐着。见有人进来,孔老师扭转头。她认出是我,从被子里抽出手。我拉着老师的手,啥也说不出来。哭更是不敢。我的父母也被靠边站,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我太理解孔老师一家此时的心境了。在孔老师的铺前站了几分钟,孔老师抽回手示意让我走。</b></h1><h1><b> 那天我走出小院后是回家了,还是参加什么革命活动去了,我已经完全记不得了。后来我就下乡插队了,再后来是考大学,工作,退休。2001年孔老师病逝上海。我与孔老师在照澜院小黑屋的一握竟成师生永别。</b></h1><h1><b> 2011年7月30号,98岁的钱老在上海逝世。从新闻联播中听到中国力学之父这颗科学巨星陨落的消息,我又一次想起了清华园照澜院,想起钱老师的笑容,想起还是中学生的我们洒落在院子里的歌声和笑声。想起最后握别时孔老师她那温暖的手。</b></h1><h1><b> 附:孔老师祖籍山东滕县,是孔子第七十五代孙。自幼受到良好的文化教育。三十年代就读于天津南开女中,初中就和同学创办《嘤鸣》刊物。1934年,孔老师考取清华大学文学院国文系,并任清华大学校刊《清华周刊》文艺部编辑。取得清华大学文学学士后与钱伟长结为伉俪。孔老师2001年1月11日,病逝于上海。</b></h1><h1><b> </b></h1>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2000年夏天,我去上海大学公出,住在该校的招待所。钱老当时任上海大学的校长。我想去看望他和孔老师。可接待我的人说,钱校长身体不好,社会兼职很多,已不太管学校具体工作,很少来上班。这就是婉拒了。钱老的名气大得很,想找他见他的人一定天很多。我理解,只好作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对这件事我至今非常后悔。如果当时脸皮厚一点,再坚持一下,也许就能见到孔老师了。我是多想再见钱老师和孔老师一面啊。</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