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的思念

李红昌(云鹏)

<p class="ql-block">  雾,在我眼里,是那么飘渺,又是那么清晰。</p><p class="ql-block"> 每当看到那飘渺的雾,我就想起我的二姐,她的形象就异常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p><p class="ql-block"> 二姐,已经离开我五十年了。</p><p class="ql-block"> 还记得十岁那年的暑假,有一天,我听到父母吃早饭时谈到了二姐,说二姐生病了,还是非常危险的病。我愕然,连忙问父亲:“什么病?”</p><p class="ql-block"> 父亲阴郁着脸:“你小呢,不懂。”</p><p class="ql-block"> 我也就不好再问,但我央求父亲说:“我要去看看姐姐,好吗?你带我去!”</p><p class="ql-block"> 这时,妈妈很爽快地说:“好的,你去吧!”</p><p class="ql-block"> 雾气弥漫的早晨,我们去了大邹顾马郡,至于是撑船去还是步行的,已经记不得了。</p><p class="ql-block"> 一到顾马郡,我就嚷着要见二姐。二姐远远地住在田野里,在稻田边,也是大堤边。住的房子是丁头屋,只有两间荒垡墙的草屋。二姐脸色蜡黄,没有一点红色。可是二姐看到我,很热情,还叫我的乳名:“绍炳,天天吃得饱吗?上几年级了?”我当时已经上三年级了,还得了奖状,二姐知道后,夸我真聪明。</p><p class="ql-block"> 住在二姐家,我是与二姐睡在一张床上的。二姐与我谈了好多,她问爸爸妈妈的身体状况。我听了心里酸酸的,问二姐的病情,她安慰我说:“不要紧的,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可我知道,实际上她病情很重的。因为我在家里偷听到爸爸妈妈的谈话了,得的白血病。这种病,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是无法治好的。</p><p class="ql-block"> 记得那天夜里,我真的哭了,我是流着泪水与二姐谈话的。</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是二姐天天带着我,帮我穿衣,喂我吃饭,陪我踢毽子,我俩形影不离。听老舅说,有一次,二姐喂我吃,可我一口吐在地上。我哭丧着说:“不好吃!不好吃!”因为她喂的野菜。二姐很为难,她说:“宝宝,不吃,就没有吃的了。”听她这一说,我连忙从地上抓起野菜,塞到嘴里。这时,二姐紧紧地抱住我号啕大哭……后来,突然有一天二姐被大姨娘带走了。再后来,听说嫁给了一个大七八岁的农民。二姐也回家过一次。她一回家就干活,帮妈妈做饭。我就前头后头一蹦一跳地追着二姐。二姐到河边草堆那里拔草,我跟着她,与她一起拔草。二姐去河边拎水,我也跟着与她一起拎。不知道那次回家她是什么时候走的。等我放学回家时,她已经不在家了。我问妈妈,她说与她大姨一起走的。那天我哭了好久,夜里竟然在梦里也哭,醒了接着哭。</p><p class="ql-block"> 在顾马郡住了几天以后,我又随二姐去秦南去大姨娘那里。</p><p class="ql-block"> 那天起得早,外面浓雾笼罩,二姐牵着我的手走着。我俩在大堤上走着,我问二姐:“河面上的雾也跟着我们走吗?”二姐笑着说:“宝宝,不是雾跟着我们走,而是雾太大了,来的时候家里有,这里也有,到处有啊!”我不解地问:“我在老家时就有,这里也有,怎么到处都有雾啊?”二姐仍然笑着说:“是的,这几天都有雾,官庄有雾,顾马有雾,秦南也有雾。今后你看到雾,会想起二姐吗?”我使劲地点点头,并若有所思地说:“会的!一定会的!”</p><p class="ql-block"> 到了秦南,二姐去医院治疗,我陪着二姐。在医院,护士给二姐打针,我傻傻地问二姐疼不疼,她只淡淡地说:“有一点,不要紧的!”可我心里真的很疼,我看到二姐眉头皱了一下的。</p><p class="ql-block"> 在回大姨家的时候,我和二姐仍然是牵着手。可我记忆里,那次牵手就是永别了。</p><p class="ql-block"> 秋季开学了。有一天夜里,突然有人匆匆地敲门,父母都起床了,我也跟着起床了。二姐去世了!</p><p class="ql-block"> 我嚎啕大哭着:“二姐!二姐!”后来来到河边,朦胧的月色中,浓雾中有一条船,载着父亲去奔丧了。没有带我去,说我需要上学,被母亲抱回家了。可我还是匆匆地又跑到河边,浓雾中的小船不见了,父亲被报丧的人带走了。</p><p class="ql-block"> 父亲回来后,告诉我们说二姐的病是因为有一天去大邹碾米遭到暴雨袭击,当时她正值月经期,从此就生病了。那年,二姐才二十岁。二姐没留下一张照片,可她的音容笑貌永存在我的记忆中。</p><p class="ql-block"> 现在,每当早上看到雾,我就会想起雾中与二姐牵手的情景,也会想起浓雾中河边的那条小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