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校园”不了情

<p class="ql-block">  人的一生,许多过往皆易消散:看过的风景转眼成云烟,淌过的河流难寻旧痕迹,走过的路途渐失旧踪印。唯有“校园”二字,始终沉甸甸烙在心底,从未褪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儿时的“校园”,更像座撒欢的乐园,“园”的意趣远胜“校”的规整,故曰“幼儿园”。那些蹦跳的时光太过遥远,如今只剩模糊的轮廓,早已淡出记忆深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少时的“校园”,终于沾了“校”的模样,却难寻“园”的雅致,人们只唤它“学校”。几幢简陋的楼房立在风中,沙石铺就的操场是我们的天地——风起时尘土飞扬,却盖不住朗朗读书声,那声音飘向旷野,在群山之间一遍遍回荡,成了年少最清晰的注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真正让我读懂“校园”的,是踏入大学校门的那一刻。高楼耸立在绿荫间,球场纵横开阔,紫藤长廊藏着静谧的时光,每到秋天,满院桂花飘香,连空气都裹着清甜。来自山里的我,第一次见这般景致,才算真正知晓:原来这才是“校园”该有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是个滚烫的年代——1977年,“文革”的动荡终于落幕;那是段难忘的岁月,沉寂许久的四川大学校门,再次向求知者敞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洒向操场,我们已列队奔跑,脚步声与晨露共舞;校园里的古钟一敲响,我便静坐课堂,目光追着老师的身影,生怕错过一句讲解;为了在图书馆占个座位,天不亮就候在门前,只为多啃几页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唐诗宋词的婉约、中外文学的深邃、哲学理论的思辨,伴着青春的朝气涌入课堂。知识渊博的老师站在讲台,神采飞扬地拆解每一个知识点,那些文字与思想,像甘泉般灌入我们的大脑。那时的我们,带着少年人的“嫩气”,却有着如饥似渴的执着,一心扑在书里,生怕辜负了这来之不易的时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班里的同学,是群特别的“伙伴”:年长者已过而立,眼角藏着生活的沉淀;年少者不足二十,眼里闪着懵懂的光。我们来自祖国各地,教室里既有爽朗的“帅哥”,也有明媚的“美女”,每个人都带着蓬勃的青春活力。为了一个观点,我们能争得面红耳赤,声音里满是慷慨激昂;为了一篇习作,又能围坐一起,让思维在碰撞中迸发火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的我们,心思单纯得像白纸,没有杂七杂八的顾虑。“伤痕文学”在那时悄然启航,字句里藏着时代的反思;“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号角在那时吹响,让我们懂得青春不仅有书声,还有家国担当。我们在浩瀚书海里遨游,从方寸书页间看见大千世界,在满室书香里寻得心灵的安宁。正是这份勤学,为我们后来的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地基;也正是这份青春的热忱,在我们的人生里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左宗棠“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读破万卷,神交古人”的对联,恰似我们那时的心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记得离开川大校园的那天,天空飘着细雨,路旁的枯叶打着旋落下,往日喧闹的校园突然静了,空气里满是离别的伤感。背起行囊的那一刻,风拂过发梢,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在云里翻飞;未来的梦想被小心翼翼裹进包里,陪在我身边的,除了一叠写满字迹的诗稿,还有同学们鲜活的音容笑貌。有人轻声念着“几度桃花柳绿,几度雨雪风霜,今宵劳燕分飞,何时再能重聚”,如今几十年过去,班里好几位同学,竟真的再也没见过,早已匆匆与这个世界“离别”。</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原以为川大的校门关上,我就与“校园”断了缘,没想到命运又送我回到了这里——毕业后,我被分到了四川建材学院,一座坐落在绵阳青义镇的大学,这里曾是清华大学的旧址。校园依山丘而建,楼宇错落有致,虽没有川大百年校园的古朴与书卷气,却也开阔敞亮。那些七十年代的建筑,带着几分军营的硬朗,规模宏大,倒也配得上“校园”二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只是身份变了,从学生成了老师,心境也大不相同。学生时只管顾好自己的学业,当了老师,才懂“为人师表”四个字的重量。文科毕业的我,最初被分到宣传部,在这所工科院校里写板报、编校刊,工作轻松得有些单调,渐渐没了挑战的乐趣。骨子里的“不甘寂寞”让我想换个环境,恰好遇上学院机电两系整合,我主动申请调去系里,分管学生工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是改革开放初期,人们的思想纯粹得很,即便物资匮乏——每月只有半斤肉票,有两次过节去食堂,不仅闻不到肉香,连热饭菜都抢不到——也没浇灭心里的热情。我每周组织学生搞政治学习,每天带着他们像军人一样操练;还写了组歌《大学生之歌》《教师之歌》,和师生们一起排练,最后竟拿了绵阳的金奖,四川电视台还播了好几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春暖花开时,我陪着学生们去郊外踏青,看漫山遍野的花;寒冬风雨天,和他们一起守在教室里备课、复习;球场上,我们并肩奔跑,为进球欢呼;迎新会上,又一起唱歌跳舞,笑声能掀翻屋顶。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虽年轻,却带着点“左”的固执:深夜带队去查学生宿舍,怕他们用电炉出危险,查到了也只是轻声提醒“以后小心”;学校规定老师不能和学生谈恋爱,哪怕老师是单身,也不让越雷池半步,可我私下里,却偷偷给好几对牵过线。唯独自己,因为要“以身作则”,即便单身,也没敢动“近水楼台”的念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四年后,我还是离开了这所校园,调去了省城。除了想寻求新的发展,更多是因为“校园”给我的愁绪——看着一批批新生来,一茬茬老生走,心里总翻着“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感慨,怕再待下去,自己会早早生出“未老先衰”的落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曾回川大参加百年校庆,也两次去四川建材学院(如今已更名为西南科技大学)赴宴。那时我还是雅安副专员,自然被当成座上宾。可再往后的庆典,就与我无关了——没了职位的加持,便没了再回去的理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印象里纯粹的“校园”,也悄悄掺了些“铜臭”,再也不是当初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想起校园,虽常有“风住尘香花已尽,物是人非频回首”的怅然,但也清楚:那是我青春的起跑线,是人生路上第一个温暖的驿站,那些时光在脑海里刻下的印记,永远不会淡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燕子去了,来年还会再来;杨柳枯了,春天还会再青;桃花谢了,下季还会再开。可那些年的“校园”,早已随着时光成了历史,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即便如此,我仍记得泰戈尔的那句诗:“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但我已飞过。”或许,这就是对“校园”最好的怀念——不必执着于过往的模样,只需记得,那些时光曾真实地滋养过我们,就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