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穴居部落

廉朴先生

　　贵州，中国最为奇特的地方。在你踏入贵州的那一刻，奇特的地貌、秀丽的山川、灿烂的文化以及各种诱人的美食，无不吸引着天下游客。

　　贵州是一个多山的地方，多水的地方，多民族的地方，正是这么多的景观筑就了贵州无与伦比的自然风光和人文景观。

　　最让人向往的是星布在贵州各地大大小小奇特俊美的天坑、洞穴，这些洞穴不仅风景秀奇、高大壮观，而且神秘莫测、仙气四溢。游走在贵州，神秘的洞穴勾起无数探险者的兴趣，即便这些洞穴隐秘在万重深山中，也阻挡不住探险者的脚步。

　　数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来到黔西北的紫云，也正是这个机会，终于让我见识了中国最后的穴居部落——中洞苗寨的神奇。

　　中洞苗寨，位于紫云西部，虽距离紫云县城不过三十公里，然地理位置偏僻，交通十分不便，即便在当地人看来，也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在当地朋友的带领下，我们驱车前往。30多公里的路程，我们足足走了四个小时，不到两米宽的山间小路，仅仅容纳一辆车通行。山路是石子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

　　在去中洞的路上，沿途虽然风景绝佳，坐在车里却也无心观赏，一边是陡峭的山崖，一边是数十米深的山沟，车轮紧贴着崖边行走，足以让人提心吊胆。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停在登山石级口。顺着蜿蜒山道一路向上，过了一个山洞，继续前往。

　　友人告诉我们，这里一共有三个洞穴，最下面的是下洞，再往上走是中洞，中洞上面还有一座洞穴，是为上洞。过去苗民住在下洞，为避匪患，迁到了中洞。目前在中洞居住的有十余家，后来当地政府为了改善苗民生活，让他们搬到山下，因居住不惯，大多数苗民又回到了这里。毕竟他们的祖先在这里住了百余年，这里已经是他们心中的故乡，故土难舍。

　　爬行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已是气喘吁吁。偎依在山石上，这才有机会欣赏四周美景。

　　黔西北的大山，层峦叠嶂，山涧小路，逶迤曲折，顺着山体蛇形而上。山顶植被茂盛，树木杂草郁郁葱葱，极目远眺，朵朵白云在山顶游动。到了高原，天已经不再高大，大有站在山巅就可采摘到云朵。

　　终于到了中洞，立在几十米高的洞穴口，你会被眼前的景色震撼。这哪是一座洞穴，俨然是一座洞穴山村。

　　洞两侧错落有致的民居，农家猪圈、牛棚、鸡舍散落其间。苗民的住宅虽然简陋，却仍有苗寨特有的风情。

　　一两村民静坐自家门口，对于外来者熟视无睹，没有桃花源人初见外人的愕然和惊诧。

　　在洞穴中部空地上，有一个很大的篮球场，篮球场边有一两盏电灯，电灯下有十几张课桌，前面还有一块黑板。此时我们明白，这是一所学校。

　　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十几个孩子坐在那里，交谈的交谈，玩耍的玩耍，学习的学习。只有在此时，你才能猜到这是一所学校，一个洞穴学校。

　　在洞穴部落里参观，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苗民的生活、苗民的住所、苗民的劳动和苗民的习俗，我们无需过多关注，贫穷和富贵只是我们的感觉，对于生活在这里的苗民来说，这是他们的传统，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只要他们感觉到舒适、满足和幸福就可以，我们无需以现代都市的生活与之比较，都市人繁华的背后也有诸多无奈和失落，洞穴中苗民表面上的孤寂也难掩他们恬静的快乐。

　　对我们来说，最大的震撼还是那些在昏暗的灯光下读书的孩子们，一条细长的麻绳挂着一幅标语：严教勤学，面向未来。这条标语和我们在城市学校里看到的不一样，在城市里很多学校悬挂着邓小平1983年题给景山学校的那句话：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而对苗寨里的孩子来说，他们面对的是未来，这个未来就是要好好学习，走出洞穴，到外面的世界去。

　　在这里，我们碰到了校长，参观他的办公室，校长办公室墙壁上的题词，让人再一次震撼和辛酸。

　　在这里任教的老师的寝室是简陋的，也就是几块木板围成一个方格子，再安装上简陋的门，就是老师的“公寓”。

　　洞穴学校的学生除了中洞的孩子外，还有周边山村的孩子，他们每周回去一次，带来一周生活必需品，有粮食、有蔬菜，课间还要到山上捡些干树枝。

　　学校没有食堂，每个孩子都是自己做饭，对于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来说，自力更生意味着所有的事情只能自己动手。

　　在昏暗的电灯下，我们坐在所谓的教室里，和孩子们交流着。看着他们渴望知识的眼神，看着他们简陋的学习条件，我们的眼湿润了。这就是山里的孩子，这就是山里的学校，这就是山里的老师，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们忍受困苦，为的是那两个字“未来”。

　　苗厅的环境是优美的，苗厅的生活是清贫的，但为了改变家乡的贫穷，这里的人们没有放弃，他们的追求是值得我们敬重的。

（我熟悉的中洞是若干年前的，现在的中洞恐怕已是旅游者跋涉的天堂，现代的气息会越来越浓，与世隔绝的洞穴部落恐怕早已融入现代浪潮中。中洞小学据说已经搬到山下，如果真是这样，那条标语也就成了记忆中的绝唱。这也正是我们期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