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坚成祥

淹死会水的,打死犟嘴的。人,往往会因为熟悉而忘记平安,也常常会因为固执而带来不平安。

  那是五年前的一个漆黑的夜。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地上没有风也没有行人,只有公路两旁茂盛的树木和公路前方浓密的夜雾,在我摩托车前昏暗的灯光里,冷冰冰、阴森森地快速移动着、变幻着。

  我在农村长大, 总是酷爱农村的清新与静谧。没想到, 在城市喧嚣与拥挤的环境里生活久了, 当空旷沉寂的山野与渺小若微的我骤然融合时,太多的不适应,让我置身浩瀚的戈壁,感到从未有过的凄凉与孤寂。

  突然,一声凄厉的鸟鸣从我头顶掠过,惶恐便像那黑沉沉的夜,铺天盖地向我挤压过来,将我裹得严严实实,使我心跳加快,气息短促,真想眨眼间飞回灯火阑珊的城市,回到我温暖舒适的家。不容多想,也来不及想,只是看到路上有一棵横卧的老树,只是潜意识的急刹车,只是眼前树枝一闪,我的记忆便终止了………

  当我清醒时,只记得有一个身材矮小的陌生男人紧贴在我的身旁,双手紧紧搀扶着我,口中反复念叨着“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当时,我脑袋里一片空白,像在梦中游离,根本想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将要去哪儿?

  当我傻傻地望着深邃的夜空,木木地看着静寂的旷野,努力修复自己断路的记忆时,那个陌生的男人,独自扶起了我摔倒的摩托车,仔细检查了车灯、刹车和轮胎,并将车推到公路边撑好,摆正了下山去的方向。然后,他大声地喊道:“你啊,命真大!一定没干过伤天害理损阴德的事!撞在这么大的老树上,人没大伤,车没大碍,还平平安安,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

  也许是他宏亮的喊声使我紧张的情绪镇静了下来,也许是时间的推移让我丢失的记忆得到复原,我才想起,我是回老家帮亲戚摘苹果的。晚饭后,硬是不听众人的衷劝,凭着自己对故乡路的熟悉,强行骑摩托车进城回家的……很快,我发现自己还没回到家,自己还在距家十几里外的山岭上。

  “ 你觉得咋样?还能不能骑车?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也许是他发现我恢复了神志,亲切地对我说。
  “谢谢老哥,耽误你回家了。”我礼貌性地谢过他,便迅速走向我的摩托车,简单地处理了一下额头、脸颊、手臂和膝盖上粘稠的血水,小心翼翼地发动摩托车,缓缓地向下山的路上滑去。

  当我想到那棵横卧在马路上的老树,还有可能造成交通事故,并掉转车头,骑到摔倒我的路段时,马路上的老树已移至路边水渠,摔断的枯枝也被拎到了田埂上。

从我被老树绊倒直至老树移开公路,没有一辆车一个行人经过这里,移开老树的人定然是那个陌生的男人。我尽力眺望,通往家乡的路上有个红色的亮点在闪动。我想,那一定是那个陌生的男人骑着他的摩托车,带着打工后的劳累在匆匆赶路。

  那天夜里,我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半。平时骑摩托车只需半小时就能回家的路,那天夜里整整用了三个半小时,除走夜路车速较慢花费一小时,摔跤后走那一小半路比平时多用一小时,陌生男人救我帮我一小时,我记忆失却的时间至少有半小时。那半小时决定着我的生死,牵系着我全家的幸福。尽管我不知道那个陌生的男人是怎样发现我、唤醒我、扶起我的?尽管我至今也不知道他姓什名谁长什么模样?甚至相遇也会擦肩而过,但我深信,他是个忠厚质朴的人,是个心甘情愿守卫他人平安的人。

  五年里,过往的事难以计数,大多已尘封忆海,黯然失色,唯有心中那个红色的亮点像盏明亮的灯,永远照耀着我人生的征程,因为它不仅教会了我做人做事的道理,而且让我明白了平安共建、幸福共享的真谛。

(注: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