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江苏 黄一

       子文从外面捡回了一只流浪猫,通体纯黄,蓬乱的毛发,孱弱的身子,大小也就足月罢了,不过毕竟是野猫,眼神倒是犀利。属于传说中猫该有的样子。子文用纸盒小心翼翼地托着,生怕伤着它。我本不同意收养,看它蜷缩在一角,瑟瑟发抖的样子,顿生怜悯,还是留了下来。

人就是这样,一旦相处就容易滋生感情。每天好生伺候着,如同孩子一般。单猫粮一事,子文就再三叮嘱,必须是一个月的猫仔品牌,一日三餐,万不可疏忽大意,于是,每天水是水,汤是汤,一应俱全。几日下来就明显长膘不少,毛色油亮,像披了一件黄澄澄的丝毯 ,大抵是和人混熟了面孔,柔顺可爱之余,骨子里的“虎性”便逐渐肆意开来。每天都要意气风发,摩拳擦掌地披挂上阵。短短的时间里,全家上下无一不被祸及,要么咬伤,要么抓伤,难有幸免。所以吃药的吃药,打针的打针,我的手臂上至今还留有道道它“亲近”的印记。而它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依然我行我素,眼睛里映着皓月,藏着星辰,自在逍遥得很,一副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悠然风范,而那道道的伤痕用作家多丽丝莱辛的话讲,是猫爱你的表现。姑且认同吧,但不管如何,家里一时却怨声载道,着实动过送出去的念头,也送过两次,不是被婉转回绝就是被重新抱回来了。亲戚朋友也都说: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扔了吧。子文不舍,我也不舍。

时间就是如此奇妙,因为接受它的存在不觉间已成为习惯。习惯了它缠绕在指尖的温存和嬉闹,也习惯了下班回来它扑上来的淘气和顽皮,更习惯了我写东西时 ,它就伏在旁边时而好奇地看着我,时而打着呼噜做着它的猫梦。这时便觉得一切都是那么静谧美好。

那一天,不知怎么,它病了,一定是病了,它不再不厌其烦地黏糊着人了,也不再东跑西窜,甚儿一天也不见它进一口食,只是偶尔张大嘴巴,似乎舔舐着什么,又像是竭力地喘气,然后便长久地不再吱声,重又蜷缩在窝里。窝很厚实,但天冷,我们还是为它又找出了几件新毛衣,它就这样,从早到晚,从晚到早。没有了它的顽皮,家中少了一丝生气,子文眼圈红红地说,它可能快要死了。

第二天,它继续滴水不进,猫粮,新鲜的鱼汤倒了一碗又一碗,它只是嗅了嗅,全无进食的欲望了。望着它的样子,我心里酸酸地泛着,生命都是平等的,每一条生命都应该受到敬畏。它生病了,却不会哭,不会闹,也不能说出它的疼痛,只是无助地望着你,眼眸里再也不见了皓月与星辰,那依赖的凝望常常使得你眼里也充盈着泪水。听人说,猫如果病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出现另一个特殊症状,它会爬到某个地方,蹲伏下来,不再挣扎,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这不由得让我对这小小的精灵肃然起敬,在某些时候,他们何尝不正如人一样坚守着自己的尊严。

第三天晚上,天愈发的阴冷,我也受了风寒,不停地打着喷嚏,一回家便赶紧吃了药,喝了几杯热水,感觉好多了。一回头,正巧触碰了它无望的眼神,不舍的情绪顿时汹涌澎湃,你让它拿什么拯救自己?有时我都不知道是我收留了它,还是它恩准了我进入它的世界,我不能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我的眼前无情地凋谢了,爱它成为了我的责无旁贷。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冒着严寒,我决定带它去医治。它很虚弱,我特意把它安置在一个纸盒里,裹得严实,就和它来时一样。它也没有挣扎,静静窝着,此刻,我想它应该是感受到我的用心了吧。

不大的诊所里,老先生一家正在用餐,见有人来,忙丢下碗筷迎了过来。屋子里光线有些幽暗,老先生带上眼镜又瞧了瞧,颇生好感,不知是缘于我的善行,还是猫的温顺。望闻问切一番后,示意我按住它的头部,“打一针吧。”老先生讲,“戴上我的那副毛皮手套,猫不管怎样还是要提防着些,更何况野猫,“虎性”起来不得了的。”我按照老先生意思戴好了手套,一针下去嗖地一下就已抽离了出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猫也没有反应过来呢,风一般娴熟。我正暗自庆幸,哪里知道,就在针管拔出的那一刻,它突然扭转头来,声嘶力竭,或许对于疼痛的反应都来的迟钝一些吧,它一下咬住我的手指,利爪划破了我的手腕。它从没这样地嚎叫过,这一刻,我才真正信服了老先生的话,猫和虎确实是一家,毫不质疑。可我没有半点怨愤,只是不停地抚摸着它的额头。老先生没有看到我流血的手腕,我自然也不会告诉他。

  第二天,风和日丽,温度上升了不少,猫的症状也有了好转。又在你身边蹭来蹭去,极尽温柔可爱,让你的心变得很柔软很柔软。

  万物皆有灵性,生命是一场美丽的修行。如果遇见了,请善待!如果爱,请容许你也能接受他们那一份独有的爱你的方式,无论笑与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