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妈妈,我回来啦!”小学六年级的女儿下午放课回家了。只见她话音未落,书包已撂下,径直走向放在墙角充电的平衡车。那是我双十一时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她拔下充电器,打开天才电话手表里的音乐,用蓝牙连接平衡车,于是平衡车成了移动的音乐播放器。音乐响起,女儿踏上闪烁着五彩光芒的平衡车,随着音乐的节奏在屋里自由自在地滑着,一圈又一圈.....冷清的屋子立刻变得明亮起来,充满了活力与生机!</h3><h3> 女儿滑到忘我时,她竟然张开双臂,上下舞动起来,作小鸟飞翔状。平衡车反反复复播放着同一首歌,可我却一句歌词都没听清楚,不知道唱些什么东东!我终于忍不住了:“放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说不是说,唱不是唱的,能不能换首歌啊!”</h3><h3> “每天起床第一句,先给自己打个气;每天多吃一粒米,都要说声对不起。魔镜魔镜告诉我,我的锁骨在哪里?美丽美丽我要你,我要变成万人迷.......”女儿故意夸张地念着歌词,一副讨人嫌的表情看着我说:“老妈,这是我们班同学最近流行的一首歌,叫巜燃烧我的卡路里》,懂吗?”说完,她又一溜烟似的滑得更快了。我哭笑不得,心想零零后的这一代,生活在物质极其丰富的今天,他们不吃平常饭,不穿寻常衣,不听正常歌......成天饱食无忧,只担心营养过剩,想着法子燃烧多余的卡路里。我不禁想起四十年前我的童年生活,那是段关于贫穷的记忆,记忆中没有音乐,没有德克士和可乐,更没有天才手表电话和平衡车.......时至今天,那为了能吃上一餐猪肉而望眼欲穿的记忆依然在我脑海里清晰如昨!</h3><h3> 记得那年的腊月二十四,这天是我们村的农历大年。据长辈说,别村要过大小两个年,我们村的祖先穷,只过一个年,因为过完腊月二十四的年后,就要出门去乞讨,到除夕才回家,所以直至现在我们村都是大年小年一起过的。那天午饭后我母亲很早就出门了,说队里杀了年猪,要去分猪肉。那时候是计划经济,只有过年时每家每户才能够分到定量的猪肉,于是大人小孩都盼望着过年。在那缺衣少吃的年代,好像只有过年才使得人们的生活有了盼头,而过年时能够分到猪肉,吃上猪肉,使得这份盼头更为迫切而具体。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改革开放,有了市场经济为止。模糊记得即使在后来刚放开巿场经济的最初几年,我家的日子依然是很窘迫的,过年后的日子依然极少有肉吃,除非家里来了客人,母亲才会去集市买点肉,炒点像样的菜摆在桌上招待客人。但客人看着我们家一群如狼似虎的孩子眼冒绿光看着自己,哪里还能下得了筷子。他们总是客气地动动筷子,就说吃好了。(母亲𣎴允许我们兄妹在客人面前吃相太难看,往往要等客人下桌后我们才可以享受剩下的美味)现在过年啦!等母亲从队里分猪肉回来,一家人就可以一起享受着鲜美,滑溜的红烧肉啦!想想这些,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欢喜!于是我们兄妹姐弟六个在家欢天喜地的等待母亲分肉回家过年。刚开始我们在漏风的土屋里玩跳房子的游戏,时间很快过去了一两个小时,但一直不见母亲的身影。父亲一大早出门后也一直没有回来,不知道忙什么去了。之后姐姐依照母亲的吩咐开始去煮饭,哥哥等得着急出去找妈妈了,最小的弟弟还躺在摇桶里。两三岁的妹妹或许是感觉冷,流着鼻涕吵着哭着跟着姐姐后面,我和大弟相差两岁,我七八岁,他五六岁,我们俩守在小弟的摇桶旁边继续玩石子......天色渐渐暗下来,姐姐已把饭煮熟了,外面已响起了噼哩啪啦的鞭炮声,别人家也许吃上了热气腾腾的年夜饭了吧?可我的母亲呢?还有爸爸和哥哥呢?怎么不见他们回来?</h3><h3> 天色越来越暗,该上灯了。姐姐点亮木桌上的煤油灯,风从大门吹进屋内,灯几次在风中差点熄灭。于是姐姐掩上门,可又怕门被风吹开,她就用木栓把门栓上。我们姐弟几个已是饥肠辘辘,坐在桌傍眼巴巴地等着母亲他们回来。屋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响着,屋内却静得可怕。哭闹的妹妹坐在姐姐膝上睡着了,屋外的寒风从透缝的墙壁和大门外钻进来,我和弟弟蜷缩着身体,伏在冰冷的桌子上,在我似乎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又被风敲门的声音惊醒,我一次次的满怀希望地走到门边准备开门,可因为没听到动静,又一次次失望地回来......</h3><h3>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期盼的敲门声终于在我睡意朦胧的时候响起,母亲提着满满一竹篮子猪肉,带着一阵寒风进了屋。哥哥也跟着回来,手里还攥着两支红烛!弟弟看见哥哥手里的红烛,直接从木橙上蹿下来,吵着哥哥给他点红烛。母亲放下猪肉,边解下头巾,边吩咐姐姐赶快去灶前烧火,她说人家年饭都吃完了,我们家还是冷锅冷灶的。我接过母亲的头巾,埋怨母亲回来得这么晚。母亲说:“我们家抽到末尾的签,最晚分到肉,还有听你根里大伯说,过完这个年,队里的田要包产到户了,所以队里把养的猪全都杀了,才拖到这么晚。”母亲说完就提着满满的一篮鲜红油亮的猪肉到厨房去了。我也跟着母亲进了厨房,又突然想起了父亲,就问母亲:“我爸呢?他怎么还不回家过年呀?”母亲边切猪肉,边说:“你爸一清早就被你春牛伯叫去队里算帐去了,估计这会儿在你春牛伯家喝酒呢!”春牛伯是生产队的队长,父亲平时在村小当民办教师,年关时总会被当队长的春牛伯叫去给生产队算帐。刚说到父亲,父亲就推门进来了,只见他满脸通红,显然是喝过酒了。父亲一进门就问母亲回来了没有。我告诉他母亲在厨房。父亲于是进厨房给母亲帮忙,谈着分田到户的事情。我不记得父母当时是怎样谈论着那件决定农民命运的大事的,我只记得自那年以后,我们家的曰子逐渐好转,先是家里的土胚房变成砖瓦房,接着因为穷担心找不到媳妇的大哥结婚了,后来我父亲民师转正了,到我考上师范的时候,吃肉已经很平常啦!吃肉不再是过年的唯一期盼!当然我更记得那天我们姐弟几个在堂屋和厨房之间穿来穿去,隔一会儿就会踮起脚看看冒着热气的锅,问肉烧熟了没有的情景。它时刻提醒着我们今天的日子是怎样走过来的。</h3><h3> 随着厨房里的热气升腾,肉香味也满屋子漫过来。不知道等了多久,母亲终于揭开锅盖,随手撒下一把芹菜叶子,母亲原来煮了一大锅肉片汤!母亲为我们每人盛上一大碗,一家人围桌而坐,喝起真材实料的肉片汤来。那是我喝过的世上最有味道的肉片汤,一碗肉汤下肚,浑身都暖暖的。吃饱喝足之后,母亲把余下的肉分成若干份,这份给外婆家,那份给奶奶家,还留下一大条过除夕,余下的腌成腊肉,等正月里用来招待客人。</h3><h3> “我们不一样,不一样......”女儿的电话手表玲声响起,把我从那段黑白记忆中拉回现实。女儿按下接听键,一会儿,只听女儿对我说:“妈妈,小湘今天生日,叫我去她家吃饭,我走了哈!”小湘是楼上邻居家的孩子。不等我答应,女儿一阵风似的飘了出去。望着消失在家门口的女儿,心中感叹着:我和女儿确实不一样。我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在改革开放之前渡过了灰色的童年,那时候大人们尽管整天在外忙碌,到头来倾其所有,也只能让小孩不感觉饥饿和寒冷。女儿出生于2000年之后,她的童年没有硬板床,破棉絮,没有野菜煮稀饭,更没有为了吃上一餐猪肉而在大年夜里的等待.......因为我们的国家在实施了改革开放政策后,社会经济文化科技等各方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社会财富快速增长,人民的生活已从温饱迈向了小康!我很幸运,我们国家改革开放的历程正好伴随着我由少不更事的年纪走过不惑之年,让我从一开始就见证了这场史无前例而伟大的社会变革,它实现了几代人一直为之奋斗的富民强国的梦想!我更为我女儿这一代庆幸,他们生逢盛世,遇上了好时代,一出生就享受着改革开放带来的辉煌成果!是啊,我们确实不一样!以前的我们和现在的我们也不一样,以前的我们只要求吃得饱;现在的我们追求吃得好。以前的我们只要求穿得暖;现在的我们追求穿出品位,穿出风格。以前的我们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是理想的生活图景;现在的我们,楼上楼下,宽带网络让地球两端的人见面通话已成现实!以前的我们感觉世界很大,因为经济落后的枷锁束缚了我们的力量;现在的我们感觉世界很小,因为科技的发展给我们装上了飞翔的翅膀,上天可揽月,下海可捉鳖已不再是古老的神话!</h3><h3> “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好看的舞蹈跳出天天的欢腾......”这回是我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母亲打来的电话。我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母亲告诉我家里的老房子要拆了,我们村的土地被征用了,政府要在那儿建个飞机场,叫我周末回家一趟,准备在老屋前拍张全家福,留下个纪念。在我们村附近建飞机场的消息虽然有耳闻,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变成现实,不是母亲打电话给我,我还真不敢相信!于是我对着话筒大声地答应着母亲“好嘞!”飞机场建到家门口了,四十年前的我们能想到吗?</h3><h3> 和母亲通完电话,我走到窗前,天色已暗,外面华灯初放,路上的行人,车辆各行其道,不紧不慢地向前流动。他们或许是下班回家的职员,正赶着回家给孩子做饭;或许是赶夜市的商贩,趁着人们下班时路过做点小买卖,或许是为了洽谈业务而在路上奔波的老板......我想,正是这些普普通通的劳动者,用他们的勤劳和智慧创造着我们今天幸福的生活。改革开放四十年来,一切都在变,道路变宽了,楼房变高了,农村变整洁了,城市变亮丽了,人们的餐桌更丰盛了........可是有一项没变,那就是我们艰苦奋斗,锐意进取的民族精神没有变!</h3><h3> 节奏明快的音乐从对面传过来,那是大妈们在跳广场舞。我收回思绪,想到女儿还未回来,她正在小伙伴家happy呢!我于是从储物柜里挑选了一个小礼物,穿上外衣,向楼上的邻居家里走去......</h3> <h3><br><div><br></div></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