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石沟上的藏香猪

燕子飞

  九石沟上的藏香猪

文/胡燕芳

不知道是什么奇异的风

将一棵树吹到那边——

平原的尽头

临近深谷的悬岩上

它倾听远处森林的喧哗

和深谷中小溪的歌唱

它孤独地站在那里

显得寂寞而又倔强

它的弯曲的身体

留下了风的形状

它似乎即将倾跌进深谷里

却又像是要展翅飞翔……

这是诗人曾卓写的诗歌《悬崖边的树》的全文，最近，我亲耳听见两个人当众背下，一个是著名作家晓苏十一月来阳新主讲《文学作品主题的生发与传达》时，在主席台上声情并茂朗诵一句诠释一句；另一个叫王炎，是我们作协一群人去枫林采风遇见的养猪人，他对着大山，意气风发一口气背诵完。 一个背得出学生时代读过的诗歌的人怎么跟猪扯上关系了呢？

王炎养的猪不是一般的猪，而是被称为“高原之珍”的藏香猪。这川西高原和云南、西藏等地特有的一种古老畜种是如何落户到枫林这样一个丘陵地貌的小镇的呢？

枫林有个大桥村，大桥村上有个九石沟，王炎就是在九石沟上养藏香猪的。最开始不是他在养，是一个叫柯金海的人在养，柯金海的九石沟藏香猪养殖合作社成立于2016年，今年7月，合作社和县农业科技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成立了阳新县九石沟藏香猪肉食品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亿元。担任总经理的是合作社法人柯金海，担任董事长的就是农投公司副总王炎。

柯金海从事养殖业20多年，他养藏香猪是顺理成章的事，我不好奇，我好奇的是背诗的王炎养猪。王炎戴一副深度眼镜，说话节奏非常快，但不妨碍他把他的方言说得抑扬顿挫。他在座谈会上说农村和农民，说情怀，说文人，说高晓松的“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说得激动了，就站起身，双手抱拳，抖了又抖，连声拜托“在坐的作家诗人，文人墨客”将藏在深闺人未识的九石沟和九石沟藏香猪宣扬出去。

王炎带我们去看养殖场。传说中的藏香猪大多是黑色，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很多，长得像野猪，对人很警惕，同行的小作家俊霖用石头撩拨一只藏香猪，它嘴里哼哼着就跑，我再起哄的话，它跑得像一匹小黑马。

每一头藏香猪的一只大耳朵都会被打个窟窿，带上耳环，那里有它的身份说明。

一起来采风的男男女女往高处走，我腿有疾，不能跟上，远远看见他们停留在一排蓝顶白墙钢架屋前。小芸电话我，说他们都在买藏香猪肉，问要不要。年关来了，我要的话一二十斤都要，可是自己不能拿，麻烦人挺不好意思的。只要一两斤的话，吃一两餐绿化猪，再吃还是市场上的激素猪有什么用呢？再说啥猪肉不都是个猪肉？所以，我跟小芸说不要。可是看到他们都在买，就电话流苏让她帮忙买几斤，管它是猪肉还是猪排骨。等看到海霞又返身去买猪肉，又叫她再带点。多买点回去给老妈尝尝也好。

吃饭时间到了。这餐饭实在太好吃了！红烧藏香猪五花肉、粉蒸藏香猪肥肉、辣椒炒藏香猪血、豆芽干煸藏香猪肠、藏香猪排骨炖玉米、藏香猪龙骨煨海带，凡是藏香猪菜都好吃，我们这一桌的女子硬是将一大盘红烧藏香猪五花肉吃得精光，连不吃肥肉的飞絮也不反对我夹几块给她。我后悔带回家的猪肉买少了，还是徐为节兄聪明，猪肉猪油猪心猪舌头猪排骨猪龙骨都买了！

见我们这么爱吃藏香猪，王炎说：西藏主要原产地的藏香猪更好吃，其烹饪方法正在申报第二批西藏自治区级及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称藏香猪为“琵琶猪”也是源于吃的做法。清《滇南闻见录》有“丽江有琵琶猪，其色甚奇，煮而食之，颇似杭州之加香肉”的记载。过来收拾碗筷的小嫂子听了，笑着说：以后我们还得在藏香猪烹饪上下功夫，要做出比“琵琶猪”还好吃的“大桥猪”来。

我再次走到养殖场，放眼望去，藏香猪不仅拥有“四合院”“大帐篷”“集体宿舍”，还有“小别墅”。据说，这些藏香猪居住地周围必须有山有水有草有树木，如果不能就地取材，那就必须整治荒地种草栽树，开垦荒山引水导流。

看藏香猪或悠闲自在溜达，或相互追逐嬉戏，那些在太阳下呼呼大睡的，憨态可掬，可爱至极。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虚度年华，了然无牵挂，这猪生也是可以让人羡慕不已的。我就十分羡慕藏香猪，它能从西藏跑到阳新，我就没有从阳新跑到西藏过。

据说野藏香猪一般结群而行，从不分散活动。在野外生产的仔猪亦尾随母猪同大群一起活动，从不离群。野藏香猪一般以一家一户为独立活动单位，极少有户群混杂现象。每群野藏香猪常以一到两头公猪或母猪为“头领猪”，其余猪均尾随其后。若遇外来猪群和敌害侵扰时，常以“头领猪”为首奋力争斗和驱赶，尤以公猪和哺乳母猪最为突出。若抵敌不支，便全群迁移、逃遁。原来猪还有这么有趣和可敬的一面！看来是人类低估或者扼杀了猪的智慧。也不知道这九石沟半野生的藏香猪还能保持多少野性和天性。

听介绍，九石沟藏香猪养殖合作社在村“两委”和工作队的帮助下，目前养殖规模达五千头，已帮助27家贫困户脱贫，成为大桥村企业带动脱贫的重要基地之一。国泰民安的大好时代，我对抢抓机遇带领众人致富奔小康的农民企业家柯金海们肃然起敬。

至于王炎，英雄不问来路，我知道王炎是一个农家子弟，是一个有大情怀的读书人和商人就够了。

吃了藏香猪肉，又看了藏香猪跑的我们要下山了，柯金海、王炎和他们的合作伙伴一起送我们上车，王炎说他经常会看我们发在本地刊物《富川文学》上的文章，说他也曾经做过文学梦，说他羡慕当文人的人，说他今天是真的激动……说着说着就又双手抱拳说拜托。说再会。

短短的一个大半天，我不可能对藏香猪和养藏香猪的人了解确切，也不可能做到妙笔生花让九石沟藏香猪一朝成名天下知，但是我绝对可以做到不厌其烦说藏香猪肉的好吃，让九石沟藏香猪肉在我的亲朋好友嘴里口舌生香，一传十，十传百。等九石沟藏香猪养殖项目三、四期工程完工，配套农庄和林下中药材基地、登山步道、康养旅游等建成，我会再来九石沟一睹风采。

我想起一个叫王小波的文人写的一篇散文，题目叫《一只特立独行的猪》。他在文中说：我已经四十岁了，除了这只猪，还没见过谁敢于如此无视对生活的设置。相反，我倒见过很多想要设置别人生活的人，还有对被设置的生活安之若素的人。因为这个原故，我一直怀念这只特立独行的猪。

后来，王小波的“一只特立独行的猪”就成为了那个年代的精神偶像。读诗的读书人王炎，蜕变成养猪的读书人王炎，他有没有把他的家门王小波的“一只特立独行的猪”当做过精神偶像呢？

2018年12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