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九七八

山居雅客付福泉

                      我的一九七八

                            傅福泉

       1978年是改革开放元年，改变了中国，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我。

       那年初的全县统考，我语文得了104分，当时该课满分120分。全校都轰动了，没听说过考一百多分的，校长方为贵在全校师生大会上表扬了我。全县统考后，皂头中学选拔了五六个优秀学生到上饶县中学习。

        县中当时在水南街崭岭头的信江书院旧址，文科只有一个班，六七十人，济济一堂，都是精英。我在县中也就三四个月的时间，但对我的帮助极大。班主任是陈德成老师，他政治教得特别好，后来高考的很多题目都抓到了。其他老师水平也很高。住宿在大礼堂里，几百学生都住通铺，紧靠食堂，伙食一般，离家远了不能带菜，都是打菜，我记得经常是冬瓜打汤，加的佐料不知是葱还是韭菜，特难吃。

        学习是非常艰苦的，除了上课就是自习，除了自习就是背书。有一个同学叫李进的，他爸爸是朝阳公社副书记。他经常是早晨三四点叫我起床，二人过信江桥到上饶饭店门口，借着昏黄的灯光背书。下晚自习后也到那看书到十一二点。吃完晚饭天黑前，我们就到新信江桥头一个小房子边看书，有人说那是地区医院的太平间。我们一起看书背书，互相提问，效果很好。李进后来不知考到没有，一直没有联系，挺想他的。

        高考前几天，我们回到皂头中学考试。高考是7月7、8、9号三天，天热得要命。78级是首次全国统考，文革前的老三届和文革中的毕业生都来考了，全国100多万人，录取比例极低。文科考政治、语文、数学、历史、地理、英语六门，英语不计分，只是作为参考。也许头一天吃坏了东西，第一天上午考政治时拉肚子，卷子做完赶紧出来上厕所，所幸政治题目好做。其他科目都做的蛮好，只有数学题目特难，基本做不来。

        高考结束后就回家参加双抢赚工分，跟二叔到尊桥中学工地做小工，起早摸黑搬砖担沙灰，一点也没有奢望能够考中。但幸运之门还是向我敞开了。

我的高考成绩是344分。地理90分，政治80多分，语文历史70多分，数学20多分。当时是一条龙录取，320分可上师专，340分以上可上本科。

        大约是在八九月份的一天，学校的通知书来了。通知书寄到大队，堂哥华林在大队做出纳，把通知书拿到家里。全家上下甭提多高兴了，这是历史上第一个大学生啊。

       下立桥的姑姑要我到她家，住了一晚。她村的邹传教考上了江西财大，第二天我们二人一起步行到毛埂的县医院体检。第一次体检还很不好意思，我还不到16周岁，记得我的身高才1.42米。

大学考上了,妈妈却愁坏了.我上学需要的东西一样都没有,不仅没钱,连衣服都得重新准备。妈妈赶忙向亲戚好友借钱,请来裁缝做了三四天,做棉衣、棉裤、内衣、内裤、外套，置办被褥，连箱子也是向姑姑借的。

        生产队对我读大学也很重视，送来一床五元钱的红毛毯，我用了十多年。上学之前的一个晚上，爸爸妈妈买了好几斤水果糖，请亲戚、邻居、生产队的干部，好几十人到我家喝茶，就跟办喜事一样。

        10月3日上午，在喜庆的鞭炮声中，亲朋好友和村里男女老少敲锣打鼓，从家里一直送到马路边，让我很是感动。我和爸爸妈妈及几个亲戚坐公共汽车来到上饶市，住在上饶姑姑家，买火车票，买点零用东西。那时上饶到南昌只有一趟火车——金华到南昌，凌晨三四点上车。爸爸妈妈住在信江桥头姑姑家，我和基良、一声表哥住在火车站附近一声的亲戚家。我没有手表，不时起来看钟，一晚上听火车声，基本没睡着。

这趟火车还是准点的。我的行李很多，被子、箱子什么的，大家七手八脚把我送上车。我是第一次坐火车，年纪又小，家里不放心。上饶姑姑女儿的婆婆也要去南昌，就要她带着我。中午到南昌，婆婆在冶金厅的女婿到站台来接我们。出站后江西大学派了人接新生，我把大件行李让他们带到学校，自己和婆婆到她女婿的家里吃中饭。饭后他带我到省政府大院表姐彩仙家认了一下门，坐了一会就自己乘公共汽车到学校。学哥学姐很热情，帮我办入学手续，整理床铺，紧张但很顺利地安顿下来了。

        10月4日，我跨进了江西大学的大门。我入学时读政治系马列主义基础理论专业，80年改为哲学系，新设经济系、历史系。最后我是哲学系马列主义基础理论专业毕业的。

        我们班是大班，110多名同学。同学们中，很多是30多岁的老三届高中生，家里都有老婆孩子，有很多是上海北京在江西下放的知识青年，有的是有工作带工资的，还有五个解放军战士。在入学的联欢晚会上，我们六个62年出生的小同学一起合唱《我爱北京天安门》，稚气活现，现在是每次班庆的保留节目。

       大一时住文科楼一楼教室，30人一间。大二时换成了20人一间的，大三时住4号学生宿舍，大四时住3号学生宿舍， 7人一间。我和同宿舍的张小林同学是搭档，轮换着一个排队买饭菜，一个打开水。他是校学生会主席，身高1米90，全校最高，我身高1米42，全校最矮，天天来回走在路上，俨然是学校的一道奇景。

        我们的学习热情都很高，学习也是很刻苦。每学期四五门课，上午上课，下午和晚上到教室自习。开始一二年基本没有课本，全靠老师讲授，学生笔记。我连笔记本都买不起，妈妈就找到在朝阳磷矿的令照表哥，拿了好多车间生产运行的记录本。记录本正面印了字，我就在字里行间和反面记笔记。那时的记忆力真好，基本上可以过目不忘。我的学习成绩平均分在90分以上。

        学习之余的活动主要是看电影，学校电影院经常放电影，周末到南昌市区看电影，逛街但不买东西，因为没钱。早晨跑步，傍晚打排球玩。学校每月发粮票35斤，助学金每月18元，大二时调到21元，买饭菜票后每月还可多三五元零用。助学金保证买饭菜票外，还是不够用。买书本、买衣服、买肥皂、坐火车汽车等等，还要写信给家里，邮寄十元二十元的。

        大学生活虽然艰苦，但很愉快。胸前别着江西大学的校徽，走在街上，回到家里，那是非常的自豪。我对未来充满着憧憬，只想着尽快毕业分配工作，早点拿到工资，帮助家里改变贫穷的状况。

        我从乡下来到城里，从一个苦孩子到吃上公家饭，一眨眼就四十年了。一九七八，对我而言，是人生最重要也是最难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