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知青岁月“过三关”

2018.12.17 阅读 787

  知识青年,简称知青,广义泛指有知识的青年,一般指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

下乡知青,广义泛指下放到农村、掌握一定知识的青年,一般指从1950年代开始一直到文化大革命结束为止自愿或被迫从城市下放到农村做农民的年轻人,这些人中大多数人实际上只获得初或高中教育。

这里,指从1968年代开始一直到1978年代末期为止从城市去到农村和农垦兵团务农或建设保卫边疆的年轻人,这些人中大多数人实际上只获得初中或高中教育。

在新中国的历史上,1700万知青,他们的户口、劳动、分配、生活等一切方面都与农民完全相同,留下了传奇的经历和悲壮的历史。

一一题记

  五十年风雨沧桑,五十载春华秋实。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一晃半个世纪过去了,回忆起那些日子,有苦有乐,有悲有喜,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1968年12月21日,毛泽东主席发表最新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瞬间,全国大街小巷到处刷上鲜红的标语: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一场史无前列的“上山下乡,插队落户”铺天盖地席卷到每一座城市,每一方乡野,每一处角落,每一个家庭。

1975年8月,初中毕业的我,到蓬溪县一个丘陵连绵起伏的村子里插队落户。这里是我家的祖籍,但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了。

在我父亲送我到农村落户的头天晚上,我彻夜难眠,想到明天就要离开父母,踏上离家自立的路途,虽说有万般的不舍,但还是要去面对,我无声地哭了一整晚,心底涌起了无限的惆怅。

  那天中午,家里为我特改善伙食,算是为我饯行,吃的是平时很难得吃到的猪肉。一边吃饭,一边父亲、母亲、大姐、二姐对我再三叮嘱,大家都在为我们家庭的希望和个人的命运担忧,对我离开他们下乡去农村更是依依不舍,全家人哭成了一团。

饭后,我父亲用一付箩筐早已装好我生活必备的锅、碗、被褥、枕头、竹席、水瓶、洗脸盆、镜子、毛巾和米、干面、菜油、猪油。父亲担上箩筐,我跟着父亲的身后走向崎岖的乡间小路,走了很久很久,我觉得这一段路好远好远。

一路上父亲给我讲了很多很多做人的道理:一个人一生应该早立志向,不要怕吃苦,好好学本事,要学有所长,虚心待人接物,与周边的人处理好关系,比别人多一点付出,就会多一线希望和一些机会,今后吃得好不好、穿得好不好、幸福不幸福都只能靠自己,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父母迟早会离开你,兄弟姊妹不可能久远地帮助你,交友要有经济基础,要我争气……。

到老家的时候,我们直径到了座落在山旮旯深处我该叫二叔的家。二叔家是青瓦房,在生产队是最好的房子了,其它大多都是土墙房子。

二叔全家都十分热情地迎接我们,中午又十分盛情的款待我们。生产队长是我二叔的兄弟,中午一同在二叔家吃饭。三叔说,要在等两个月后,才能把保管室的房子腾出来给我住,因为里面放有佷多农具,要先找地方放。

父亲把我先寄托在了二叔的家里。我的栖息地是一间简陋的小屋,室内是高低不平的泥地,衣墙上张贴了样板戏宣传画,墙壁的一角是拉线的广播喇叭,喇叭里老是播放着百听不厌的样板戏。

  临近黄昏的时候,父亲向二叔、三叔说了一番客气之类道别的话后就走了,不让任何人送他,但我还是一声不响地跟在父亲身后送他。我流着眼泪从山旮旯把父亲送到山坡上,大家都默不作声,然而却让我体会到父亲的那颗炽热的心。

临别时,我感觉父亲好象也在流泪。送到山梁上时,父亲再三也不让我送他,我看见了父亲眼中的泪花。父亲走了,离我愈来愈远了,我在山冈遥望父亲远去的孤独的背影,呆呆凝望父亲远走的蜿蜒的路,眼泪无声划下来,直到父亲的身影消失,我仍然在山冈上眺望着父亲回去的那个方向。这时我恍然有些明白,父亲说的“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靠不住的,一切只能靠自己”的道理。

看着父亲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父亲的背影模糊在我的视线里……,我立马感到父亲那坚定的身影如同一盏不灭的指路明灯,指引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连续几个晚上,我都难已入睡,不习惯,浮想联翩。与集体下放的知识青年相比较,我单独一人置身于一个农村生产队,就没有了群体知识青年的依托与心理关照,将会陷入精神、身体双重的孤独与寂寞。从这个意义讲,我在插队落户期间将会承受更加残酷的考验与磨砺。

生产队为我准备了一挑能装八十多斤重的粪桶,一把特大的锄头,为我在二叔家的伙房里砌了一个煮饭的灶,我就这样在农村安了家,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马上就面对下乡知青共同的“过三关”……

一是生活关

  这时,我在生活上很多事情都不懂,也不会做,比如烧火、挑水、砍柴等。队长告诉我,按照生产队的栽种收获分配,只能收什么分什么,分什么吃什么,一季顶一季,第一年吃政府调拨的配给粮,以后就与生产队农民一样靠挣工分分口粮,生产队把山坡下我家祖屋基那块地分给我做自留地,须自己动手种菜,今后才有菜吃。

开始时,住在我二叔家,虽然二叔二婶都不要我做家务,但我看到他们收工后马上又去煮饭、担水、洗菜、砍猪草等,忙过不停,就没有闲的时候,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去帮忙洗菜或担水,那水缸好大,是那种大石板镶砌做的大水缸,担满一缸水就要往返七八趟。

我住的生产队没有活水,在田里靠角处挖一个深坑,就在深坑里挑吃水,挑回来倒进水缸。煮饭洗菜的水要挑,生活用的水要挑,自留地种的菜要挑水浇。

挑水也是一门技术。开始是双手握在肩前担子上,前后两个水桶乱晃,一桶水能撒出半桶,溅湿了裤腿和鞋袜,一路上老乡都在笑我,肩膀也磨破了皮,红肿生疼,我就在肩上垫上毛巾,那也不行。慢慢的我就学会了挑水,走起来自如稳当,一手扶住肩上的扁担,另一只手随着胳膊自然摆动,那动作甚是优美好看。

虽说我是单独煮饭吃,但吃饭时大家都坐在一张桌子,开始我不好意思,不习惯在陌生人家里和陌生人在一起吃饭,就觉得是在别人家作客。生产队又没有通电,煮晚饭时,伙房里一盏煤油灯的亮度根本看不见。

有一次,晚上煮面条,我煮了些牛皮菜在锅里,把面条和菜煮熟后挑在碗里,我吃的时候,觉得这牛皮菜软绵绵的,怎么也咬不断,还有一种没有吃过的味道,怪酸怪酸的,走到油灯下一照,我的妈呀!这那里是牛皮菜,不知怎么在向锅里放牛皮菜时把灶台上的洗碗帕一同当牛皮菜下锅了,乐得二叔全家-阵好笑。

  

这期间,我学会了推磨

这里没有电,虽然有加工站,但相距较远,有时米、面的加工还是靠人工推磨来进行的。

一副磨子,分别由上扇、下扇、磨齿、磨眼、磨担、磨盘、磨搭钩、磨绳组成。是用上好没有任何瑕疵的青石料敲打雕琢成上下两个圆柱形的石盘,称为上扇、下扇,下扇的磨盘中心有一铁桩,下扇的磨盘套在铁桩上;两块磨盘相向的面,被凿成许多细细的斜楞条,称为“磨齿”;在上部磨盘上还有一个圆形的孔洞,俗称“磨眼”;磨上扇的中间部位的边缘凿有小孔,镶嵌固定一个木手,俗称“磨搭钩”,以便穿进用一倒7字木料制成“磨手”。

推磨的时候,把磨绳的上端系在房子的二梁上,磨绳的下端系着“磨手”的手把端,把“磨手”的搭钩的插进磨上扇的“磨搭钩”,两手平推“磨手”的手把,重复着推过去、拉过来的机械动作,使磨盘“上扇”绕着顺时针方向不停地转动。往“磨眼”里添磨物时,一次不能添得太多,否则,磨出的尽是些粗渣,少有细面,还得磨两遍,甚至三遍、四遍或更多。

磨第一遍时显得很省力,因谷物能在磨牙间滚动,阻力小,而磨第二遍或第三遍时就吃力多了。所以,这推磨是一种纯粹的枯燥乏味的体力劳动,自始至终重复着单一的行进动作,不能太着急,不能急功近利,需要持之以恒耐,磨物必须勤添少加,踏踏实实,一圈又一圈地推,一点一点地磨。

再硬的磨物也会随着“磨盘”咬合的“呼噜、呼噜”声中被磨碎,再多的磨物也会越磨越少。而磨完磨物的时候,看着磨盘下堆起一座小山头似的大米、麦子的粉末,或是做豆腐用的黄豆浆,做凉粉用的鲜高梁浆丶鲜苞米浆,会有一种成功的喜悦油然而生。

这期间,我还会了制作凉粉

以豌豆凉粉为例,就是将豌豆和水泡胀后,用磨推细,再将推细后的豌豆水渣用纱帕过滤。

这过滤很有讲究。将四尺见方的一块纱帕四角套在十字木摇架上,用长绳将木摇架套在房顶二梁之下,大致与人的肩膀一样高,再将豌豆水渣倒入纱帕之中,用双手把住木摇架一边两端摇着,慢摇如练太极拳云手,快摇如摆手跳迪斯科,那姿势优美极了;豌豆粉水过滤完后,纱帕上的渣可用作猪食料,豌豆粉水沉淀下来的就是豆粉,将粉水倒出来给猪喝,猪儿会长得皮肤油亮泛光。

这豆粉就是凉粉的原料,作凉粉时可用湿豆粉,也可用干豆粉,干湿豆粉做出来的凉粉味道略有差别;搅拌凉粉也有学问,先将湿豆粉与水按二比一的比例倒入盆中,用手混合均匀,直到没有豆粉团为止。搅拌快了会累的气喘吁吁,搅拌满了锅底就会积上很后的糊锅巴,使凉粉变味,要不快不慢。

当水分被搅拌干后,锅里全是豆粉糊糊时,千万别以为凉粉形成了,因为这豆粉糊糊冷却后虽看起来是凉粉,可是切成片状,或用镟子旋成条状,用筷子一搅动,这片状或条状立即变成了细节,吃在口里,一点也不爽口。

必须是豆粉糊糊时还要继续加热搅拌,一直到豆粉糊糊又变成很稀的粥样形状时,凉粉才算真正形成了。这时,把热凉粉用勺子舀在瓦缸或铝盆里,让它冷却几个小时,把凉粉从瓦缸或铝盆倒出来,就是鲜嫩洁白或灰色的优质凉粉。

当片状或条状凉粉放在碗里,再加上油辣子、花椒粉、姜蒜颗粒、葱叶沫,外加麸醋、豆油,用筷子搅拌,就是一碗上好可口的凉粉。

  两个月以后,生产队把我安排到队里保管室后排的泥砖屋住。

这房屋坐落在一个小山脚下的崖壁,一边是笔直的约三米高的岩,一边是一片竹林,岩下边是水田。这房屋是生产队利用保管室的一面土墙而修建的小青瓦房,用来存放风车、犁铧、水车等农具的,屋窄狭长,大约长7米、宽3米,地面是泥土平整而成,屋顶的瓦稀稀落落,安有六块透明的玻璃瓦---农民都叫亮瓦,没有窗户,关上门,就是白天也黑咕隆咚的。

房屋进房的一边堆有生产队的大堆青砖,占去房屋的五分之一。靠保管室的墙是土墙,靠地的土墙是用石块砌成的,石块上面才是用泥土夯实的土墙,下面的石块比上面的土墙要宽,形成一个五公分左右台面,石块台面与土墙的接壤处有很多大小不一洞。生产队为我在屋里地下还建了一个能储藏六、七百斤的红苕窖。

我学着煮饭。可烧的咋办呢?一是从生产队背棉花杆来烧,这棉花杆最好烧,耐烧火力大;二是从生产队背玉米棒子芯来烧,这玉米棒子芯也好烧,没有灰尘;三是上山砍柴禾,把山上柏树的枝杈砍下来,堆放在里屋,半个月后就可以烧了。

开始不会烧火,灶膛中塞满了柴禾,点不着,好不容易点着了,却常是灭,火不出来时,我就用用嘴吹吹火筒(吹火筒当风箱能吹风助燃),还总是倒烟,烟熏火燎搞的鼻涕眼泪直流,呛的直咳嗽。后来学会了,柴要架空火才旺,能把饭菜做熟了。

  没有电灯,用空墨水瓶装上煤油,用线绳搓成捻子,放进瓶子,用火柴点亮,微弱的煤油灯光暗暗的。或者是买带灯罩的煤油灯,中间有个捻子,用旋钮可以调整捻子的高低,火柴点亮后将灯罩罩上,比自己做的灯亮很多。

那年头劳动强度大,加之缺少油水和蔬菜,饭量显得特别大,每顿能吃近一斤的干粮。在地里劳动,午饭时还能喝点馏锅水,劳作间渴了只能喝生水。说来也怪,几年来我没有因为喝生水而生病的。

我还饲养了一只母鸡。这只鸡佷乖,我吃饭时,最爰蹲在门边,这鸡就会跑到我面前叫,向我要吃的,这时我会把碗里的食物分一些喂它,我吃完饭后,把一只手平撑出去,鸡就会飞到我手臂上来亲近我。每月还能给我生下23-25只蛋,比农民养的鸡下的蛋还要多。

我回家看父母去了,这鸡知道通过我在大门下留有的一个洞口进出,早出晚归,要生蛋时就飞到我床上,在枕头边下蛋,每次看望父母回来,我枕头边就有一堆这鸡下的蛋。

我也学会了种菜。在一分多的自留地里,每天早上起来和晚上收工回来,还不能忙着烧饭,因为要给自留地里的菜浇水!这块菜地,地处比较偏僻,在生产队公猪房外,土质肥沃,种什么蔬菜都爱长。冬季的青菜、萝卜、葱等,夏秋季节的辣椒、四季豆、茄子、南瓜、东瓜、丝瓜等,菜地呈现出一片盎然的绿意,各种菜花纷纷绽放,瓜果挂满了枝丫,豆荚爬满了竹篙,辣椒、茄子蓬勃葱茏,开花、抽穗、结果一派勃勃生机。特别是夏天和秋天菜很多,吃不完。

“生活关”不仅是吃和喝,还有穿衣戴帽同样要关。衣服穿烂了又还没钱买新的时,怎么办?当然是学雷锋,学老红军,发扬“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艰苦奋斗精神------补一补再穿! 但怎么补?还真难倒了我!自已动手,拿出“针线包”,取出针线来,把破烂处缝几针了事,有的则发挥想象力,将破处剪开,围绕洞口串一圈密密的针线,就算补完了。结果洞还是洞,烂的还是烂的,还有的干脆用胶布贴在破烂处,一张不行就贴两张、三张………。  

二是劳动关

  

开始,我在劳动上很多事情都不懂,也不会做,比如翻地、种菜、种庄稼、锄地、犁地、割麦子、掰玉米棒、插水稻秧等。

那时,每天早上听生产队长吆喝派工。干活时,出工不出力的“磨洋工”者居多,干不了一会儿,男人们纷纷掏出烟叶,大家围成一圈,或蹲在地上,或席地而坐,互相交换烟叶,卷成筒状,插进烟斗,慢慢地品味,在冉冉升腾的烟雾中谈笑风生。背着孩子干活的母亲们则解开背带,尽情地给孩子喂奶。其他人则吹牛谈天,消磨光阴。

夏季,我割麦、间苗;秋季,我掰玉米,翻地种菜,挑水拨菜;冬季,我挖地沟,担塘挑;春季,我施肥,浇水……。特别是三秋大忙时节,一刻不停地抢收抢种,早晨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拖着疲倦的身子收工回来。

生产队的活有重有轻,一个季节下来,哪一样活路都能让你脱一层皮。就拿挑氨水来说,到十二里外的上挑一担氨水回生产队,就可以挣到一天的工分,晚上躺在床上,浑身象散了架,腰酸背疼,早上不想起来。

一年之后我才基本适应了这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能与队里的社员一样干所有的农活。翻地刨地、锄地、施肥、间苗、浇水、插秧(水稻)、夏收割麦、秋收掰玉米、摘豆子、刨红薯、送公粮等等,老乡们干什么活儿,我就一样干。

春耕季节,我还学会了耕田。

那时要求农村所有的农田都种双季稻,农历二月就要整秧田,接着是所有的农田要翻耕、复犁、拖犁,每丘田耕、踩、耙、糙要反复三次。整田的劳动强度很大,队上的劳力非常紧张,为了跟队上分忧,我主动要求整田。

初学耕田,得会架牛颈,就是在牛颈上架木杈,木杈两边套麻绳,麻绳直至牛后腿外边再套上犁或耙或糙。所以,架牛颈是整田的一个基本功。譬如耕田,架牛颈时,牛尾部的犁具就不能随便放,一般是在牛身的左边架牛颈,犁具的犁尾把也要朝左放,人在架牛颈时,即便牛不听话往前跑,牛后的犁具也伤不到人;如果将犁头朝左放,牛一走劲,犁头的铁器必然伤人不浅。

耕田技巧非得掌握好。左手捏牛鞭,等于是指挥棒,指挥牛前进、转弯、掉头,但不能随便用鞭子打牛,只要扬扬鞭子,牛就自然走得快了,如果真去打牛,牛就会吓得跑起来,田也就耕不成了。右手掌犁尾把,犁尾把也不能随便掌,它是掌握耕深耕浅耕均匀的关口。耕浅了,将犁尾把向上提一点;耕深了,牛拉不动,就将犁尾把向下按一按。这些也都是基本技术。真正耕田的难度,是翻耕揭板时,一丘奇形怪状的田,要耕“头厢”(即耕成一整块,不分厢),这就是要看出谁是高手,谁是低手了。

三是酸涩关

  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每天开门七件事中,主要是柴米油盐四件,柴米油盐中,又数柴米油最为重要,盐巴相对而言还不算难买,价格也还不算高。至于酱醋茶,则是可有可无的。酱油醋还沾一点唇,而茶水是万万不敢奢望的,口干,就舀一瓢冷水解渴。我每天清晨到田边的水井里挑一担水装满,足以解决当天的生活。

存在的问题是大米不够吃,做玉米粥很麻烦,一是要将苞谷用石磨碾成细面,二是做玉米粥的程序不易掌握,大米饭和玉米粥分别做成半熟后还要混为一体搅拌均匀一并蒸熟,不经过多次训练是很难掌握诀窍的。菜油供应的数量太少,远远不够享用。至于猪油和猪肉,只能偶尔吃上一次。

中午的饭,从来都十分简单,大多是米饭加素菜,也吃得津津有味,劳动后的胃口实在太好了。有时,在收工后,还得先到自留地摘菜,中午便显得十分繁忙,有时连躺一会儿的功夫都没有。

下午收工大多已是暮色苍茫,扛着锄头走在狭窄的田埂上,看着天边剩下的一抹夕阳,心酸惆怅代替了身心的疲劳。

乡下的夜是最难熬的,阒风哑静,田埂边,竹林里,青蛙,蟋蟀,不知名的小虫子“叽叽、呱呱、喳喳……”。当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萤火虫一闪一闪犹如天上星星眨着眼,一丝风儿轻轻地扑向我的脸颊,觉得好凉好凉,禁不住都要打几个寒颤。

在没有月亮的晚上,外面一片漆黑,劳作了一天早早地就得睡下,漫长的夜晚都给我带来的是孤独,是茫然,守着昏暗的灯光,听着邻里传来的嘻笑声,独自在漫漫长夜中想着远方的亲人,想着无望的未来。这时,就会漫无边际的回忆校园往事,回忆在家里的幸福时光,想得更多的则是什么时候能离开农村参加工作。而这事又是非常的渺茫,甚至虚无,谁也不知道是几年或是十几年以后,知青们的命运会怎样。

我住的屋面的土墙墙面的石块台面与土墙的接壤处一个五公分左右台面,台面上有很多洞窟,有拳头大小的洞,有鸡蛋大小的洞,还有樱桃大小的洞。到了晚上,老鼠成堆,吱吱、叽叽的满屋乱窜,我总在老鼠的打闹和嘶叫声中入眠。

有一段时间,到了晚上,没有听见老鼠打闹和嘶叫声音了,反而觉得有点奇怪了。

一天深夜,我在睡梦中隐约听见屋里有一小点时有时无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很轻,在屋里时而走动,时而住脚不前,定神一听,什么声音也没有,过一会又感觉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我全身的寒毛一下子全竖起来,毛骨悚然,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我突然打开手电筒一照,什么也没有。这是什么东西?我自小胆子就大,也不声张,决心要探个就究竟。

从此,我睡觉就特别警觉,每睌把菜刀存在枕边。可这脚步声不是每晚都有,只有是在非常寂静的后半夜,偶尔才能隐约感觉到这脚步声。有几次我感觉到这脚步声,突地打开手电筒,可仍然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又一天深夜,在后半夜,这脚步声又来了。我感觉到这脚步声在我床前来回走动,我轻轻地左手拿电筒,右手拿菜刀,突地打开手电筒,只见眼前一个黑影一晃,就窜上房梁,我用手电筒一照,哎呀!好大的黄鼠狼,双眼特别亮,会放光,它直直地望着我,我正想下床,黄鼠狼从梁上向堆放的砖块一跃,转眼就钻进了砖堆的缝隙里去了。

我想,是不是有黄鼠狼就没有老鼠呢?但隔些天又会听见老鼠的打闹和嘶叫声。

又一天深夜,我还坐在床上,在煤油灯下看小说,隐约感觉恼后土墙的石块台面上有一个东西在慢悠悠地爬,我回头一看,眼前一花,妈呀!一条六、七十公分长的蛇!

这蛇身上有一圏一圈的花纹,我怕蛇有毒,不敢捉,稍一迟疑,一小段蛇身已经钻进洞窟里了,我忙用手拉住蛇的后半截,好冰凉,冷飕飕的,用了很大的劲也拨不出来。

我立马想到,早就听说只要蛇的七寸进了洞,无论用多大的力气也拨不出来。这蛇很滑,抓不稳,我抓过枕头上的枕巾把蛇后半截包裹着,使劲往外扯,仍是扯不出来,反而蛇不断收缩身体,收缩一次感觉蛇身还向洞里进去一点,我连忙拿过枕边的菜刀,左手握住蛇使劲往外扯,扯得蛇身嘎嘎的响,右手握住菜刀顺着墙面一刀砍下去把蛇劈为两段。我用电筒向洞里一照,看见扯断的前半截蛇身还在洞窟里摆动,我忙把打火机用的汽油泼向洞里,把洞窟四周易燃的东西移开,点燃洞窟的汽油,火光处,燃得蛇叽叽直叫(好象没有人听见过蛇的叫声),烧死的蛇弄不出来,臭不可闻,我便用泥土把洞口堵住。

第二天,当老农听说这蛇不大,蛇身是圏圈花纹时,说:“蛇身是圏圈花纹的蛇是毒蛇,幸好没有被蛇咬到。”打这以后,这屋里就再没有听见黄鼠狼的脚步声,也没有发现蛇的踪迹,老鼠自然就肆无忌惮了,打闹和嘶叫声又多了起来。

  乡下的酸涩生活中,我也能寻找一些快乐。口琴是我每天娱乐的工具。孤独时,用清脆的琴声引来伙伴;烦闷时,靠口琴的旋律调整心情。最有趣的是有一天吃完晚饭,我无意中用筷子敲打了几个饭碗,听到了高低不同的音符声,于是,我把所有的炊具摆出来像洋琴一样敲打,在寂静的乡村之夜形成了奇妙的天籁之音,自我演奏,自我欣赏,自我陶醉,其乐融融。

有时,放影队下乡,只要一得到这消息人们就会激动地奔走相告,早早地吃过晚饭去露天电影坝场上看电影,都是《地道战》、《地雷战》、《艳阳天》、《青松岭》、《战洪图》等电影,这些电影都看过很多遍了,电影里面的台词几乎都能背诵下来,但不论多远,还是要打着电筒去看。

下乡三年多,我奔波于县城的家和乡下的家之间。农闲回到父母身边,享受久违的亲情,然后又回到乡下,日复一日的耕作。每次,走在回县城的路上,心里充满喜悦和轻松。但从县城回乡下时,则步履沉重,心酸惆怅。我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真正的家,更不知道我的未来在何方……

乡下的家,在我风雨飘摇中度过了三年多,为我接受再教育提供着基本的生活条件。它虽然简陋,甚至原始,但它和我一起,共同完成了接受再教育的历史使命。那间昏暗的瓦房里,有我太多的心酸和无奈,太多的惆怅和彷徨。黯然的青春蹉跎岁月,艰辛的生活锤炼意志,心灵的挣扎积淀人生。

  半个世纪过去了,“上山下乡,插队落户”,是历史烙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的深深烙印。

插队落户三年多的日子虽然艰辛,但我经历过那段刻骨铭心岁月的洗礼,体验过农民的艰难与挚朴的情意,献出过自己的青春,历练了对待艰难困苦的那份坚定,收获了那份最真诚最无私的插队落户朋友间的友情。这段“插队落户”经历的确丰富了我的人生,至今插队落户的点点滴滴依记忆犹新,依然是最美好的青春回忆,我感谢那段艰辛日子!

知青年代,是历史抹不掉的印记,永远铭刻在这代人青春年华的墓碑上。历史造就了知青,知青也造就了历史。有的人在知青岁月中走出苦难,铸造辉煌,有的人在知青岁月中增长见识,厚积薄发,有的人在知青岁月中获得磨练,知足常乐。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叙述这代人的灵魂呢?血红的泥泞,坚硬的脊梁,淬火的钢铁,不足以形容阅历与灵魂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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