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 大山里的老人</b></h1><h3> 大山像巨大的臂腕,把依山而建的土木屋子揽在半山腰。得益政府扶贫项目支持,通往山外的水泥路早一年就修好了。在修路之前,这里的村民祖祖辈辈都是靠手攀脚爬、翻山越岭到一个叫南山村的集上当圩,常以土蜂蜜、黄烟、草药、毛皮等山货换些生活必需品,一般很难与外界接触。</h3><h3> 山高雾重,村子常年被雾气笼罩,阵风吹动,屋舍隐现。晌午,阳光才能透露出清澈的光来。</h3><h3> 平时,我们出工晚,主要是雾重的原因,无法看清杆线走向。所以,难得这段闲暇时光。村子里但凡有劳力的,早早爬上了山挖冬笋,剩下五六个老人守在家里。他们拄着拐杖、提着暖炉,颤颤巍巍来到村长家闲聚,相互慰聊着心里的孤寂。为了不至于无所事事,与老人们聊聊天,听一些乡野趣谈,成了我的一大乐事。老人们也很想听到我们带来的新鲜事。</h3> <h3> 从他们口中得知,居住在武功山麓一带的山民,来自四面八方,各地都有,其中湖南人居多。他们的祖辈上可追溯到两到三辈,绝大多数是逃荒、躲避战乱而来。大山的的环境决定了他们生活的苦逼,为了生存他们不惧以虫兽为邻,开山劈地,垒石为灶,肩扛背驼,用近乎原始方式刀耕火种,在缺医少药的环境里,烟熏火燎的繁衍生息,野草般顽强生长,所付出的血汗代价超乎我们的想象,他们可能是天底下最苦辛的农民了! 他们的肤色多是赭色的,刀刻般的皱纹爬满整张脸,那是强紫外线和粗暴的山风给老人们留下的印记,也是劳苦一生的见证。</h3><h3> 连绵大山的阻断,村里的老人,绝大多数没到过县城,到山外的县城看看,成了他们最大心愿。村长的老娘就是其中一位,八十多岁了,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大山。现在路通了,村长也买了一辆崭新的豪爵摩托车,可村长娘近十年来身体一直不好,眼睛也早在几年前就看不见了,到县城看看成了她心中难圆的梦。</h3><h3> 虽有眼疾,但耳朵好使,也爱唠嗑,操起浓重的地方口音,娓娓的为我讲起了穷苦的过去,讲起了山里生活的辛苦,很奇怪我基本都能听懂。</h3><h3></h3><h3><br></h3> <h3> 早年,村长娘实在忍受不了饥饿,随着父母从安徽逃荒过来,后嫁给村长他爹,和其他村民一样,夫妻俩共同在这深山密林的里艰辛度日,生计以狩猎、种黄烟、挖药为主,兼种玉米、红薯、洋芋,南瓜、青豆等。山高土寒,加之山猪、山鼠等野物糟蹋,收成极为有限。但武功山林地小气候也有它的独特性,山外闹旱灾,山里却是连年的小丰收。</h3><h3> 村长爹是个好药工,漫山遍野地挖药,时常能采到名贵的鸡血藤,挖到罕见的石斛草,还有三叶青、山茱萸、黄精、半夏什么的。村长爹同时也是狩猎的好把式,向来是早出晚归,有时走得远,腰缠着几根大红薯,就宿在山上,几天不回家常有的事。1973年冬,在一次打野猪的围猎中,不慎滑下崖口,摔断一条腿,落下了终身残疾。</h3><h3> 家里的活基本上都落在村长娘的身上,她人长的矮小,却很能吃苦,手脚麻利,从不闲着。无论是种烟、种庄稼,还是打猪草,背柴等农活,在当地女人中,算是很能干的。南瓜、红薯是养猪的主要饲料,一开春,她就满坡满地的种上了。她会养猪,会做熏肉,每年养一头猪,一般头年初秋喂起,来年冬季就催肥了,腊月里宰杀了,一半肉挂在梁上熏烤,另一半拿到集上换些盐米。她把猪看得很重,是一家人财富储畜,小孩儿一顿不吃,她可以不闻不问,猪要是一顿不吃,就坐立难安了。老伴脚残不得力,全靠她省吃俭用、精打细算,一手把三男一女拉扯长大,又一个个帮他们成家立业。</h3><h3> 说到这,老人欠了欠身,得意的仿佛回到从前,脸上焕发出幸福的容光。</h3><h3> 然后,小心的问我,信号如果有了,能跟县城里的闺女说上话吗?我说能,无论她呆在那个犄角旮旯里,只要信号通了,就能找到她搭上话。</h3><h3> “想闺女了,就能搭上话啦?“她仍半信半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她女儿在县城开油榨坊,因此十分期待。每次我们收工回来,都会反复问我,还要多久能接通信号。我不厌其烦,每次都爽快的回答:快了快了。</h3><h3> 老人们一辈子生活在山里,挺不容易的。突然,我觉得自己在做件非常有意义的事,虽不能实现老人看看县城的愿望,但至少能为她们的梦想增添些色彩吧!</h3> <h3><font color="#ed2308">(待续)</font></h3><h3><a href="https://www.meipian.cn/1mdoc8ip?share_from=self" target="_blank" class="link"><span class="iconfont icon-iconfontlink"> </span>寂静的山林(一)</a><font color="#ed2308"><br></fon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