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在湿地公园


是的,我无法专注于绿草红花蓝色的湖

甚至穿黄背心的美女志愿者


阳光下,我喜欢那么多脚

踩在不同的地方,走在不同的路上


仿佛童年的我又一次被挤在密稠的集市里

能看到的只有一双双脚


厚大的,羸弱的脚。急促的,缓慢的脚

迈向我的,离我而去的脚


仿佛几十年来我一直在这人群里,脚上

沾满泥点


抬头有各种各样的脸

而我早已养成了,低头的习惯






月光


水汩汩地灌进麦田

无数小月亮,在麦苗间时隐时现


他们咕嘟咕嘟喝水,盼望快点长大

后来

再后来


村庄不见了,夜色老了

埂上少了一个肩扛铁锹的少年


就在刚刚

无数小月亮从酒吧外

拥挤的霓虹和法桐叶缝里钻过来


无处悬挂。疲倦地

碎了一地





斑马线


最终我还是收起相机,放弃了

拍它的念头


镜头捕捉不到它多变的层次

它的平坦

和常常被大风吹起的褶皱


它一直在,在我的世界里

“既不消失,也不抱怨,更不说话”

还是继续用脚融汇吧


一会儿爬上一截又一截高梯

一会儿快步在下山道上

红灯停,绿灯行


走在线外的人,始终画不出自己的

几何图







傍晚,起风了

草坪黄得瑟瑟发抖


厂院的一角,又有几个人在钩柿子

又有许多柿树被硬生生,撅断了胳膊


经过他们时和他们对视了一眼

彼此眼神里,都结着一层霜


气象预报说今夜开始降温

这是深秋该有的样子。悲凉,比雪还冷






落叶


总有一些叶子,早于别的叶子落下

总有一些叶子,盖在先前叶子上


总有一些叶子,消逝了才看到她的美

总有一些叶子,轻得像从未来过


总有一些叶子,比红宝石闪耀

比黄金更珍贵


总有那么多叶子不动声色埋进土里

在黑暗中

拖举着,后来的人间






早晨


风更大了,吹着光秃秃的树枝


叶子那么轻

眨眼之间,说没就没了


风更大了

一队送葬的人从街角缓缓走出来


太阳已经很高,月亮还不舍离去

月亮是块不再发光的石头


天空那么冷

石头在天上开着白色的花






深秋的雨


推开窗子,雨的声音更加密集

一些平息已久的事物在雨中又重新

开始震颤


向下望去,许多落叶

在雨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蹒跚

撑伞人收紧了身子


天气说冷就冷了

冰凉的雨滴砸在脸上,让我想起

刚刚的一位朋友


离异六年的她急于想遇到令自己

心仪的男士

——那该是什么样的男士呢


她想了想说:比如这样阴冷的日子

我只要

我的男人早上临出门时


轻轻捏下我的脸颊,嘱咐我

今天降温,别忘加衣






听《送亲歌》


草原上

每一朵野花,都是我的儿女


草原上

每一对儿女,都是我深爱着的小花


鸿雁在马背上哭泣

因为深秋,吹过了草原


我正打马出山岗

在春天前,把失散的河流,接回草地上






晚餐


他把电视调大了声音

以此来充填餐桌上微妙的气氛


他想说些话

但对面,他的女儿,耳机里播放着

不知是欧美或日韩的歌曲

过往经验告诉他,如果说得太多

会被视为唠叨

甚至反击


他想起他小时候。他的父母经常

在饭桌上讲一些琐事

以及没完没了的规矩,和道理


他不觉得那是唠叨。也从不敢顶撞

每次他开着电匣子

听里面的《岳飞传》、《杨家将》


我吃好了。女儿说完抓起苹果手机

抬腿回了自己房间

一个准青年走了


宽敞的餐桌旁

一个中年,又把电视调大了些声音






我们去郊外吧


趁着夜色,我们去郊外吧

像田野扎进泥土

像一块锈蚀的瓦片,站在老树下


人迹罕至的郊外

像那条丑陋的小溪,恣意裸露伤口


我们抱紧石头歌唱,感受彼此

战栗的身体

我们和许多藤蔓缠绕到一起

期待有未来


我们不再挣扎、扭曲

像自由穿行的星子,窥视新世界

我们一边诅咒

一边深爱着四周游荡的黑光


萤火虫的翅膀在夜色中升起

我们沉沉睡去

草地寂静无声,呼吸均匀









文字/西卢

图片/网络(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