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望神州——戊戌深秋镇江行

李明烽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

这里是镇江。

年轻求学、毕业后工作，离家、回家，都要经过镇江。回回都想在镇江好好转转。可是每次返乡，到了镇江，离家就不远了，那心情就变得迫切，下了火车，便直奔渡口；宁愿挤在人堆里伸长脖子寻觅从对岸缓缓驶来的渡船，也不想在附近的街道上逛哪怕是一小圈。离家时，留给镇江的时间只够赶车、等车，于是就顾不上观光。

后来到了苏州，回家便不再经过镇江。虽然也去过几次，也爬过金山，但那时事情多，却无心游览。戊戌拾月，到镇江看望老同学，主人盛情，陪我们镇江观光。

（手机随拍）

　　浓雾锁京口 长江不得渡

忽闻有通衢 驱车上焦山

每次回家，下了火车紧紧张张赶轮渡，下了轮渡赶汽车还是紧紧张张。上了轮渡喘喘气，正好可以稍事休息。

渡船从渡口开到对岸的瓜州，记忆中大约需四十多分钟，从焦山旁边绕过去。我喜欢站在甲板上，看这座江心中的小岛。

据说山里有一个庙，可是我看不到想象中的黄墙灰瓦，也没听到过传说中的暮鼓晨钟。只看到树木郁郁葱葱。

好想上去看看，这是怎么样的一个庙呢？想必是十分幽静，“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不承想，过了几十年，才终于登上焦山。

区区几十年，已然是沧海桑田，小岛已经和陆地连通。前几年，更是修了大桥，遂成通衢。

“江中浮玉”配金链了。

这是焦山的东门

　　东门虽然气派，却是焦山的“后门”。

树多，那些现代的、仿古的建筑不多，想象中的焦山好像就应当是这个样子。

不是节假日，游人稀疏。

　　深秋时节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金黄的银杏叶肆无忌惮地洒落在长长的步道上。

　　谁怜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

　　天气阴沉、大雾锁江。

氤氲雾气将这里装扮得犹如仙境。

　　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

自去自来堂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

　　浅水之中潮湿地 婀娜芦苇一丛丛

迎风摇曳多姿态 质朴无华野趣浓

夏日的黄昏，坐在这片芦苇旁，看挺拔的芦苇在微风中摇曳，时而还有在芦苇丛中穿行的水鸟，该是十分惬意的事。

　　 鹭影不来秋瑟瑟，苇花伴宿露瀼瀼。

隆冬将至，这片飞鸟不再垂顾的芦苇，犹如迟暮的老人，露出将要下世的光景。

　　好奇怪种花人为什么不多种些荷花，在有月亮的夏夜就有“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的意境了。

　　不要那房子、不要那船、更不要那人造的鹤。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有人将焦山碑林和西安碑林并列，说是中国南北两碑林，那是过于自信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焦山的这个碑林和西安碑林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但是说焦山碑林是“江南第一碑林”，倒也是实至名归。

我们是从碑林的背后进去的。

他们很会找地方。在这里打拳，真是不错。

　　焦山秋意浓，丹黄叶不同

　　 错落朱提数百枚，洞庭秋色满盘堆。

遍地的银杏更显江中小岛的幽静。

　　秋风落叶满空山 古寺残灯石壁间

昔日经行人去尽 寒云夜夜自飞还

这个小摊子不但没有客人，连主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像个大户人家的格格，雍容华贵、信步闲庭，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瘗鹤铭，算得上是焦山的镇山之宝！

据说，从前，有一个很有钱、或者很有名气的书法家，他养的宠物是一只鹤，不小心死掉了，他很伤心，将鹤埋在了焦山，还为它写了一篇铭文，就是《瘗鹤铭》，还刻到了焦山西侧临江崖壁之上。

本来这不过是有钱的闲人玩儿的事，可是他的字写得太好了，被后人（其实也是数百上千年前的“后人”）们誉为“大字之祖”，书法家们纷纷来此朝圣。就连王羲之、陆游这些鼎鼎大名的文人也坐船来观摩、学习。

可惜天嫉英物，兼之年代久远、日晒雨淋，后终遭雷击，刻石崩落于长江之中！自清以来，陆续打捞出部分残石。近几年，人民政府动用大量人力、物力、运用现代科学技术，进行了数次大规模打捞、考古研究。并将部分残石陈列于此。

这就是从长江里捞出来的石头。

　　俺有点儿困惑不解，《瘗鹤铭》残石算得上是国宝级文物，花这么大力气捞出来，更应当好好保护才是。

像这样，将国宝砌在水泥之中，来考察的众多“专家”们的闪光灯、强光灯此灭彼起，眼见有些游客用手来回摩挲，那些脏手，每天不知将多少油腻、汗渍、食物残渣蹭在这些宝贝上，更别提高浓度的二氧化碳了！也许，工作人员会来清洗，倘若真如此，少不了用清洗剂，可是，各种清洗剂，去污能力越强的，腐蚀性也越强，这是在保护这些国宝吗？

如果没有钱买柜子，还不如就将她们撂到水里，人家在长江里泡了数千年，不也好好的吗？

如果是高仿的复制品，就该广而告之：谁复制的、用的什么材料、怎么样复制的。给观众、给游客一个交待，也不至于让制作者默默无闻。

高仿到这个样子，本身就很了不起！做起来无疑会比当初刻一块要困难得多，也算得上是一个宝贝了。

这个幽静的小院不错。

昼永蝉声庭院，人倦懒摇团扇。

定慧寺，香火旺盛、殿宇巍峨，和俺在其它地方看到的寺庙并无二致，全不是俺几十年前想象中那个曲径通幽处幽静的禅寺。

　俗话说“焦山山裹寺”，裹的就是这座寺了。据说始建于东汉，距今有一千多年了。

焦山与金山隔江相望，二山各有特色，古人曰：“金以巧胜，焦以拙胜；金为贵公子，焦似淡道人；金宜游，焦且隐；金宜月，焦宜雨。”

焦山林木葱茏，满山青翠。定慧寺规模曾经宏大，明代为全盛时期，有殿宇98间、和尚3000人，参禅的僧侣达数万人，是江南著名古刹。

　　苏州也有一座定慧寺，也说是“著名古刹”。

据说如皋也有定慧寺，还有，山东齐河、河北武安、湖北麻城、帝都北京......都有定慧寺，大有一统江湖之势。

但不知哪一家定慧寺最厉害。

　　山门前有一棵古银杏，据说树龄825年了，这么精确、这么肯定，好奇这块牌子是不是每年都换一块啊？

不过这树的确很老了。

百岁皤根地 双阴净梵居

凌云枝已密 似践叶非疏

过来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我请她帮忙拍一张照片。小姑娘真可爱，跑去问过她妈妈，笑嘻嘻的来和树合影。

在老树面前，她的年龄可以忽略不计了。

　　大雄宝殿面前挂着国旗，倒是非常少见。

另一面大概是佛教的旗帜吧？

　　一庭秋风一树黄 一地碎金一夜霜

一枝一叶一世界 一早一晚一片香

院子里有两课银杏，据说也有近五百年树龄了，可是远没有门口那一棵粗。

难道树们要到500年后才发育的吗？

　　院子一侧的银杏树上挂满了红布条，另一侧的树上却一根也没有。俺好生奇怪，这当中有什么讲究呢？

细问之下，方才得知，这是一株雌树，所以善男信女们来此祈福求子。

佛殿前面另一侧的老银杏，修行好几百年，已经变成神仙了罢，只因为是公的，就受到如此歧视，不禁恻然。

想想当今众多老男人，颇不受待见，也更是顺理成章的了。

来此挂红布条的肯定多半是大娘大婶老奶奶们，他们难道不知道如今的潮流是少生甚至不生吗？与其求老雌银杏树，不如回家好好求求自己的女儿、媳妇，更加灵验。

停车坐爱枫林晚 霜叶红于二月花

　　深秋的公园，银杏渲染了黄的绚烂、枫叶谱写着红的诗篇。

　　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树树秋声 山山寒色

树树皆秋色 山山唯落晖

焦山正是秋光好 枫叶如丹照嫩寒

　　火漫层林霞彩艳 云柔碧水桂花香

　　西津渡位于镇江城西的云台山麓，北邻长江，古人们南来北往，欲渡长江，江两岸的西津古渡和瓜洲古渡均是必经之地。

涛涛长江，犹如天堑，阻断了多少游子的乡情！ 站在渡口，思乡之情便油然而生。

京口瓜洲一水间 钟山只隔数重山

春风又绿江南岸 明月何时照我还

西津渡古街，原来是为了方便去江边码头，在云台山上修的一条栈道。慢慢的，栈道成了街，名曰“小码头”，起初不过为船家和过往客人提供方便。久而久之，商铺越来越多，这里居然繁华。

今天，这里已经成了历史文化街区、镇江的名片。西津渡古街是镇江文物古迹保存最多、最集中、最完好的地区，是镇江历史文化名城的“文脉”所在。

俺们当初下车的火车站是不是现在这个车站？乘轮渡过江的渡口好像不是西津古渡，不知在什么地方。

古街中心的路面上，有一个玻璃罩，引人注目。

仔细看，玻璃罩下面是一个坑，坑内陈列五段路面，据介绍分别是历代西津古街的路面：现代路面下的第一层是“清代路面”，是由凿平的不规则石块铺设，从石块厚度和路面明显的车轮凹痕就可以知道，当时这条路的承载量已经很大。“清代路面”下的“明代路面”是规格一致的灰砖，估计是明朝专为铺设道路而制的。再往下依次是“宋元时期路面”、“唐代路面”，唐代以前和唐代的路面是土路，元代的路面看起来是碎石子路。俺家乡县城内上世纪初还都是这样的路，路基上铺碎石子或碎转，夯实，再铺三合土，压平后再铺一层很细的石渣。这种路没有柏油路耐久，走在上面却舒服，很“养脚”。最底层是唐代之前在山体石头上凿出路面的“原始栈道”。

这不能算是“遗址”了。但不知这些“路面”是否当真是那个时期的路面的样品。如果是，那这些跨度千年的古迹的“拼盘”很有点儿意思！她让我们直观地“看”到了历史，对了解我们祖国的伟大文明、对我们祖先的聪明才智，起码是一个科普宣传。

　　陈列坑旁边的墙上，赫然几个大字《一眼看千年》！

镇江果然人文荟萃，这个构思不错。

　　既然是古渡口，自然少不了各种小吃和民间手艺。

捏面塑的民间艺人。

这个小媳妇敢情要渡江？年纪看起来不小了。

　　街边都是仿民国时期的建筑。

　　西津渡古街在云台山上。

云台山不高，虽然俺们不喜攀登，爬这么低的“山”还是不在话下。

　　到“山顶”了。

　　“古街”比下面的“渡口”幽静许多，古意盎然。

　　条石铺就的路，俺小时候还见过不少。

　　那车辙如果不是后人仿制的，就有点儿年头了。

　　昭关石塔，这是元代建造的过街石塔。

佛教认为，塔就是佛。从塔下的券门经过就是礼佛，是对佛的顶礼膜拜。

其它一些地方也建有过街石塔，但都有缺损，有专家认为，这是国内唯一保存完好、年代最久的过街石塔。

　　观音洞

长江无风三尺浪，镇江附近江面开阔，时有险情发生。传说有人亲见观音菩萨施法力援救江中翻船落水遇难者，人们感念于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的恩德，在昭关石塔旁的山上凿了这个观音洞。

　　观音洞里面是这个样子。

文革时这个洞被关闭，还住进了居民。大约到1998年观世音她老人家才迁回故居。

　　看到有人往上爬，心中竟有一丝快意，因为俺知道此路不通，前面一拐弯就是一扇常闭的门。俺刚才也爬上去过，灰溜溜地下来了。

料想每天上当的人不在少数。镇江人在这块办的事不太地道。

　　也不能白爬了，照张相先。

　　镇江救生会，专门从事义务救难和打捞沉船。

当时的救生船都是红色，桅杆上挂一个虎头牌，意思是奉旨救人，船上锣响，任何人不得阻挡。

估计救生会救的人比观音菩萨救的多。

这一片看起来是躲过战争、武斗、“建设”，饱经风霜、历经坎坷幸存的老建筑，看到他们犹如见到老朋友，分外亲切。

走在这样的路上很有感觉，仿佛是走在小学时上学的路上。不过俺小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路面。

　　英国领事馆，在镇江历史上留下浓浓的一笔。现在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我二哥年轻时曾在镇江求学，他如果回到这里，不知会有什么感慨。

这一段路共有五十三级台阶，便取名“五十三坡”。

佛教里有善财童子五十三参的故事，不少寺庙里也有五十三参的景点。这里的“五十三坡”不在佛教建筑内，不知是当初就是这么设计，还是今人附意。

如果仅仅是为了招徕游客，未免有点轻浮，有对我佛不敬之嫌。

　　从高处鸟瞰，很是不错。

　　其实俺很想去北固山看长江

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

该是何等气势。可惜同行的珍玲兄贪吃镇江美食，吃坏了肚子。这一路总在找洗手间。只好就此别过，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