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李仲芳

图片∥网络

木山底并没有茶籽山,这些茶籽都是母亲和妹妹帮"孝里乡"有茶籽的人家摘茶籽换回来的。经过多日的筛选和晒干,就会送到峦石山的榨油厂去搾油。


那天,太阳还没有露头,揉着朦胧的双眼,踏着满地的银霜,踩在地上有“吱嘎"“吱嘎"清脆声音,挑着茶籽,扁担两头挂上装油的胶捅,跟着父亲行走在去榨油厂的路上。

去峦石山榨油厂,要过两次木桥,一是跨越贤水河的木桥,这时桥上还没有脚印,银白的霜,好象是冻了,学着父亲,用稻草索挷住鞋底防滑,这样才能过桥,愋慢地一步一步,一板桥一板桥地走过去,小木桥,一共有十二板,需要十多分钟;二是要过两板木桥的排洪沟,有了第一次过桥经验,这次三脚两步就过去了。这时榨油厂已飘着缕缕炊烟,这不是煮饭,而是蒸煮茶籽的烟火。

到了榨油厂,前面有好几户在等着,他们嘴上叼着老大老大似喇叭简样的旱烟烟火吸得闪亮八亮,吐出的烟随着蒸汽萦绕在厂房之上,很远都能看见。过了一个多时辰 ,终于轮到我,先把茶籽焙好,然后把它均匀地铺在一个硕大的圆形铁碾槽里,打开水闸,已堵满一小河清澈的水哗哗地流淌,带动水龙车旋转,然后通过木轮、木轴再带动铁碾轮在碾槽里旋转。同时,还要用木棍将茶籽在碾槽里来回不停地搅动,一次又一次地碾压茶籽。小河里的水流完了,就在黄牛颈上套着牛枷,栓着牛绹带动碾轮继续旋转,直至碾碎。接着又将碾碎的茶籽蒸熟,铺上点稻草做成油茶饼,将他们整齐的码在油榨里,用木闩一个一个拴紧。

茶油榨了一阵后,小憩片刻。榨匠师傅拿着大大小小的木闩,插进茶饼缝中,把它们栓紧,然后又接着开榨。这时,大人们都在卷起旱烟,猛吸几口,呛得我不停地咳嗽,"小子来两口",没吸就咳成这样,那敢去吸,跑去屋外吸了几口冷空气,才停住。老人讲,这样的烟比酒还会醉人,烟醉比酒醉还难受,更难醒。经过这样多次的反复操作,直到油饼内的茶油榨尽,才算完成一轮劳作。一般小户只有百多斤茶籽,后面来的要帮助前面的人把油榨完,才能榨自己的,这是不用说的规矩。

这时几缕斜阳落在溪水里反谢透过窗户,刚好照射在撞槌上,显得格外油亮黑红黑红。榨油师傅控着尾绳,我们每边站两人握着边绳,撸起袖子,粗黑有力的手突显出强健的肌肉和凸起的血管。双手握紧绳子用力一拉,“呦嗬——嗨!”号子喊得振山响,使尽全身力气对准木闩一甩, “嘭!”的一声,撞槌击在榨闩上,震得地动山摇。撞了几槌后,黄橙橙的茶油牵着线似的流进盛油的槽里,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油香,油随着咝咝的声响流入到油缸里。此时父亲心中充满喜悦,“哇,多清澈的油"。那种喜气场面很难言表,这茶籽产油量真高,超码有四成的油,这场面,四十年来一直深深的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这时太阳已有丈把高,父亲用绳索把茶饼挷好,我把油装入自带来的油桶内,有钱的付钱,父亲没钱,只好留下几斤茶油做为加工费。

来时结冰的木桥,现已融化,我特别小心地挑着油,愋慢地走过木桥。

几十年了,榨油厂房的土地上已建成瓷砖红瓦的新房。榨油房的断垣残壁仍依稀可见,还有那小河里的潺潺流水似乎在倾诉着悠悠岁月。父亲离开我们也有十三年了。但他那跳着油饼过桥的背影,常在眼前呈现。如今,木桥变成了公路大桥,一到落雪天,就有人清铲,撒盐融雪。桥下流水依旧是碧绿清透,逐歌而流,随着记忆不断地流呀!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