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冬季的夜晚来的早,寒风吹动窗外的树枝,能听见咯吱咯吱摩擦的声音。电话声打断了安静,老公在问我下午是不是又去跳广场舞了?这么冷吃饭没有?接女儿时别忘记带上围巾,虽然这是他常说的话语,但我听出了沉重的伤感。问他是不是出诊了?在哪?回答我在我娘家后面的山里,又是一起煤气中毒,死了一个、伤了一个正在送去医院的路上,我的情绪也达到低谷。老公的工作天天在生死之间忙碌,急诊医生面对的危重病患不计其数,但对于煤气中毒我和他都是后怕的。记得我怀孕七个多月的时候,夜里在单人宿舍煤气中毒了,2000年代初冬季取暖还是靠煤,孩子在体内缺氧异常躁动惊醒我,不然娘俩就这样睡过去了……至今丫头还骄傲的说是她救了妈妈和她自个呢,其实她说的也对,当时大小便失禁的我,不是胎动剧烈我怎会醒来、用脑壳撞击墙面求救。<br></h3><h3> 接完孩子忙碌了一天的我打算睡觉,发现手机一直在闪烁消息,打开一看是嫂子发了许多条信息,嫂子告诉我李叔去世了,煤气中毒,阿姨送医院在抢救,我哥已经去医院照顾了,还特意说我哥不让告诉我,怕我心里难受失眠!我联想到老公的电话,眼泪肆意的流,嫂子还告诉我说“事情已经发生了20多个小时了,没人发现,今晚他家邻居白天没看见二老担心喊门没人回答,才砸门进去看见了通知家人的。对于他家的事情我一直断断续续听起过,老人就这样走了让人很难过。</h3><h3> </h3><h3> 李叔的儿子汉成是我哥的初中同学,由青春年少到不惑岁月,他们的关系如兄弟一般亲密。他们家的事情我得从20多年前说起。记得汉成初中毕业去新疆当兵了,几年后的一个寒假傍晚,哥哥说要去汉成他们家,我也想撵路告诉了爸妈后就出发,汉成他们家在山区,从我家出发得走1个多小时的山路,我当时不知道远跟着哥哥屁颠屁颠的走,有哥哥的女孩应该和我有同样的感受,有哥的地方是啥都不怕的。冬季的山路黝黑漫长,经过石渣场我害怕了,因为经常听说这里炸石头时常炸死人,我后悔闹着要回去,哥哥想着他的兄弟才不会在乎我的恐惧,哄着我说根本不用怕,有哥在哥保护你,女孩子胆子大点就给我讲故事,我就这样捏着胆子一步一步的到了汉成家。这也是我第一次吃顶锅饭,吃熏过的腊肉,一大堆人围着柴禾取暖,还办的有酒席异常热闹。到今天我写起记忆时,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汉成的婚礼。当晚我们就住他家的,第二天清晨被哥哥喊起来和他们爬山,一行五人、有汉成和他新媳妇,汉成还有个比他少几岁的弟弟,瘦瘦的看上去不爱说话,一直跟在后面走着,下了冻的山路土坷垃碍脚,有的低洼处还有厚厚的结冰,远处的雾凇一动不动的排排站,我尽顾着自己玩了没留意他们说什么,返回途中听他们说明年让汉成的弟弟去当兵,当时我还在读初一,心里思量着这么小就去当兵,那么瘦小的身板吃的消吗!印象就是这么一次的谋面。</h3><h3> </h3><h3> 当我读卫校时,有天晚上哥哥急忙忙从单位回来,满头大汗的说去帮汉成爸妈准备行李,二老得去新疆汉成的弟弟出事了,被一辆拉满玻璃的卡车压死了,说完就走进了冬季瑟瑟冷风中。后来听哥哥说老人很伤心,还好汉成有了个儿子,二老帮着照顾孙子暂且在新疆住下了。我心里想着老人能有一丝安慰就好,没过两年老人们又回老家了,在一次偶然的宴会中我问“叔叔您们咋回来了呢?”李叔笑着回答说他离不开土地,说着伸出干裂的大手说“农民的手不能离开锄头靶,不然心里闹的慌,惦记着我们山沟沟里的空气”其实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李叔应该是思念着他的小儿子,在老家他可以伴着回忆度日子,在家的某个角落会拾起儿子的气息。就是这样一位老人,用手在山谷中刨食,用脚踏着记忆的时光,用心在追逐着对儿子的思念。春天在布满山花的田垦中与鸟劳做,夏季在小儿子栽下的树林中纳凉,偶尔也会眯着与小儿子在梦中打闹玩耍会儿,但多数就被老伴喊醒,咧着嘴巴冲老伴傻傻笑一阵,但他不会将梦中的乐趣告诉给老伴的,秋季对于热爱土地的农民来讲是个忙碌的季节,只有到了冬季,李叔对小儿子的想念会愈加强烈。冬季的夜晚总是特别的漫长,二老围着柴禾,听着顶锅里吱吱水开的声音,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喜欢多坐会,他们怕上床后睡不着,怕思念的煎熬、围着柴禾还有一丝温暖,冬天的夜太长了,他们害怕夜里的惆怅,但谁也不愿意说,常常坐至深夜。就这样相依为命的过了2年,听说汉成复原了,老婆原先在部队旁边开了餐厅,但他老婆把餐厅卖了,拿着全部家当包括汉成复原的安家费带着儿子跑了。李叔得知后每天徒步30多公里,去亲家那儿询问孙子下落,他没吵没闹,也不问钱的事情,就求给孙子打个电话,想听孩子喊他一声爷爷,但世间无情的人、总会做出绝情的事,没有人告诉李叔孙子的下落。</h3><h3> </h3><h3> 就这样一晃又是几年,李叔依旧种着十多亩山地,让忙碌驱赶着对儿子的思念,天天回忆着儿子,盼着孙子过日子。有天听哥哥说汉成在新疆没找到儿子,又娶了一位善良的维吾尔族姑娘,还生了一个女儿,已经回李叔家了,我真为李叔高兴了许久。去年的有天周末,我去超市买东西,意外看见了李叔,这么早老人又是天没亮就出发来县城的吧?我看见他买了许多零食,询问才知道说孙女回来吃不惯饮食,就想给孩子买些吃的,说着腼腆的脸红了,70多岁的老人和孩子一样害羞起来,指着一个盒子说“我看着这个漂亮,估摸着孙女会喜欢吧,但咋样打开我还不会”说着老人又乐开了花的说“孙女能歌善舞,聪明乖巧,混血儿漂亮的很,长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呢”老人絮叨了许久多数都在笑,我看着他这样,内心祝福他们一家人幸福。孩子就是老人的希望,是播散种子的天使。</h3><h3> </h3><h3> 今年年初我们劝汉成别出远门了,李叔年龄大了,阿姨身体又不好,但由于很多原因汉成还是去了遥远的新疆和田,噩耗传去远隔冰山雪海的他,今晚才能坐飞机到咸阳,明天才能回汉中老家。我记得有位敦实的大哥在父亲节的当天发过一段话“子欲孝而亲不待”汉成这会内心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而在这静静躺着的老人,在等他回家安葬、病危中的母亲在等他回来唤醒!寒冷的冬季李叔躺着太久已经冰凉了,他需要儿子回来为他撒下一铲土,盖上厚被,别让他生死都在漆黑的寒夜中煎熬的等待。双亲在、不远行!在我这个年龄我明白了此句话的正真意义。</h3><h3> 谁也不清楚头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或许二老都在回忆儿子们小时候的情景,也许他们做了同样的梦,梦中的场景太温馨了,一家人、一堆火,大人们把酒话桑麻、孩子们蹦蹦跳跳的取乐。李叔就这样去了,也许他活的太累,也许他太思念小儿子了,也许在这寒冷的冬季不愿再苦等天明吧!熟睡中的他很安详,这也许就是他灵魂的释放!希望将他父子葬在一起,在这山间让他们自由的玩耍,待到明年山花烂漫时,让小鸟给他们讲述冬天里有趣的故事……</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