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童年(二)


供销社里的孩子

供销社,一个让00后们感到陌生的名称,但对于40岁以上的人来说并不生疏。这个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在当时几乎掌握着辖区内人们所有生活物质的供应与流通。在那个年代,人们购买生活用品都是凭供应票到供销社购买,粮票、布票、油票、盐票、煤油票、肉票等各种各样的票。没有这些供应票,就是拿着钱也买不到东西。

父亲十七岁就参加了工作,成为当时令人羡慕的“八大员*”之一的供销社营业员。六岁以前,我和母亲随父亲在他工作的大院里生活,大院里有一帮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当地人管我们这些供销社职工的孩子叫“供销社里的孩子”。

  白天,大人们都忙着上班和各自的事情,没有人理会我们这帮熊孩子,我们就像一群觅食的猴子一样四处游荡。在大院里那些存放着大件商品、不上锁的库房里和营业中的各个门市部里乱窜。去的最多就是副食门市部了,那里有在那个年代孩子们平时很难吃到的各种副食: 用印着“囍”字的薄纸包着的硬块糖、大白兔奶糖、白糖、红糖、各种形状的饼干、煮饼、蛋糕、“猫屎糖”(一种用白面做的、金黄色的、表面裹了砂糖的甜食)以及各种罐头、点心等等让我们朝思暮想的东西。当然还有油盐酱醋、碱面粉、苏打粉、砖茶、烟酒什么的。

  砖彻的柜台底座上放了木框,木框中间再夹上玻璃,里面放着各种美食。而食盐、白糖、红糖等散装的商品,则是放在一个个用砖彻的里外抹了水泥的池子里。我们就站在柜台前隔着玻璃盯着那些让我们流口水的美食发呆,想象着它吃到嘴里的味道。柜台里面的人因为都认识我们,所以也不管我们这帮人见人烦,狗见狗嫌的熊孩子,任凭我们在柜台前溜达。偶尔会有喜欢我们的叔叔阿姨用小勺子挖一勺白色的东西,隔着柜台让我们每个人用舌头舔一下,然后回答他(她)是什么。大多时候都是白糖、砂糖之类的,吃到嘴里美滋滋的,乐的屁颠屁颠的跑开。当然,也有几次是碱面、苏打之类的,尽管苦的直流口水,但下次来还是想继续这种游戏。

  那时的孩子不用上幼儿园,到了七八岁直接送到一年级老师面前,就算是入学了。在这之前就是玩,家长也不像现在的孩子看的那么严,因此我们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折腾。记忆最深的一次,是在一个天气不怎么冷的下午,和一帮伙伴们在副食门市部里瞎逛,我竟然在一个堆满大包货物的角落里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后发现门己经关了,外面的天也黑了,偌大的门市部里就剩我一个人,喊了几声又哭了一会也没有人理我。于是,饿,饥饿,非常饿,驱使我摸索着爬进了放白糖的池子,抓起白糖一把一把的往嘴里塞。那可能是世界上最疯狂的吃白糖法了,吃得撑的难受了,靠在池子边又睡着了。直到被吵杂声惊醒,睁开眼睛看见站在池子边拎着马灯、拿着手电筒的父亲母亲和叔叔阿姨们,才知道他们从傍晚开始在镇上和不远处的河边找了我大半夜。

  自从那次以后,我对白糖和甜食就有了阴影:忘不了之后那半个月上吐下泻的难受,忘不了之后好长时间看到白糖和甜食就想吐的感觉。经过了那次事件以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白糖,也是能吃死人的。

  三十年后再回当年父亲工作的地方,那个池子还在,还是当年的那个营业员伯伯,供销社改革转型时他买下了那个房子,自己开起了商店。说起当年我吃白糖的事,欢笑之余他告诉我,那次事件之后,他们多了一项任务,就是每次下班之前必须清查店内所有犄角旮旯,防止有不明生物潜入!

供销社,这个曾经的时代宠儿,浸入了几代人的记忆之中,却又随着时代的浪潮与人们渐行渐远。曾经的喧嚣归于平静,未来的生活还得继续,愿那些曾经的供销社人和供销社里的孩子们此生安好,余生无澜 !

*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八大员”:营业员、售票员、邮递员、驾驶员、保育员、服务员、理发员、炊事员。在那个的一切都是国有公办的年代,能从事这些职业,就意味着和公家沾上了边,就意味着跳出了农门,摆脱了天天靠挣工分过日子的农业劳动。在当时的广大中国老百姓眼中是非常令人羡慕和向往的。


敬请关注下期《回不去的童年》之三,下周五见。

(注:文中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