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工俭学,其本意是通过课余时间劳动获取的报酬,以助其学业的完成。然而,在不同的时期所赋予的含义却又各有侧重。上世纪初,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纷纷赴法勤工俭学,其主旨是为了寻求救国救民的真理。眼下大学生勤工俭学,除了部分经济生活拮据的学生,想通过劳动获取的收入资助学业外,想通过社会实践为将来走向社会积累经验而从事勤工俭学的大学生也不乏其人。而我所亲历的七十年代农村中小学的勤工俭学,其主要目的是通过勤工俭学的收入来补充当下那几乎为零的教育经费。

养家兔。在教室的一角,师生们用从大街上捡来的碎砖破瓦,自己动手砌成一个高一米左右(一般和窗台一样高),长宽各一米二左右的兔圈,然后再在里面垒上两个兔子窝,基建工程就大功告成。常有班上热心的同学向妈妈要一只或有班主任老师去乡村集市上买几只幼兔放进去,班上饲养家兔的工作就开展起来了。喂养工作是班上六个学习小组轮流进行的。每个小组一天。轮到值日的那一天,小组的同学纷纷从家里带一些兔食来。大家有的带一把地瓜秧子,有的带一把箩卜叶子,更多的是带一些昨天下午放学后去挖的野菜、采的树叶,诸于苦菜、刺槐叶、杨树叶……偶尔也有带几页瓜干或一把玉米粒子的。家兔的一日三餐虽说不上十分丰盛,但吃饱肚子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星期天节假日也是班上的同学轮流喂养。家兔的繁殖能力特强。不经意间,兔妈妈就会把毛茸茸的一群兔宝宝领出来。经常是同学们正在聚精会神的听老师讲课,白的、灰的……活泼可爱的兔宝宝就会从兔圈里偷偷跑出来,在教室的过道里蹦来跳去,从小学生脚面上蹭过的现象也时有发生。家兔粪尿的气味特别难闻。尽管同学们每日早晚两次清扫兔圈,然而那刺鼻的特异气味仍弥漫在教室的角角落落。好在日久天长,师生们也就习以为常了。其时,家兔的市场价格是每市斤零点五元,每只满三斤才能到收购站出售。一只幼兔长到成兎大约需要两个月左右时间。每隔几个月班上就能卖二三只收入五六元。这看上去微不足道的些许收入,对当时那捉襟见肘的教育经费真的起到了很大的补充作用。

喂猪。记忆中,学校大养其猪应该是在一九七四年,学校响应毛主席学生也要学工学农学军的伟大号召,通过养猪而大搞勤工俭学。印象中,在小学校东北角的空地上,老师带领学生肩扛人抬,将学校后边坟地里,文革中破四旧平坟时掘出来的坟石头运来。然后,自己动手砌猪圈。那时,小学校的老师都是农民出身的民办教师,从小随父母辈们在庄户地里摸爬滚打,砌猪圈这活虽说不上手拿把掐,也绝非难事。老师们手握瓦刀当大工,高年级的学生除泥的除泥,搬石的搬石当小工。几个课外活动的时间,一排五间满象样的猪舍就在人们的眼前出现了。时任学校领导去生产队的饲养院里买来几头仔猪,小学校的养猪场就算办起来了。

喂养生猪并非易事,它不象家兔那样好侍弄。它不仅生长周期长,而且每餐饭量大,且对食材非常挑剔,必须粗细、生熟搭配得当,方能满足它的食欲。为支持学校养猪,大队特地将大平果园和瓦场后边的两块土地划拨给学校耕种。秋末冬初,师生们将猪粪运到地里;春天,老师领学生在地里种上花生、栽上地瓜;秋天,收获的地瓜、花生饼给猪做精饲料,地瓜秧花生蔓给猪做粗饲料;再有学校组织学生开展小秋收收获的瓜干皮、花生等,生猪的饲料可以说是绰绰有余。喂养工作主要靠老师。小学校的七名教师轮流负责,每人一个周。轮到那位老师,那位老师就组织本班的学生一起做。为解决馇猪食的问题,大队将知青返城后腾出来的房屋划给了学校四间。学校在里边支上了一口八仞锅,这样即便在寒冷的冬天,生猪也能吃上热乎乎的食物。春去秋来,经过师生们千瓢糠万瓢食的精心饲养,圈里的生猪长势喜人。七八个月后,普遍长到了一百五十多斤,大的甚至有小二百斤。记得七五年春,公社在挑沟河搞大会战,要求小学高年级的学生参加。我们小学参加劳动的有五十多名学生。为了改善一下学生们的伙食生活,学校特地去公社食品站宰了一头猪,用猪下货做了一大锅杀猪菜。在那温饱问题尚未解决,日常生活多日不见油星花的七十年代,这锅杀猪菜着实把孩子们好一个熇铑。

薅青草。青草,泛指生长在地边道旁的秫柴秧子、麻麻莜子、茅草……之类的杂草。在科学技术飞速发展和人民生活不断提高的今天,它们要么被百草枯扼杀在萌芽状态,要么自生自灭,毫无价值可言。然而,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它们要么被做成牲口的饲料,要么被人们当成了柴草,要么被人们当成了采摘运管输苹果的包装物。虽不能说价值不菲,但也绝非一钱不值。我们村盛产苹果,那时年产量已达到几十万斤,采摘运输全用棉槐条子编的筐子。为防止苹果碰伤磨坏,筐子的底部和顶部以及周围必须用干草垫好,每年需求量都比较大,时任学校领导抓住了这一商机,每年都要组织学生开展拔青草的活动。

秋分时节过后,随着汛期的结束,各种青草趋于成熟,薅青草的季节随之到来。下午一节课或者两节课后,同学们手拿镰刀、二齿钩子,亦或带一把锄头;挎着篮子、背着筐子,亦或拿一根绳子,纷纷走出校门。他们有的来到小河边,有的来到田间地头,有的奔上山坡下……太阳落山时,大家或背者、或扛着、或挎着自己的劳动果实满载而归。几天之后,校院里、沙滩上,一片一片的,全晒满了同学们薅来的青草。紧随其后,校院里、沙堰上,节次鳞比的青草垛出现在人们的眼前。苹果收获季节到了,师生们或挑着、或抬着、背着,将晒干的青草运到村上的果品站,换回那在如今看来微乎其微的收人,以解当下那办学经费的燃眉之急。

打松苓子。松苓子,即松树上结的果实,带油气,燃点极高,可做燃料。在那一无电二无燃气,物资极其匮乏的七十年代,小学校的师生们在那滴水成冰的三九严寒,取暖全靠它了。说是打松苓子,其实一不能用棍子敲二不能用棒子打,而全靠用手去撕。“打松苓子”只不过是当地的一句俗语而已。仲秋过后,松苓子趋于成熟,树稍上的有的已经开裂,多数外表泛红,水分见少,重量见轻。此时,是采摘松苓子的最佳时机。每每到了这个季节,学校就要停课一周左右,(那时不象现在不准随便停课,学校要停课只要和学区领导打个招呼即可)集中力量上山采摘。

记忆中,同学们挎着篮子、背着筐子,排着长长的队伍,沿着弯弯曲曲的崎岖小路,在老师的带领下向山上奔去。及至目的地,在班主任老师再次强调安全注意事项后,大家就纷纷向自己眼中的目标奔去!其时,同学们的身影在松林中若隐若现,同学们的说笑声在山谷中回荡!班主任老师一会儿嘱咐这边的学生注意安全,一会儿帮那边个子矮的小同学把枝头压弯,一会儿又帮这个同学撕一把,马不停蹄的在松林中穿梭!……在那集中采摘的几天里,从围子山到风门,从石子排崖到葡萄顶,从大肚子梁到山南头……家乡的每一个山头、每一面山坡几乎都留下了师生们的足迹。几天后,山坡下比较大的薄板台上,都晒满了师生们的劳动果实。十几天过后,等松苓子全部晒干开裂后,师生们再将它们运回学校,以备冬季取暖,或将多余的对外出售。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以创收为主要目的的勤工俭学一直久盛不衰。真的可以说是见缝插针,无孔不入。有过那段经历的师生们都不会忘记,小学生们曾经走街串巷拣过鸡粪、拾过废品,曾经翻山越岭挖过药草,曾经顶风冒雨披着一块塑料布去采过草种;而那每年必须进行的小秋收竟一直持续到二十世纪末期……直到进入新世纪,随着国家综合国力的不断提升,随着国拨教育经费的日渐到位,以创收为主要目的的勤工俭学才真正成为了历史!